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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抢命

小说:重生之白事枭雄作者:炜洁字数:4072更新时间 : 2026-07-30 06:06:27
    七月初三,傍晚,李志成冲进了铺子。

    "调令下来了。"他喘着气,"永生国际人事科的红头文件:林世诚,调往南方分公司,即日报到。"

    "南方分公司?"小满从后院跑出来。

    "永生国际在南方没有分公司。"李志成说,"一个都没有。"

    屋里静了。

    调走,还是出意外。林世诚自己在茶棚里说的两条路,第一条来了。火车开出丰源县,随便在哪一段铁轨上"出点事",报到一压,骨灰盒往家里一送——干净利落。

    "火车几点的?"

    "今晚十一点半。"李志成说,"押他'报到'的人已经住进他家对面的招待所了,两个。"

    炜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

    硬抢,抢不过。报警,没用——调令是真的,公章是真的,人家是"正常工作调动"。找顾惟深?他压得住初一压不住十五,这句话就是他自己说的。

    只剩一条路。

    "齐师傅,"炜杰停住,"问您一件事。开庭的原告、证人,在阴司有没有名册?"

    "有。"齐师傅眯起眼,"挂号之后,堂上相关人员,都入名册。怎么了?"

    "入了名册的人,阳间有人动他,算什么?"

    齐师傅的烟袋停住了。老头儿慢慢直起腰。

    "算冲撞堂口。"他说,"账房不管阳间的案子,可堂上挂了名的人,在开庭之前死了——那叫灭口。账房对灭口只有一条规矩:记档。灭口的人,名字直接进阴司的黑册子,死后第一天,先过刀山。"

    "白问渠懂这个规矩吗?"

    "南洋人玩咒的,最懂规矩。"齐师傅说,"他敢杀内鬼,未必敢杀挂名的证人。杀内鬼是楼里的事,杀证人是打账房的脸。"

    "那就把林世诚的名字,写进名册。"炜杰说,"他是顾之案的知情人,林世月案的苦主弟弟——他本来就该是证人。"

    "挂名要本人画押。"季掌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倚着门框,"血押。本人的血,按在堂号文书上,我递进去。今夜之前画押,今夜生效。"

    "他家被人盯着。"李志成说,"谁去送文书?"

    "我去。"小满说。

    所有人都看她。

    "不行。"李志成第一个反对,"对面两个壮汉,楼里还有白问渠。万一——"

    "没有万一。"小满说,"你们谁去,都是'白事街的人找林世诚',只有我去,是'外甥女找舅'。家属探亲,他们拦不住,也不敢拦——拦了,反倒说明这屋里的人有问题。"

    "我是他外甥女。"她把长命锁从衣领里拽出来,攥在手心里,"亲外甥女送家书,天经地义。再说了,我是清明眼。楼里来的人,我隔着墙就能看见几个。真有不对,我掉头就跑,你们谁跑得比我快?"

    炜杰看着这个丫头。几个月前,她还是个被人贩子吓哭的孩子。

    "文书谁写?"季掌柜问。

    "我写。"齐师傅已经铺开了纸,"堂号文书有格式,柳溪的谱上有样。半个时辰。"

    "好。"炜杰说,"你去。李志成陪你,不进院。记住,文书画押就收,不多待一分钟。"

    "等等。"齐师傅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黄纸包,塞给小满,"夹在文书里。画押的血按下去,连这个一起按。这是'定神砂',柳溪的——血里有它,名册上的名字就带神,白问渠那种咒,沾到名字都要烧手。"

    小满接过纸包,揣好。

    ……

    林世诚家住县城西边的职工宿舍,三楼。

    小满上到三楼,敲门。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方脸,白净,眼睛红着——不是哭的,是熬的。

    "你找谁?"

    "舅。"小满说。

    门缝里那半张脸,一下子僵住了。

    楼道里很安静。楼下,招待所的窗户后面,有两双眼睛正看着这边。小满知道,她清明眼不用回头也"看"得见——那两道目光黏在她背上,像两只苍蝇。

    "我是小满。"她说,"我娘叫林世月。"

    门开了。

    林世诚把她拉进屋,关门,背顶着门,看这个外甥女。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屋子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脸盆架。墙上没有一张照片——卧底的人不敢挂照片。可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裁得很小的黑白照:一个梳两条辫子的年轻女人,抱着个襁褓,站在一棵桂花树下。

    照片剪过。原来应该还有别人,被剪掉了,只留了这娘儿俩。

    桌上摊着抄了一半的表格,字迹工整。台灯边上,摆着一瓶没开的罐头——和那天网兜里的,是一个牌子。

    "你长这么大了。"他最后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上次见你,你才这么点儿,在你妈怀里。"

    "舅,没时间了。"小满从怀里掏出文书,"师父说,你今夜有死事。这个能救你。"

    林世诚接过那张纸。堂号文书,白纸黑字:丰字第九号公堂,证人名册。底下空着画押的地方。

    他看完,忽然笑了。

    "阴司的名册。"他说,"好办法。炜师傅不愧是做局的。"

    "要你的血。"小满说,"画押。"

    林世诚没犹豫。他拿小满的刻刀,在指尖一划,血珠冒出来,拇指蘸了,按在文书底下。

    血押成。

    小满把文书收好,揣进怀里,贴着肉。

    "舅,"她说,"今夜之后,没人能动你。你跟我回白事街吧,师父能护你到开庭。"

    "我不能走。"林世诚摇头,"我走了,楼里立刻知道名册的事是冲什么来的。我得留下,上班,下班,装出要去报到的样子。名册保我命,可这层楼里还有我要办的事。"

    "什么事?"

    林世诚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一个信封,塞给小满。

    "三页底稿,我找着了。"他说,"不在档案室,在祠堂。初一送香,抬进去的不止总账——我看见了,三页底稿,就钉在祠堂神龛的背板上。八年前,它把我姐的账钉在那儿,当战利品。"

    "开庭那天,堂上要念我姐的案——底稿不到堂,她的账就永远差三页。"

    小满把信封贴在胸口。

    "舅,开庭之后呢?"她问,"你的死账……"

    "开庭之后的事,开庭之后再说。"林世诚摸摸她的头,动作很生,像忘了怎么摸小孩的头,"回去吧。告诉你师父,名册这一招,顶多保我到开庭。白问渠不敢杀挂号证人,可开庭一结束,名册就撤了。"

    "那怎么行——"

    "听我说完。"林世诚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我这条命,从今夜起,是借开庭的。借来的日子,一天都不能糟蹋。你回去告诉我姐——舅舅把名字押给公堂了。押给公堂,比押给外柜强。"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从后窗走。"林世诚说,"厨房窗外是煤棚,翻下去是夹道。"

    小满翻窗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舅,我娘在桂花树下。"她说,"开庭那天,她会去。你也得来。"

    林世诚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小满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她翻下煤棚,落进夹道。跑了十几步,又站住,回头看三楼那扇窗。

    灯还亮着。窗纸上印着一个伏案写字的影子,一笔一划,坐得笔直。

    小满忽然明白,舅舅为什么不来看她了。

    他不是不想来。他是连回头看一眼的工夫,都不敢给自己。

    ……

    当天夜里十一点半,南下的火车准点开出丰源县车站。

    卧铺车厢里,两个押人的壮汉守着一张空铺,面面相觑。

    同一时刻,职工宿舍三楼的灯还亮着。林世诚坐在窗前,面前摊着档案科明天要交的报表,一笔一划,填得工工整整。

    招待所窗户后面的两双眼睛,盯着那扇亮灯的窗,盯了一夜,没敢动。

    名册生效了。

    这一夜,全县城睡得最安稳的,是林世诚。

    ……

    同一片夜色里,永生国际顶楼。

    白问渠站在窗前,听完电话,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名册。"他用南洋话嘀咕了一句,然后换成生硬的中文,"好手段。用堂口保命。"

    身后,黑暗里,有一个声音问:"证人名册,动不了?"

    "动得了。"白问渠说,"名册只保到开庭。开庭一结束,名册撤,他还是我的。"

    "那开庭呢?"

    白问渠没说话。他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县城地图。他的手指落在东郊后山的位置,敲了敲。

    "开庭那天,堂上念的第一桩案子,是林世月。"他说,"证人是林世诚。证人要是开庭前自己疯了、傻了、说不成话了——名册可不管这个。名册只管活人,不管活人还说不说得了话。"

    黑暗里那个声音笑了一下。

    "去办吧。"白问渠说,"别见血。见血就冲撞堂口了。"

    ……

    后半夜,小满回到铺子,把信封和画押的文书一起放在炜杰面前。

    "底稿在祠堂。"她说,"神龛背板上,钉了八年。"

    炜杰展开信封里的纸——是林世诚凭记忆画下的祠堂内景,一笔一笔,标得清清楚楚。

    "他还说,"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开庭那天,他也来。"

    炜杰点点头,把文书推给季掌柜:"递进去。"

    季掌柜收好文书,走到门口,又回头:"炜杰,名册这一招,是把他的死期,从月底推到了开庭。"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季掌柜看着他,"开庭那天,名册一撤,堂上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他?"

    "我知道。"炜杰说,"所以开庭,只许赢。"

    (第八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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