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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他好像知道以后的事

小说: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作者:t断桥残雪字数:5941更新时间 : 2026-10-03 01:48:43
    “您是哪个学校的。”

    那人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光从指缝里漏出去一点,灭了。

    “二十七中。”

    温良胳膊上码着十几张卡片。刚从台裙上一张一张揭下来的,边角对得很齐。他没有把卡片放下。

    “二十七中的人,今天怎么会站在我们学校的报告厅里。”

    “监考交叉编排。”那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订在一起的表格,抬起来晃了一下又放回去,“市里让各校互送一份底稿。我两点半到的。教务处那位老师说会还没散,让我在后头站一会儿。”

    “您站了多久。”

    “从那个学生上台开始。”

    温良低下头,把手里那摞卡片又对了一次边。

    “照片发给谁。”

    “我们年级组的群。”那人说得很快,说完停住,“要是不方便,我这就删。”

    “台上贴的东西谁都能看。这句话我刚才说过。”温良说,“我现在问的不是方不方便。我问的是发给谁。二十七中高三年级组,多少个人。”

    “三十一个。”

    “您发。”

    那人像是备好了一段话,这会儿用不上了。他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没有走。他伸手往包里又摸了一下,摸出来一张对折过的纸。

    “还有个事。”他把纸递过去,“这个是您写的吗。”

    温良两只手不够用。他把那摞卡片夹到胳膊底下,接过纸,两只手把它展开。

    打印纸,折过不止一回,折缝上起了毛。上头五条,编了号。字发虚,笔画边上散着毛边,横的地方糊成一道。纸的四边有三圈黑框,一圈套着一圈。

    他先看四边。看完四边看第三条。

    第三条中间断了一截。前半句和后半句接不上。

    “是我写的。”他说,“这一张不是我印的。”

    “那是哪儿印的。”

    “不知道。”温良把纸举起来,让走廊那头的光从背面透过去,“不过我知道它印过几回。”

    他把纸转过来,指着四边那三圈框。

    “原件是打印机打出来的,四边干净,一圈框都没有。拿它去复印,机器盖不严,四边就黑一圈。这是第一圈。拿印出来的那张再去印,第一圈跟着印进去,外头再添一圈新的。这是第二圈。”

    “三圈就是印了三回。”

    “加上原件,这张纸到您手上是第四手。”温良把纸放平,“第四手了。字都虚了。”

    那人看着自己手里的公文包。

    “这张纸您从哪儿来的。”

    “我们班一个学生给的。”那人说,“他在校外补数学。补课的地方在永安巷。”

    温良抬起头。

    “永安巷十七号隔壁那一栋。三楼。”

    “您怎么知道。”

    “那栋楼我天天路过。”温良把纸沿着原来的折缝对折回去,没有还给他,“那个学生现在在哪儿。”

    “跟我一块来的。在校门口等着。”

    “他为什么要跟您一块来。”

    “他要问一句话。”那人说,“问写这张纸的人。我原先不知道是您。我今天下午是来送表的。”

    从报告厅到校门口要穿过操场。四点五十几,操场上零零散散有人在跑,跑的都是高二的。高三这几天不上体育课。

    传达室外头那道栏杆边上站着一个学生。灰色的校服,袖口一圈深红。十四中的校服是藏青的,左胸口袋上头压着一道白杠。这两样谁都不会认错。

    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深灰夹克,拉链拉到一半,头发花白剪得很短,一只手拎着老式的铁壳绿色暖水瓶,提手上缠着一圈布条。

    温良走出校门,那个人才从树底下过来。

    “老贾。”

    “温老师。”

    “这孩子是您带来的。”

    “我送他到这儿。”贾师傅说,“里头我进不去,他也进不去。我们从三点站到现在。”

    温良看那个学生。

    “三点。你不上课。”

    “我们下午自习。”那学生说,“我请了假。”

    “请了几节。”

    “三节。”

    “还有四天高考。”

    “还有四天。”那学生说。

    温良没有接这句。他把那摞卡片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换到左手。

    “你要问什么。”

    那学生把书包卸下来,拉开最里头那层的拉链,抽出一张纸。同一种打印纸,同样是四边三圈黑框。他把纸摊在栏杆的横杆上,两只手掌压住,怕风把它掀起来。

    “第三条。”他说,“这一条我念不通。”

    “念一遍。”

    “错的地方在挪。计算错到列式错,这个是往回退。”他停住,“下面接的是,所以要记时间。”

    “接不上。”

    “接不上。”那学生说,“我拿去问过我们班主任。他说这纸他也是头一回见。我又问贾老师。”

    “老贾怎么说。”

    “他说他不知道少了什么。”

    温良看了贾师傅一眼。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贾师傅把暖水瓶换了一只手,“我要是给他瞎接一句,他这一整套就照着我那句话错下去了。他今年高三。”

    “你这张纸拿到手多久了。”温良问那个学生。

    “四月底。”

    “四月底到今天,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那你为什么今天才来。”

    那学生把压在纸上的手挪开一点,又压回去。

    “前头我以为是我笨。”

    温良没说话。

    “上礼拜我问了我们班五个人。”那学生说,“我把这一条念给他们听,让他们接。五个人接出来五个样子,没有一个念得通。我才觉得可能不是我的事。”

    “五个人。”温良说,“行。这个我认。”

    他把两只手腾出来,一手一张,把那学生的纸和自己刚才从二十七中那位老师手里拿的纸并排摊在栏杆上。

    “老贾,你手上那张,还在吗。”

    “在。”贾师傅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一个折成四折的纸包,一层一层打开,“我印一张留一张。这个你知道。”

    三张纸并排摊在横杆上。温良把它们的四边挨个看过去。

    “你这张,两圈框。”他说,“他这张,三圈。”

    “他那张是我印的。”贾师傅说,“我按人头印的。我那班上三十八个,我印了四十份。”

    “几月印的。”

    “四月十几号。哪一天记不准了,得回去翻本子。”

    “你这张从哪儿来的。”

    “一个当妈的塞给我的。她孩子在我那儿补课,那天来交钱,从包里掏出来给我,说这个是十四中一个班主任写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她姓什么。”

    “姓周。她孩子不在你们学校。”贾师傅说,“她说她这一张是从楼上邻居手里印的。”

    温良把手指按在自己那张纸的边上。

    “三月十七号傍晚,永安巷巷口。”他说,“我发过十一份。一毛钱一张,十一张一块一。那十一位里头,你们学校的两个,别的班的九个,还有一个孩子在念高二。”

    “你记得这么清楚。”

    “钱是我出的。我记得。”

    温良把三张纸从左往右挨个点过去。

    “我打的那一份,第一手。有人拿去印了给楼上楼下的邻居,第二手。姓周那位从邻居手里拿,塞给你,第三手。你按人头印四十份发下去,第四手。”

    “四层。”贾师傅说。

    “两个半月,四层。”温良说,“那天来了十一个人,九个不是我班上的,九个我一个都没收。我跟他们说,名额没有,方法给你。说完我就回屋了。我以为这件事在那条巷子里就完了。”

    “完不了。”贾师傅说。

    “现在我知道了。”

    温良低下头,把手指沿着贾师傅那张纸的第三条推过去。

    “老贾,你这张的第三条,也是断的。”

    “断的。”

    “所以不是你印掉的。”

    “不是我。”贾师傅说,“我拿到手就是断的。我念了两遍,念不通,我也没敢补。”

    温良把两张纸都举到眼前,让太阳从背面透过来。他举了很久,久到那个二十七中的老师往前走了半步想看,又停住。

    “老贾,你过来看这一行。”

    贾师傅弯下腰,脸离纸二十公分。

    “这一行的字,跟上一行下一行不一样。”

    “对。”温良说,“上下都是打字机打出来的。一样宽,一样高,一样直。这一行往右边斜,越到后头越挤,最后三个字挤成一堆。这是手写的。”

    “手写的怎么会印成这个样子。”

    “先有人照着抄,抄完再拿去印。”温良说,“印出来一律都是黑的,谁也看不出来哪个字是写的哪个字是打的。可行不会骗人。打出来的行是直的,写出来的行是斜的。”

    贾师傅直起腰。

    “抄的那个人漏了半句。”

    “漏了半句,他还接上了。”温良把纸放到横杆上,“他没有空着。他自己接了一句上去。接得不通。”

    那个外校学生一直在旁边听。

    “老师。”他说,“空着不是更看不懂吗。”

    “看不懂你会来问。”温良说,“接上了你就不问了。”

    那学生没有出声。

    “你今天来,是因为这半句接得不通。”温良说,“要是那个人接得通,你现在还在你们学校的教室里坐着自习,那一条你会照着用到六月七号。”

    那学生把手从纸上收回去。他两只手垂在身侧,又抬起来,抓住书包的带子。

    “把你的笔给我。”温良说。

    那学生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支黑色水笔,拧开笔帽递过去。

    温良没有接。

    “你自己写。”

    “写哪儿。”

    “第三条底下空着那一条。”温良说,“我念,你写。”

    那学生把纸重新摊平,左手压住上边,右手拿笔,笔尖悬在纸上等着。

    温良念得很慢。念一句停一下,等笔停了再念下一句。

    “错的地方在挪。计算错到列式错,这个是往回退。列式错到最后一步算错,这个是往前走。”

    那学生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下才抬起来。他把那一行从头看了一遍,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少的是这个。”

    “少的是这个。”

    那学生把纸拿起来,举到跟眼睛一样高。

    “那我们班好些人手上那张,全是错的。”

    “不是全错。是第三条错。”温良说,“错一条,前头两条你照样用得上,后头两条也用得上。你回去告诉他们哪一条错了,让他们自己划掉重写。”

    “他们会不会不信我。”

    “你把你这张给他们看。”温良说,“你不用说是谁写的。你就说这一行是补上去的。”

    那学生点头。

    温良转过去看贾师傅。

    “老贾,你那班上三十八个,几个学校的。”

    贾师傅把暖水瓶放到地上,腾出手来。他数得很慢,数到一半停住,从头又数了一遍。

    “你们十四中十九个。”他说,“二十七中九个。五中六个。剩下四个,两个十一中,两个在城东那边的实验中学。”

    “四个学校。”

    “四个。”

    温良没有接着说话。他把左手那摞卡片重新对了一次边。五十三张里头他刚才只揭下来十几张,还有三十几张贴在报告厅的台裙上。

    “你要拦。”贾师傅说。这句不是问句。

    “拦不住。”温良说,“印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这句话我三月份就说过。”

    “那你要干什么。”

    “我要知道它到了哪儿。”温良说,“到了哪儿我不管。可我得知道到了哪儿。”

    “为什么。”

    “因为它到了哪儿,就在哪儿错下去。”温良把三张纸并起来,“第三条已经错了两个半月了。姓周那位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们班五个人不知道。今天不来这一趟,还得接着错。”

    贾师傅弯腰把暖水瓶拎起来。

    “我回去改。”他说,“四十份我印的,四十份我改。”

    那个二十七中的老师这时候把手机拿了起来。屏幕又亮了。

    “我刚才那几张照片。”他说,“要不要我把有名字的删掉。”

    “那上头没有名字。”温良说,“只有号。”

    “号也是人。”

    “是人。”温良说,“昨天晚上他们仨抄到十一点四十。抄完那一沓在教室后头那张桌子上摊了一夜,摊到今天早读。我在班上说过一句话。”

    “说的什么。”

    “谁不想让人看见自己那一张,自己抽走,我不问。”

    “抽走了几张。”

    “一张都没抽。”

    那老师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再说删的事。他把手机装进了裤兜。

    温良低下头看那个外校学生。

    “你几班。”

    “高三十一班。”

    “多少号。”

    那学生愣了一下。

    “三十七。”

    “二十七中,高三十一班,三十七号。”温良把这几个字说了一遍,“我记住了。”

    “记住我干什么。”

    “你今天请了三节课的假,站了两个钟头,为的是一行字。”温良把那张纸推还给他,“这样的人我记住。”

    那学生把纸接过去。他没有直接塞进书包。他先把纸沿着原来的折缝折好,一折,两折,折成一个方块,然后拉开书包最里头那一层的拉链,放进去,把拉链拉到头。

    “谢谢老师。”

    温良往校门里头看了一眼。

    “我得回去。台上还有三十几张没揭。”

    他转身,往校门里走了三步。

    “老师。”

    是那个学生的声音。

    温良停下来。

    那学生还站在栏杆外头。一只手攥着书包带子。他把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又攥住。

    “还有件事。”

    “说。”

    “我们班也有几个人。”

    他攥着带子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好像知道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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