第30章 又来找麻烦
小说：大斗地主作者：鹅好懒字数：5910更新时间 : 2026-10-08 03:59:53
第二天一早，李强揣着布袋出了门。
东区的黑市在废料堆场后面那条巷子深处，比老马的杂货铺还往里。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挤，两边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砖。
巷口蹲着几个闲汉在赌钱，骰子在破碗里“哗啦啦”响，一个瘦子输光了拍着大腿骂娘：“日他个先人，连开三把大，老子裤衩都要输脱了！”旁边一个胖子嘿嘿笑：“你裤衩值几个钱？脱了也没人要。”瘦子瞪了他一眼，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李强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没人抬头看他。
黑市最里面有一间没有招牌的铺子，铁皮门半掩着，门口挂了一块脏兮兮的布帘子。他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打算盘。老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从镜片上面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很，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掂分量的劲儿。
“买啥？”
“觉醒丹。最低阶的就行。”
老头把算盘往旁边一推，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来，里面垫着一层棉絮，棉絮上搁着三颗药丸。药丸圆滚滚的，暗红色，表面粗糙，闻着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腥气，像是熬过了头的汤药渣子。
“一百二十点一颗。不还价。”
李强从布袋里数出一百二十点票券推过去。老头收了票券，拿手指头蘸着唾沫数了两遍，确认数目对了，从盒子里拿了一颗药丸放在纸包里递给他。药丸入纸包的时候“咚”的一声轻响，沉甸甸的，不像是一颗药丸子该有的分量。
“小伙子，”老头把票券锁进柜台底下的铁盒子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觉醒丹这东西，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吃一颗。第二颗就没用了，吃多了反而堵经脉。记住了。”
“记住了。”
李强接过来揣进兜里，转身出了铺子。回去的路上他走得不快也不慢，经过老马的杂货铺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跟老马说一声。想了想还是算了，等吃了药再说。
回到家，王翠花去食堂了，李铁柱上班。棚屋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他把门栓上，从兜里掏出药丸放在桌上，又从枕头底下摸出老古给的最后一瓶护脉膏。瓷瓶里的膏体还剩大半，墨绿色的，稠得像熬化的松脂。
他脱了上衣坐在床沿，先把护脉膏抹了一遍。膏体渗进皮肤的时候那股温热顺着经脉走了一圈，他小腹里那条冰蓝色的细流转得快了些。抹完后背和胳膊，身上凉飕飕的，但经脉里暖融融的。然后他把觉醒丹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腥味冲鼻，他皱了皱眉，扔进嘴里。
丹丸入口即化，化成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往下灌。那股热流冲到胃里，像一颗炸弹在丹田里炸开了。热浪从丹田往四肢经脉里涌，撞在他那层新生的经脉壁上，整条经脉都在发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灌满了开水，每一根血管都在往外撑，皮肤底下泛出一层暗红。
疼。
他咬着牙坐在床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药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到冰蓝色细流的时候，两股力量搅在一起，在丹田里疯狂旋转。寒气被药力激发，顺着经脉往全身蔓延，他的皮肤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又很快被药力冲开，化成白雾蒸腾。雾气在棚屋里弥漫开来，铁皮顶棚上凝了一层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像是屋里下了一场小雨。
他按照吐纳术的法子调息，想把药力理顺，但药力太猛了，灵气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乱窜。他的经脉壁在药力的冲击下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要裂开一样。他咬紧牙关，把气血往经脉壁上压，压一层撑一层，撑到极限了药力又冲过来，再压再撑。
整整一夜。
棚屋里的白雾散了又凝，凝了又散。他的皮肤在发烫和发冷之间来回跳，汗水把床单浸透了，又被体温烘干，烘干了又浸透。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但他始终没有松开吐纳术的运转。一遍又一遍，一层又一层。中间他有两回差点撑不住，经脉壁裂了一条细缝，灵气从缝里往外涌，他拿气血硬堵回去，堵得满嘴血腥味。但堵回去之后，新生的管壁在裂缝旁边又长出来一层，比原来的还厚实。
天快亮的时候，药力终于慢慢退下去了。那股滚烫的热流沉到丹田里，跟冰蓝色的细流合在了一起。细流变粗了，从一条线变成了一条指头粗细的溪流，在丹田里缓缓旋转，不急不躁。经脉壁被药力拓宽了一层，新生的管壁泛着灰蓝色的光泽，比之前厚了一倍，韧了一倍。
李强睁开眼。天亮了，棚屋外面传来D区早市的嘈杂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拳面上凝着一层冰晶，不是他自己催动的，自己就凝在那儿了。冰晶比以前厚了一倍不止，灰白色的表面泛着幽蓝的光，在晨光里亮得刺眼。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响了几声，冰晶碎了一半，剩下的嵌在指缝里，凉凉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步子比以前沉了，踩在地上有一种稳当的感觉。他走到门口那块被铁丝箍住的旧木板前面，举拳轻轻碰了一下。
“砰。”
木板炸开了，铁丝崩飞了，碎木屑飞了一地。他没使劲，就轻轻碰了一下。
李强盯着地上那些碎木屑看了好几秒。他蹲下来把碎木屑扫到墙角，又拿抹布把地上擦了一遍。然后他洗了把脸，坐在床沿上盘算。
觉醒丹吃了，经脉壁厚了，实力涨了一截。但他还是测不出天赋，武考还有二十多天，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云顶阁那边今晚还得去，姜云顶着云家的压力留他，他不能自己先缩了。
傍晚他照常去了云顶阁。
老赵在备餐间门口看到他，脸色比平时沉了些，但没说什么，扔给他那件白衬衫和黑裤子。李强换上衣服，端起托盘进了包厢区。他干活跟平时一样稳当，端茶倒水、开酒瓶、收拾桌子，手上利索，脚步轻快。但今晚他总觉得有几道目光在暗处盯着他，说不上来在哪儿。
九点多的时候，云少来了。
这次他没进包厢，就在一楼大厅靠窗的位子坐下来。跟他一起来的是那个深红裙子的女人，今天换了身墨绿的长裙，头发盘着，脖子上那根链子换了条更细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灯光底下闪着冷光。他们旁边还跟了两个人，一个是云少的贴身保镖，另一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马甲，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物。
李强端着茶壶从大厅穿过的时候，云少叫住了他。
“服务员，过来。”
李强站住了。他转过身，端着茶壶走到云少那桌前。云少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没什么温度。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
“倒茶。”云少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李强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茶水稳稳地注入杯中，一滴没洒。云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姜老板的场子，服务员的素质倒是可以。”他偏头跟旁边的中年男人说，“可惜啊，有些人不该留在这种地方。你说是不是，赵管事？”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云少说得对。云顶阁是C区的高端场所，服务员的背景要干净。有些D区来的，底子不干净，留在店里影响不好。”
他说“D区来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周围几桌客人都听见了，有人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李强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茶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客人们的交头接耳声隐隐约约飘过来——“D区的？”“怎么混进来的？”“姜老板最近用人不太讲究啊……”
云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看着李强的眼神里有一种慢条斯理的狠劲。他不急，他在慢慢磨。
“行了，你下去吧。”云少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李强转身走了。
他回到备餐间把茶壶放下，老赵凑过来低声说：“别往心里去。云少那人嘴臭，你干你的活。”
李强没接话。他把托盘擦干净，继续送下一轮。
十点多的时候，姜云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那件黑色皮衣，拉链拉到一半。头发还是散着，黑亮亮的。她从后门进来，脚步很快，经过备餐间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李强正在擦杯子，没说什么，径直往大厅去了。
她走到云少那桌前停住了。她比坐着的云少高出一大截，这样站着的时候目光是往下压的。云少抬起头看到她，嘴角的笑收了收。
“姜老板。”
“云少。”姜云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今晚的酒水免了。我请客。”
云少挑了挑眉：“姜老板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姜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雾往旁边吹了吹，“我是想跟云少说清楚。李强是我店里的员工，他在我店里干活一天，就是我的人。云少要是觉得云顶阁的档次低了，以后不来了，那也行。但在我店里，我说了算。”
云少的脸色变了。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坐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镜看着姜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姜老板，”云少的声音冷下来了，“你为了一个D区的服务员，要跟我云家翻脸？”
“翻脸谈不上。”姜云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很，“我做生意讲究个规矩。员工在店里干活，被客人欺负了，我不管，那我姜云以后在基地里怎么混？云少在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云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他旁边的女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在姜云和李强之间来回转了转。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凑到云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云少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云少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脸上又浮起了那种笑，但笑得很冷，“姜老板有规矩，我云少也有规矩。今天这事，算了。但姜老板想清楚了——云顶阁的生意，以后还想不想做了。”
他说完就走了。深红裙子的女人跟在后面，经过备餐间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正好跟李强对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后面，脚步不急不慢的，但经过姜云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恢复了喧闹。
姜云站在大厅中间，把烟抽完了，掐灭在烟灰缸里。她转身往备餐间走过来，推开门，看到李强正拿着抹布擦杯子，手上的动作没停。
“李强。”
“姜老板。”
“今晚的事你都看见了。”姜云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兜里，“云家不会善罢甘休。我顶得住一次，顶得住两次，但顶不了太多次。基地商业联合会那边云家有席位，要是真提案查账，我这边也麻烦。”
李强把杯子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你继续在店里干。”姜云说，“但以后云少来的时候，你避着点，别在他面前晃。我尽量给你安排后厨的活，少往前面来。工钱照旧。”
“姜老板，你没必要为了我——”
“我说了，这是我的规矩。”姜云打断他，语气很平，但里面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你在我店里干活，我罩你。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把活干好。别的不用多想。”
她说完转身走了，皮衣的下摆消失在走廊拐角。
李强站在备餐间里，手里攥着抹布。老赵从旁边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那一晚他干到午夜才下班。从后门出去的时候，C区的街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还亮着。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铁栅栏回到D区。巷子里黑黢黢的，但前面那盏亮着的灯告诉他林薇又来了。
她果然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个布包。看到他走过来，她站起来。
“今天怎么样？”
“还行。”
林薇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想看出点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颗气血丹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清秀又熟悉——“明天早上热了再喝。别凉着。”
李强把布包攥在手里。布包上带着体温，暖的。
“林薇。”
“嗯？”
“云顶阁那边，可能过段时间就干不成了。”
林薇的眼睛眨了眨。“云少又找你麻烦了？”
“算是吧。姜老板在顶，但顶不了太久。”
林薇沉默了两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了想，抬起头来。“那你要不要换个地方干活？我听说C区西边那个‘百草堂’药铺在招人，帮人搬药材、切药、看药炉子。工钱没有云顶阁高，但活累，没人盯着你。”
李强看着她。她的脸在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底下白净净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你咋什么都知道？”
“我弟同学的哥哥在那儿干过。”她说得很自然，“我明天帮你问问。”
“好。”
林薇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很轻，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李强站在门口，把布包揣进怀里，推门进屋。
李铁柱和王翠花都睡了。他坐到床上，把那个小布袋从兜里摸出来——今天还没动过。他从里面数出二十点票券放在一边，那是明天给家里的。剩下的塞回枕头底下的铁皮盒子里。铁皮盒子满了，盖子盖不上，他用手指按了按，勉强合上了。
他躺下来，把护腕紧了紧，闭上眼。
丹田里那条冰蓝色的溪流在慢慢转。他碰了碰右手腕上护腕的针脚，凹凸的菱形纹路贴着皮肤，有一种细细的触感。指尖的凉意沉下去，沉到骨头里，沉到丹田里，跟那条溪流转在一起。
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铁皮顶棚，在黑暗里转了一圈又消失了。
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强出门前把昨天留下的二十点票券压在灶台上的碗底下，给王翠花留了张纸条——“妈，这是这个月攒的。买点肉吃。”
然后他去了备考班。下课的时候林薇凑过来，小声说：“百草堂那边我问了，明天可以去看看。掌柜的姓周，人不错，就是脾气急。”
“行。明天我去。”
林薇点了点头，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继续抄黑板上的东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李强坐在她旁边，也翻开笔记本。右手腕上的护腕贴着皮肤，灰蓝色的指尖藏在掌心里，微微发凉。
还有二十多天武考。他得在这二十多天里攒够钱，把身体养到最好。云顶阁的活可能干不长了，百草堂的活累是累，但能挣一点是一点。他低头抄笔记，笔尖走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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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的黑市在废料堆场后面那条巷子深处，比老马的杂货铺还往里。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挤，两边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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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最里面有一间没有招牌的铺子，铁皮门半掩着，门口挂了一块脏兮兮的布帘子。他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光线很暗，只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打算盘。老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从镜片上面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很，但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掂分量的劲儿。
“买啥？”
“觉醒丹。最低阶的就行。”
老头把算盘往旁边一推，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来，里面垫着一层棉絮，棉絮上搁着三颗药丸。药丸圆滚滚的，暗红色，表面粗糙，闻着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腥气，像是熬过了头的汤药渣子。
“一百二十点一颗。不还价。”
李强从布袋里数出一百二十点票券推过去。老头收了票券，拿手指头蘸着唾沫数了两遍，确认数目对了，从盒子里拿了一颗药丸放在纸包里递给他。药丸入纸包的时候“咚”的一声轻响，沉甸甸的，不像是一颗药丸子该有的分量。
“小伙子，”老头把票券锁进柜台底下的铁盒子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觉醒丹这东西，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吃一颗。第二颗就没用了，吃多了反而堵经脉。记住了。”
“记住了。”
李强接过来揣进兜里，转身出了铺子。回去的路上他走得不快也不慢，经过老马的杂货铺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跟老马说一声。想了想还是算了，等吃了药再说。
回到家，王翠花去食堂了，李铁柱上班。棚屋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他把门栓上，从兜里掏出药丸放在桌上，又从枕头底下摸出老古给的最后一瓶护脉膏。瓷瓶里的膏体还剩大半，墨绿色的，稠得像熬化的松脂。
他脱了上衣坐在床沿，先把护脉膏抹了一遍。膏体渗进皮肤的时候那股温热顺着经脉走了一圈，他小腹里那条冰蓝色的细流转得快了些。抹完后背和胳膊，身上凉飕飕的，但经脉里暖融融的。然后他把觉醒丹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腥味冲鼻，他皱了皱眉，扔进嘴里。
丹丸入口即化，化成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往下灌。那股热流冲到胃里，像一颗炸弹在丹田里炸开了。热浪从丹田往四肢经脉里涌，撞在他那层新生的经脉壁上，整条经脉都在发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灌满了开水，每一根血管都在往外撑，皮肤底下泛出一层暗红。
疼。
他咬着牙坐在床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药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到冰蓝色细流的时候，两股力量搅在一起，在丹田里疯狂旋转。寒气被药力激发，顺着经脉往全身蔓延，他的皮肤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又很快被药力冲开，化成白雾蒸腾。雾气在棚屋里弥漫开来，铁皮顶棚上凝了一层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像是屋里下了一场小雨。
他按照吐纳术的法子调息，想把药力理顺，但药力太猛了，灵气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乱窜。他的经脉壁在药力的冲击下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要裂开一样。他咬紧牙关，把气血往经脉壁上压，压一层撑一层，撑到极限了药力又冲过来，再压再撑。
整整一夜。
棚屋里的白雾散了又凝，凝了又散。他的皮肤在发烫和发冷之间来回跳，汗水把床单浸透了，又被体温烘干，烘干了又浸透。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但他始终没有松开吐纳术的运转。一遍又一遍，一层又一层。中间他有两回差点撑不住，经脉壁裂了一条细缝，灵气从缝里往外涌，他拿气血硬堵回去，堵得满嘴血腥味。但堵回去之后，新生的管壁在裂缝旁边又长出来一层，比原来的还厚实。
天快亮的时候，药力终于慢慢退下去了。那股滚烫的热流沉到丹田里，跟冰蓝色的细流合在了一起。细流变粗了，从一条线变成了一条指头粗细的溪流，在丹田里缓缓旋转，不急不躁。经脉壁被药力拓宽了一层，新生的管壁泛着灰蓝色的光泽，比之前厚了一倍，韧了一倍。
李强睁开眼。天亮了，棚屋外面传来D区早市的嘈杂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拳面上凝着一层冰晶，不是他自己催动的，自己就凝在那儿了。冰晶比以前厚了一倍不止，灰白色的表面泛着幽蓝的光，在晨光里亮得刺眼。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响了几声，冰晶碎了一半，剩下的嵌在指缝里，凉凉的。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步子比以前沉了，踩在地上有一种稳当的感觉。他走到门口那块被铁丝箍住的旧木板前面，举拳轻轻碰了一下。
“砰。”
木板炸开了，铁丝崩飞了，碎木屑飞了一地。他没使劲，就轻轻碰了一下。
李强盯着地上那些碎木屑看了好几秒。他蹲下来把碎木屑扫到墙角，又拿抹布把地上擦了一遍。然后他洗了把脸，坐在床沿上盘算。
觉醒丹吃了，经脉壁厚了，实力涨了一截。但他还是测不出天赋，武考还有二十多天，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云顶阁那边今晚还得去，姜云顶着云家的压力留他，他不能自己先缩了。
傍晚他照常去了云顶阁。
老赵在备餐间门口看到他，脸色比平时沉了些，但没说什么，扔给他那件白衬衫和黑裤子。李强换上衣服，端起托盘进了包厢区。他干活跟平时一样稳当，端茶倒水、开酒瓶、收拾桌子，手上利索，脚步轻快。但今晚他总觉得有几道目光在暗处盯着他，说不上来在哪儿。
九点多的时候，云少来了。
这次他没进包厢，就在一楼大厅靠窗的位子坐下来。跟他一起来的是那个深红裙子的女人，今天换了身墨绿的长裙，头发盘着，脖子上那根链子换了条更细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灯光底下闪着冷光。他们旁边还跟了两个人，一个是云少的贴身保镖，另一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马甲，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物。
李强端着茶壶从大厅穿过的时候，云少叫住了他。
“服务员，过来。”
李强站住了。他转过身，端着茶壶走到云少那桌前。云少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没什么温度。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
“倒茶。”云少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李强拿起茶壶往杯子里倒。茶水稳稳地注入杯中，一滴没洒。云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姜老板的场子，服务员的素质倒是可以。”他偏头跟旁边的中年男人说，“可惜啊，有些人不该留在这种地方。你说是不是，赵管事？”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云少说得对。云顶阁是C区的高端场所，服务员的背景要干净。有些D区来的，底子不干净，留在店里影响不好。”
他说“D区来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周围几桌客人都听见了，有人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李强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茶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客人们的交头接耳声隐隐约约飘过来——“D区的？”“怎么混进来的？”“姜老板最近用人不太讲究啊……”
云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看着李强的眼神里有一种慢条斯理的狠劲。他不急，他在慢慢磨。
“行了，你下去吧。”云少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李强转身走了。
他回到备餐间把茶壶放下，老赵凑过来低声说：“别往心里去。云少那人嘴臭，你干你的活。”
李强没接话。他把托盘擦干净，继续送下一轮。
十点多的时候，姜云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那件黑色皮衣，拉链拉到一半。头发还是散着，黑亮亮的。她从后门进来，脚步很快，经过备餐间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看到李强正在擦杯子，没说什么，径直往大厅去了。
她走到云少那桌前停住了。她比坐着的云少高出一大截，这样站着的时候目光是往下压的。云少抬起头看到她，嘴角的笑收了收。
“姜老板。”
“云少。”姜云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今晚的酒水免了。我请客。”
云少挑了挑眉：“姜老板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姜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雾往旁边吹了吹，“我是想跟云少说清楚。李强是我店里的员工，他在我店里干活一天，就是我的人。云少要是觉得云顶阁的档次低了，以后不来了，那也行。但在我店里，我说了算。”
云少的脸色变了。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坐直了身子，推了推眼镜看着姜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姜老板，”云少的声音冷下来了，“你为了一个D区的服务员，要跟我云家翻脸？”
“翻脸谈不上。”姜云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很，“我做生意讲究个规矩。员工在店里干活，被客人欺负了，我不管，那我姜云以后在基地里怎么混？云少在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云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他旁边的女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在姜云和李强之间来回转了转。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凑到云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云少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云少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脸上又浮起了那种笑，但笑得很冷，“姜老板有规矩，我云少也有规矩。今天这事，算了。但姜老板想清楚了——云顶阁的生意，以后还想不想做了。”
他说完就走了。深红裙子的女人跟在后面，经过备餐间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正好跟李强对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后面，脚步不急不慢的，但经过姜云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恢复了喧闹。
姜云站在大厅中间，把烟抽完了，掐灭在烟灰缸里。她转身往备餐间走过来，推开门，看到李强正拿着抹布擦杯子，手上的动作没停。
“李强。”
“姜老板。”
“今晚的事你都看见了。”姜云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兜里，“云家不会善罢甘休。我顶得住一次，顶得住两次，但顶不了太多次。基地商业联合会那边云家有席位，要是真提案查账，我这边也麻烦。”
李强把杯子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你继续在店里干。”姜云说，“但以后云少来的时候，你避着点，别在他面前晃。我尽量给你安排后厨的活，少往前面来。工钱照旧。”
“姜老板，你没必要为了我——”
“我说了，这是我的规矩。”姜云打断他，语气很平，但里面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你在我店里干活，我罩你。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把活干好。别的不用多想。”
她说完转身走了，皮衣的下摆消失在走廊拐角。
李强站在备餐间里，手里攥着抹布。老赵从旁边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那一晚他干到午夜才下班。从后门出去的时候，C区的街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还亮着。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铁栅栏回到D区。巷子里黑黢黢的，但前面那盏亮着的灯告诉他林薇又来了。
她果然蹲在门槛旁边的墙根底下，怀里抱着个布包。看到他走过来，她站起来。
“今天怎么样？”
“还行。”
林薇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想看出点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几颗气血丹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清秀又熟悉——“明天早上热了再喝。别凉着。”
李强把布包攥在手里。布包上带着体温，暖的。
“林薇。”
“嗯？”
“云顶阁那边，可能过段时间就干不成了。”
林薇的眼睛眨了眨。“云少又找你麻烦了？”
“算是吧。姜老板在顶，但顶不了太久。”
林薇沉默了两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想了想，抬起头来。“那你要不要换个地方干活？我听说C区西边那个‘百草堂’药铺在招人，帮人搬药材、切药、看药炉子。工钱没有云顶阁高，但活累，没人盯着你。”
李强看着她。她的脸在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底下白净净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你咋什么都知道？”
“我弟同学的哥哥在那儿干过。”她说得很自然，“我明天帮你问问。”
“好。”
林薇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很轻，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李强站在门口，把布包揣进怀里，推门进屋。
李铁柱和王翠花都睡了。他坐到床上，把那个小布袋从兜里摸出来——今天还没动过。他从里面数出二十点票券放在一边，那是明天给家里的。剩下的塞回枕头底下的铁皮盒子里。铁皮盒子满了，盖子盖不上，他用手指按了按，勉强合上了。
他躺下来，把护腕紧了紧，闭上眼。
丹田里那条冰蓝色的溪流在慢慢转。他碰了碰右手腕上护腕的针脚，凹凸的菱形纹路贴着皮肤，有一种细细的触感。指尖的凉意沉下去，沉到骨头里，沉到丹田里，跟那条溪流转在一起。
窗外探照灯的光扫过铁皮顶棚，在黑暗里转了一圈又消失了。
他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强出门前把昨天留下的二十点票券压在灶台上的碗底下，给王翠花留了张纸条——“妈，这是这个月攒的。买点肉吃。”
然后他去了备考班。下课的时候林薇凑过来，小声说：“百草堂那边我问了，明天可以去看看。掌柜的姓周，人不错，就是脾气急。”
“行。明天我去。”
林薇点了点头，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继续抄黑板上的东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李强坐在她旁边，也翻开笔记本。右手腕上的护腕贴着皮肤，灰蓝色的指尖藏在掌心里，微微发凉。
还有二十多天武考。他得在这二十多天里攒够钱，把身体养到最好。云顶阁的活可能干不长了，百草堂的活累是累，但能挣一点是一点。他低头抄笔记，笔尖走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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