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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她只写了奶奶的名字

小说:说好造桥游戏,打穿天山什么鬼?作者:天选红中字数:5110更新时间 : 2026-10-04 23:43:00
    老茄的手还停在弹幕设置上。

    关掉,耳朵能清净一点。

    可他盯着那个按钮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按下去,只把手收了回来。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老师从食堂方向过来,手里抱着一摞表格,脸色都不太好看。

    刚才闹成那样,学生回教室了,事情却没跟着散掉。

    一个年轻女老师站在门口,先看了看班里的学生。

    “刚才在食堂和保安亭附近的,先别走,学校要把经过记下来。”

    教室里立刻响起几声小声的抱怨。

    有人说自己只是站在外面看,有人说饭都没吃完就被赶回来了,还有人把头埋进书里,假装没听见。

    女老师手里的表格往桌上一磕。

    “不是处分,先把你们看到的写清楚。”

    她指了指表格。

    “谁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开始挤,谁先动的手,别回头各说各的。”

    这话说得不重,可没人敢再装没听见。

    她念了几个名字,闫双萍也在里面。

    闫双萍把笔放下,站起来时,先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的课本。

    “你的书包还在教室里吧?”老茄下意识问了一句。

    “嗯,刚才去食堂的时候没带。”

    她把桌边的纸张叠好,夹进课本里,才跟着老师往外走。

    老茄本来没打算跟上去,可那张表格上又写了他的名字。

    “王德发,你也来。”

    他指了指自己。

    “我?”

    “你刚才就在里面,别站那儿看了半天,写的时候又说什么都没看见。”

    老茄只好拿上笔。

    走到教室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口坏锅、湿掉的钱、被砸歪的招牌,全都已经离开了视线,可学生们低着头走路的样子还在眼前晃。

    这事真要写下来,写的可不只是一个餐盘飞出去。

    教务处临时腾出一张长桌,几个学生坐在两边,表格摊开,笔尖落下去的声音断断续续。

    负责登记的老师先给他们说了格式。

    “姓名、班级,看到什么就写什么。”

    她把笔在表格上点了点。

    “没看见的不要猜,听别人说的也单独标出来。”

    说完,她把一张表推到闫双萍面前。

    “最后把能联系到的家长或监护人信息补上,学校后面可能还要核实。”

    闫双萍拿起笔,在姓名和班级那两栏写得很快。

    写到监护人时,笔尖却停在了纸上。

    她没有马上落笔。

    旁边一个男生已经写完了,起身把表交回去,顺手把椅子往后拖了拖。

    椅脚在地砖上擦出一声轻响,闫双萍的笔尖跟着抖了一下,还是没有写下去。

    登记老师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一栏空着的地方。

    “先填家里现在能联系到的人,父母联系不上,就写其他监护人。”

    “写奶奶。”

    闫双萍说完,低头把名字写在监护人那一栏。

    老茄坐在她斜对面,表格上已经写了半页,笔却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情况登记。

    谁先挤,谁推了人,谁扯下价格牌,照着现场写就是了。

    可闫双萍写下奶奶名字的时候,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

    如果把何老师一直劝学生离开写上,把保安推人写上,把锅翻了也写上,那学校这条通知是不是也该写在表格里?

    他盯着那一行空白看了一会儿,最后低头把自己的部分写完。

    事情经过写得很客观。

    客观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登记老师把旁边几张表收了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闫双萍,你的书包是不是还在教室?先把书包拿过来,别落下东西。”

    “我知道了。”

    她把笔放下,转身往外走。

    老茄也站了起来。

    “我也回去一趟。”

    登记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

    里面已经没有几个人,刚才还挤在一起的学生大多被叫去了别的办公室。

    闫双萍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弯腰把书包从桌肚里拽出来。

    书包拉链只拉了一半,她刚把手伸进去,里面的东西便跟着滑了出来。

    一本练习本掉在地上,几张折得很小的照片和证书从夹层里散开,沿着桌脚滑出去一截。

    老茄弯腰捡起最远的那张。

    是一张老人的军装照。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老人站得笔直,胸前别着几枚勋章,眼神却比照片的边角还硬。

    闫双萍伸手想拿回去。

    “给我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教务处更急。

    老茄把照片递过去,视线却落在另一张摊开的证书上。

    “这是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参加过抗战。”

    闫双萍接过照片,用指腹把照片边角压平。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军装,年轻得几乎认不出来。

    证书上没有写太多字,只有牺牲、家属和抚恤之类的几个词,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见。

    闫双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指在照片边上压了一下。

    “这是我爸。”

    她没有把证书抢走,只先把它翻过来,压在练习本下面。

    “他以前在部队,后来出任务的时候没回来。”

    老茄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句话,他以前听过。

    第一篇章里,他还是董事长,坐在食堂对面,拿着一副以为能证明自己正确的表情,问过这个孩子家里的人。

    那时她说,爸爸是军人,妈妈是医生,哥哥在外面做什么混混。

    自己听完以后,心里想的却是:军人和医生,怎么可能养不起一个上私立学校的孩子?

    他甚至用这个答案去堵弹幕的嘴。

    照片旁边还有一张女人的证件照。

    女人穿着浅色的医护服,头发挽在脑后,笑得很轻。

    她旁边压着一张已经卷边的证明,能看见维和、医疗几个字。

    闫双萍把那张照片拿起来,拇指在照片边缘慢慢蹭了一下。

    “这是我妈,她是医生,后来去了维和的地方。”

    闫双萍低头把照片和证书叠在一起。

    “奶奶说,她是在那边救人的时候没能回来。”

    她停了停,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教室外有人抱着作业本跑过,门被风带得轻轻晃了一下。

    闫双萍把那些东西重新塞回书包,动作很慢,像是怕哪一张照片再被折出新的痕迹。

    老茄看着她收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在食堂里,自己还觉得她只是差几个硬币。

    可这些照片和证书摆在这里,几枚硬币忽然变得轻得厉害。

    闫双萍把书包背起来,肩带压在校服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哥的事不能写进表里。”

    她把书包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像是连这句话都不想再往外露。

    老茄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是你哥?”

    “嗯,他不在家,联系方式也不能写。”

    上一次在食堂里,他听到的只是村里人说哥哥像混混,自己还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家庭条件不错的孩子身上的小插曲。

    现在闫双萍却连哥哥的名字都不愿写进学校表格。

    老茄想起上次在食堂听到的那句像在外面混,还没想好该不该提,闫双萍已经先开了口。

    “我哥在警察系统里……身份不能公开。”

    她低头拉上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

    “平常也不能用普通电话找他。”

    她把书包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村里人不知道,只看见他总不回家,后来才有人说他像在外面混。”

    这几句话说完,她像是怕老茄没听明白,又赶紧补了一句。

    “你别告诉别人。”

    “我不会。”

    老茄答得很快。

    闫双萍这才把拉链拉到头。

    “不是因为不能说,是说了也没有用。”

    她背起书包,望向门外空着的走廊。

    “哥哥不在家,家里能给我的钱就那么多。”

    她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其他的事情,不该拿出来让别人帮我。”

    “你爷爷还……”

    老茄刚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照片里的勋章、父亲的证明、母亲的维和证书,还有那张只写了奶奶名字的表格,已经把剩下的话摆在了他面前。

    闫双萍没有等他把话说完,抬手拍了拍书包。

    “我先把表交回去。”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饭卡,看了一眼卡套上磨白的边角。

    饭卡下面还压着一个用纸包住的小东西,露出半个褐色的蛋壳。

    那是中午从何建国那里拿的茶叶蛋,她只吃了一部分,剩下的半个一直留到了现在。

    闫双萍把纸包重新折好,和饭卡一起塞回书包。

    “这个还能用。”

    她说得很平常,像是在确认一支笔、一张纸该放在哪里。

    老茄看着那张被她很快收起来的饭卡,脑子里却忽然闪过食堂账目上的一串数字。

    那天李主任把账本摊开,他连盘子里的红烧肉都顾不上吃,只盯着每天的收入和结余。

    食堂从承包费变成了学校自己的生意,学生早上、午饭、晚饭和夜宵的钱,全都能算进来。

    他当时高兴得拍了板。

    这样的改革,怎么会有问题?

    “王德发?”

    闫双萍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老茄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啊?”

    “你不回去吗?”

    “回。”

    他快走两步,和她并肩往教务处去。

    走廊里的人不少,闫双萍把饭卡放回书包侧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老茄看着她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想的那句“学校总得赚钱”特别刺耳。

    他切到游戏外麦。

    “我以前确实看过她的资料。”

    【看过,然后呢?】

    “当时她说她爸是军人,她妈是医生,我就觉得这家里肯定不缺钱。”

    【你把军人和医生当成了‘有钱’两个字。】

    【人家父母都是没回来,你只听见职业,没听见后面那句。】

    老茄抬手揉了揉额头。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就停住了。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父母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她哥哥常年不能回家?不知道她奶奶手里没多少钱?

    可这些,他现在不都是知道了吗?

    他刚才还亲眼看见了那张只写着奶奶名字的表格。

    【你不知道的,是你根本没想过要知道。】

    【你当董事长的时候,先问的是她家有没有钱。】

    【食堂利润表你看得那么认真,她一顿饭少一个菜,你看见过吗?】

    老茄没有马上反驳。

    他想说学校不是慈善机构,老师要发工资,食堂要进货,设备和水电也都要钱。

    这些都是真的。

    可闫双萍把饭卡放回书包时,手指明显护着那张已经磨白的卡套。

    那些话到了嘴边,忽然就不像理由了。

    他又想起何建国被烫红的手,想起学生把零钱塞过去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学校赚到的钱不是凭空多出来的。

    它落在谁的饭盘里,又从谁的口袋里一点点挪出去,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老茄切回游戏内麦,没有对身边的闫双萍说话。

    闫双萍抱着书包,把那张写着奶奶名字的表格交回了教务处。

    老茄站在门外,听见里面的老师说要把情况留档,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弹幕还在往上刷。

    【王董,你以前看见的到底是学生,还是报表?】

    他盯着这句话,半天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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