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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每个人头上都有一层

小说: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作者:t断桥残雪字数:7492更新时间 : 2026-09-28 12:16:57
    “你们谁在。”

    这是周砚睁开眼睛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我看见了”。

    不是“几点了”。

    也不是“我在哪儿”。

    五月七号,周四,晚上八点十一分。

    留观室里六张床,他还在靠里那一张。

    这三天他一共换过两个病房,最后又转回来了。

    眼科会诊过两次。

    第一次说没看出器质性问题,第二次说建议继续观察。

    病历上那一栏一直写着“待查”。

    守夜的表续到了今天。

    三张纸,三十六格,每一格后头都有“家长知情”那一栏。

    温良自己占了九格。

    今天晚上这一格本来是邱大川的。

    可是从七点半起,屋里的人就一个一个多起来了。

    八点整,屋里站着七个。

    温良。

    杜小满。

    邱大川。

    孟七七。

    顾青禾。

    韩雪。

    加上床上那一个。

    “老师。”杜小满说。

    “八点十分了。”

    温良没有说话。

    他站在床尾,左手袖子撸着,眼睛看着表。

    八点十一分。

    秒针走到十二。

    床上那个人的眼睛睁开了。

    睁得不快,是慢慢分开的那种。

    睁开以后他没有转头。

    眼球动了两下,往上,往左。

    “他醒了!”邱大川往前冲了一步。

    韩雪一把把他拉住了。

    “老师!”杜小满说。

    温良没有抬头。

    他把本子从腋下抽出来。

    那本子这三天已经写满了大半,边角都卷了。

    他翻到最后有字的那一页,往下空一行。

    他开始写。

    五月七日 · 二十时十一分 · 睁眼。

    距圈闭合:七十二小时零分。

    在场:温良、杜小满、邱大川、孟七七、顾青禾、韩雪。

    写完他才抬起头。

    “你说。”

    “你们谁在。”周砚又问了一遍。

    “报名字。”温良说。

    “一个一个报。”

    “为什么要报。”邱大川问。

    “他不是看得见吗。”

    “因为他问了。”

    杜小满先报的。

    “杜小满。”

    “邱大川。”

    “孟七七。”

    孟七七报完自己的名字,停了一下。

    然后她加了一句。

    “我也看得见格子。”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

    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

    温良的手在本子上顿了半秒。

    他把这一句也记了。

    “顾青禾。”

    她报名字的时候声音在抖。

    不是哭的那种抖,是憋着劲儿的那种。

    她报完就把嘴闭得很紧。

    “韩雪。”

    最后一个是温良。

    “温良。”

    床上那个人听完这六个名字,眼睛动了。

    他的眼睛从左边扫到右边,一个一个过去。

    扫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没有看温良的脸。

    他看的是温良头顶上面一点的地方。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大概四五秒。

    然后他自己坐了起来。

    坐得很慢,撑了两下才撑起来。

    韩雪伸手要扶,他摆了摆手。

    “老师。”

    “我说了您别打断我。”

    “为什么。”

    “我怕说着说着就看不见了。”

    温良把笔握好了。

    “你说。”他说。

    “我一句一句记。”

    “你说一句,我念一遍,你听着对不对。”

    “行。”

    周砚的眼睛转到杜小满那边。

    “杜小满。”

    “……嗯。”

    “你头上那层,写着两个字。”

    杜小满没有动。

    她的手抬起来了一半,又放下去了。

    她大概是想摸自己的头顶。

    “什么叫‘那层’。”温良问。

    “一层。”

    “什么样的一层。”

    周砚想了两秒。

    “不是光。”

    “也不是影子。”

    “就是一层。”

    “离头顶多高。”

    “一拃。”

    他抬起手比了一下,大拇指和中指张开。

    “多厚。”

    “薄。”

    “一张纸那么厚。”

    留观室里没有人说话。

    隔壁床那个老人的输液泵在响,滴一下,滴一下。

    温良把这一段念了一遍。

    “一层。不是光,不是影子。离头顶约一拃。一张纸那么厚。”

    “对不对。”

    “对。”

    “上头有字。”周砚说。

    “什么字。”

    “两个字。”

    “每个人都是两个字。”

    “字大不大。”

    “不大。”

    “看得清吗。”

    “看得清。”

    温良这时候问了一个别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那两个字,是写的还是印的。”

    周砚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像是没料到会被问这个。

    “……印的。”

    “确定?”

    “确定。”

    “边是齐的。”

    “横是横,竖是竖,一点毛边都没有。”

    “不是手写的。”

    杜小满猛地抬起头。

    “老师!那个词——”

    “我知道。”温良说。

    他没有让她把那句说完。

    “墙上那三张纸里,第二张。”

    “我在右上角画了一个三角。”

    “那个三角现在还画着。”

    “可是他刚才说的跟那个对上了呀!”

    “对上了。”

    “那三角是不是就能擦了。”

    “不能擦。”

    杜小满愣住了。

    “为什么不能。”

    “那三个词是谁说的。”

    “……周砚。”

    “今天这一句是谁说的。”

    “……也是周砚。”

    “同一个人说的两句话,不能互相当证据。”

    他把笔尖点在纸上。

    “他昨天说‘不是人写的’,今天说‘是印的’。”

    “这两句是一个人在两个时候说的同一件事。”

    “这叫他自己记得住,不叫别人能核。”

    “那要怎么才算核上。”

    “得有第二个人也看见。”

    “或者有一样东西能摸得着。”

    孟七七这时候把手举起来了。

    她举得不高,就抬到肩膀。

    温良看见了,可是他摇了摇头。

    “你先别说。”

    “等他说完。”

    “你现在说,就成了顺着他说的。”

    孟七七把手放下了。

    “接着说。”温良对周砚说。

    “那两个字是什么。”

    周砚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

    从杜小满,到邱大川,到孟七七,到顾青禾,到韩雪。

    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完他说:

    “一样的。”

    “什么叫一样的。”

    “你们五个,头上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一个字都不差。”

    温良把笔停住了。

    “念出来。”

    周砚看着杜小满的头顶。

    他念了。

    待定。

    留观室里那一下安静得很奇怪。

    不是听见了什么很响的东西以后那种安静。

    是什么都没有听懂,可是每个人后背都凉了一下的那种。

    “待定。”杜小满重复了一遍。

    “待定。”

    “这两个字什么意思。”邱大川说。

    “待定不就是……还没定吗。”

    “考试报名那个表上就有‘待定’。”

    “我不解释。”温良说。

    他这句话说得很快,几乎是抢在别人前头。

    “今天谁都不许猜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一猜,明天就会去找能对上这个猜法的东西。”

    “找着了就以为自己对了。”

    “找不着就以为线索断了。”

    “先把它当两个字记下来。就两个字,什么都不是。”

    他低头写。

    写完他念了一遍。

    “口述人称:在场五人头顶上方约一拃处各有一层,厚如纸,其上有印刷体二字,五人所见相同,为‘待定’。”

    “对不对。”

    “对。”周砚说。

    温良把笔盖上了。

    “行。”

    “今天到这儿。”

    “你躺下。”

    他要合本子。

    “老师。”

    周砚没有躺下。

    他坐在床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边。

    “还有一条。”

    “明天说。”

    “明天我不一定还看得见。”

    温良的手停在本子上。

    他把笔重新拿起来了。

    “你说。”

    周砚抬起头。

    他这一回是直着看的。

    不是看脸,是看那上头一点的地方。

    从他睁开眼睛到现在,他一共往那儿看了三次。

    第一次是刚睁眼,第二次是六个人报完名字。

    这是第三次。

    “他们五个都一样。”周砚说。

    “嗯。”

    “您不一样。”

    屋里五个人一起转过头。

    杜小满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床尾那儿站住了。

    温良没有动。

    他手里那支笔还搭在纸上。

    “怎么不一样。”

    “您也有那一层。”

    “跟他们一样高,一样厚。”

    “一张纸。”

    “那哪儿不一样。”

    周砚看着那个地方,看了很久。

    久到顾青禾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输液架上。

    架子晃了两下,瓶子里的液面跟着晃。

    没有人去扶。

    “老师。”

    “嗯。”

    “你头上那层……”

    温良站在床尾。

    他的手很稳。

    笔尖离纸面大概两毫米,一直没有落下去。

    “是空的。”

    那天晚上,温良在那本子上又写了最后三行。

    口述人称:记录人温良头顶上方亦有同样一层,厚薄高度相同,其上无字。

    口述完毕,二十时四十一分。

    本记录为口述转录,未经第二人证实,不作结论依据。

    写完他把本子转过来。

    “念一遍。”他对周砚说。

    周砚念了。

    念完他在最上头签了名。

    然后本子往下传。

    杜小满签在第一个。

    孟七七第二个。

    邱大川签得最慢,他写字慢。

    顾青禾签的时候手还在抖,签出来的字比平常大。

    韩雪最后一个。

    六个名字。

    温良接过本子,看了一遍。

    他没有再写什么。

    他把本子合上了。

    本子合上了,屋里没有人动。

    温良自己也没有站起来。

    他把本子又打开了。

    他翻回那一页,把最后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本记录为口述转录,未经第二人证实,不作结论依据。

    二十时四十四分。

    “孟七七。”

    孟七七抬起头。

    “刚才你举过手。”

    “……嗯。”

    “现在说。”

    “我说了就顺着他了。”

    “不是让你说。”

    温良从本子里撕下一张便签,放在床头柜上。

    “写。”

    “写什么。”

    “这屋里一共七个人。”

    温良说:

    “你、我、杜小满、邱大川、顾青禾、韩雪,加上床上这一个。”

    “七个头顶上,一个一个写。”

    “有字的把字写下来,没字的写没字。”

    “写完不许念出来。”

    孟七七把笔拿起来了。

    她没有立刻写。

    “老师。”

    “说。”

    “顺序是您定还是我定。”

    温良看了她两秒。

    “我定。”

    这一句他答得比刚才快。

    他把便签拿回去,在最上头写了七个数。

    写完他推回去。

    “按这个顺序写。”

    那七个数不是从一到七。

    是七个学号,打乱的。

    “为什么要打乱。”邱大川说。

    “因为她要是按屋里站的顺序写,写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自己就知道最后一个是谁了。”

    二十时五十一分。

    孟七七开始写。

    她写得很慢。

    写一个抬一次头,看一眼,再低下去。

    屋里没有人说话。

    隔壁床那个老人的输液泵还在响,滴一下,滴一下。

    写完她把便签对折了一次,放回床头柜上。

    她没有推给谁。

    “周砚。”

    “在。”

    “你自己头上那一层,是什么。”

    “我看不见我自己的。”

    “一次都没看见过?”

    “一次都没有。”

    “你猜过吗。”

    周砚坐在床上没有动。

    “猜过。”

    “猜的是什么。”

    “不说。”

    “为什么不说。”

    “说了要是跟她写的对上,也不算数。”

    温良点了一下头。

    “这一句你说得对。”

    二十时五十六分。

    他把那张便签打开了。

    他没有先看最后一格。

    他从第一格念起。

    念的时候他不看人,只看纸。

    第一个学号——待定。

    第二个——待定。

    第三个——待定。

    第四个——待定。

    第五个——待定。

    念到这儿他停了。

    五个。

    跟周砚刚才说的一样。

    一个字不差。

    “第六个。”

    没字。

    那个学号是他自己的。

    屋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顾青禾站起来了,站到一半又坐回去,椅子腿在地上蹭了半声。

    床上那个人没有动。

    “还剩一个。”

    温良把便签往灯底下移了半寸。

    “第七个。”

    “学号五十二。”

    他停了一下。

    这一下不长,大概两秒。

    “没字。”

    床上那个人的手动了。

    他一直撑在身体两边的那两只手,右边那只从褥子上抬起来了一点。

    抬到一半停住了。

    他没有去摸自己的头顶。

    他把手放回去了。

    放回去的地方留下一个浅印,过了一会儿自己平了。

    邱大川是第一个出声的。

    “……跟老师一样?”

    “跟我一样。”

    杜小满转过头去看周砚。

    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韩雪把手放在床栏上,往前挪了半步。

    “老师。”

    “说。”

    “那他就是您刚才说的第二个人。”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张便签对着灯照了一下,确认背面没有字。

    照完他把它夹进本子里。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

    他在那三行底下又写了三行。

    同日二十时五十六分,第二人书面独立辨认。顺序由记录人打乱指定,辨认人事先未闻结论,写毕未经诵读。

    七项中,五项与口述一致;记录人本人一项一致;口述人本人一项,口述人无从提供,辨认人称无字。

    本条已具第二人证实,可作线索,不作定论。

    写完他念了一遍。

    念完他把笔搁下。

    “这一条现在能用了。”

    “能用到什么地步。”周砚说。

    “能拿去问第三个人。”

    温良把本子转过来。

    “再签一遍。”

    这一回七个名字。

    温良也签了——纸上有他一项,他是被辨认的人之一。

    签完床上那个人没有把笔还回去。

    他把笔横着放在本子上,笔尖朝外。

    “老师。”

    “嗯。”

    “我这三个月一直在数别人头上那两个字。”

    温良看着他。

    “我数过五十三个人。”

    “我一次都没想过要问一句:我自己头上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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