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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 绝对公平

小说:猎杀财神作者:师者海海字数:7412更新时间 : 2026-10-06 14:46:05
    陆悬鱼在凹谷中休整了两天。

    他将无面送来的秘境地图和崔钰反复推演了数次,将进入秘境之后的每一个步骤都逐一推敲过——从废弃廊桥的入口,到田园幻境的巡逻路线,到公平审判庭的禁制枢纽,再到最内层均富殿的隐藏入口,崔钰用朱砂在地图上标注了数个关键节点,每个节点都对应着一道可能触发的幻象结界和一张对应的破障符。

    张横和几名亲兵从陨星原天坑边缘,将帐篷和补给搬到了凹谷附近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上,这里距离三界缝隙的入口凹谷,大约一炷香的脚程,地势略高于周围,视野开阔。

    陆悬鱼将他们叫到跟前,展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形图,在上面标出了几处哨位。

    “我和崔兄入秘境之后,你们在此地扎营守候。每天在几个固定时辰派人到凹谷入口巡查一次,看光门是否有异动。这里是三界缝隙的外围节点,周围的时空煞气极不稳定,你们务必不要离开这片区域——尤其是夜里。”

    他将张横腰间的佩刀拔出来看了一眼刀刃,确认没有锈蚀,又插回鞘中。

    “大人放心,我带弟兄们在这荒山野岭里扎了这么多天营,什么怪事没见过。您安心去秘境,外面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张横应道。他们从邺城出发前,沈茯苓在背包里塞了好几大袋干肉和干饼,又让白清从南市药材铺里调了一批急救药,补给还够撑很久。

    入夜之后,张横按陆悬鱼的吩咐,在营地周围点了几堆篝火。夜风从陨星原深处吹来,带着那种淡微古老的金属腥味,将篝火吹得忽明忽暗。几名亲兵轮流值夜,警惕地望着周围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荒原。

    大约三更时分,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极奇怪极低沉的呜咽声。那声音不是野兽,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更接近人声却又完全不像活人的、像是从深远痛苦的地方透过时空裂缝渗出来的残音。

    呜咽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篝火在这一瞬间同时跳了一下,火苗被压到了几乎贴着地面的极低高度,将营地周围映得一片惨淡。亲兵们纷纷拔刀出鞘,将陆悬鱼和崔钰的帐篷护在中间。

    几道淡薄模糊的灰黑色影子从荒原深处无声地飘过来,轮廓极不稳定,有些像人形,有些像兽形,更多的介于两者之间——那是被通界石陨落时残留的时空煞气扭曲了的游魂野鬼,在三界缝隙边缘游荡了不知多少年。

    它们围拢过来的速度不快,但数量极多。

    崔钰从帐篷里走出来,将一枚定神符拈在指尖,正要激活。

    就在此时,营地外围的夜色中,忽然亮起几道细亮稳定的暗蓝色光弧。光弧从一个极精确极有序的角度同时射出,在那些游魂野鬼周围,无声地交织成一个紧密牢固的暗蓝色光圈。紧接着从光圈边缘的阴影中走出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脸戴鬼市密探面具的黑影,每人腰间挂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袋。

    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从腰间皮袋中,取出几枚散发着幽幽暗蓝色光芒的上品魂石,以某种古老规律的手法,将魂石依次安放在光圈边缘的暗蓝色光弧交汇处。那些游魂野鬼一触到魂石的光芒,便纷纷安静下来,从极痛苦的呜咽转为低沉模糊的呢喃。

    几个黑影将手中皮袋中的魂石逐一安放在营地外围各处,动作熟练迅速,显然对这类突发状况处理过无数次。

    其中一个黑影收好空了的皮袋,走到营地边缘篝火光圈最亮处,摘下脸上的密探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冷峻的脸。他双手抱拳,朝刚从帐篷里走出来的陆悬鱼行了一礼。

    “陆公子,我等奉无面大人之命在此驻守,以魂石丹药安抚三界缝隙周围的游魂野鬼。这些游魂,被通界石陨落时的时空煞气困在此处已久,见了生人气息便会失控。无面大人已安排妥当,以魂石将他们暂时安抚,保证公子进入秘境之后外围不受干扰。公子请小心前往,外面的事交给我等便是。”

    他说完之后将面具重新戴好,朝身后的几个黑影打了个手势,几人同时后退数步,重新隐入夜色之中。

    陆悬鱼走到营地边缘,将手伸出篝火的光圈之外,那些魂石的光芒已经稳定地铺满了整个营地外围,暗蓝色的光晕在夜色中缓缓流转。

    他收回手,拍了拍云团的脑袋。

    “无面殿下安排得比我想的还要周全。等从秘境出来,得好好谢谢他。”

    次日清晨,陆悬鱼和崔钰带上云团再次踏入光门。按照无面地图标注的路线,他们没有沿着田园幻境正中央那条宽阔平整的主路往前走,而是在进入光门之后便立刻向左拐,沿着一片密集整齐的果园边缘无声地穿行。

    果园里的果树是同样的树种,修剪得一模一样,树冠的形状完全相同——和昨天在村口看到的那些农人扛锄头的姿势一样,连这里的树都被规定了同样的标准。穿过果园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处荒凉破败的角落,这里距离光门入口已有一段距离,四周被茂密得近乎诡异的藤蔓层层覆盖。

    那些藤蔓粗密,藤蔓上没有一片叶子是自然枯黄的,但也没有一片叶子是真正鲜活的——它们保持着同样不自然的翠绿色,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定格在了同一个状态。

    崔钰走过去用手拨开几根最粗的藤蔓,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座废弃机关廊桥。廊桥横跨在一条深暗的人工渠上,桥身由整块整块的青石砌成,每一块青石的尺寸和纹理都完全相同。桥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平法则条文——不是人间那种刻在石碑上的静态文字,而是活的、流动的、自行发光的暗红色文字。

    那些文字在桥面上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从文字深处溢出一圈淡细的暗金色光晕,将整座廊桥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规则屏障之中。桥面两侧的栏杆上,每隔几步便立着一尊极小的青铜兽像,那些兽像的形态,和天界监狱里那头金法灵兽狴犴极为相似——同样的狮首龙身虎爪麟尾,同样的闭目低垂、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

    崔钰用指尖在桥头第一尊青铜兽像的底座上轻轻触了一下,兽像的眼皮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这些铜兽是活的——和天界监狱里那头狴犴残魂同源,都是上古神兽一脉,专门用于看守规则结界。若有未经授权者踏上桥面,它们便会立刻激活桥面上那些公平法则条文,将闯入者困在规则屏障之中。”崔钰收回手指,从袖中取出陆悬鱼怀中的通界石碎片,将碎片轻轻按在桥头第一尊铜兽的眉心处,玉片上的金绿色光芒,和铜兽眉心处那道细暗的金色符文同时亮了一下。

    那些在桥面上缓缓流转的暗红色文字,在碎片光芒的映照下微微暗了几分,虽然仍在流动,但流转的速度明显放缓。

    “这桥上每一条刻的都是墨平的公平法则。以通界石碎片上的天道律令为锚,便可暂时压制这些法则,但碎片的力量只能覆盖几步的范围。跟在我身后,不要碰桥面两侧的文字。”

    陆悬鱼将通界石碎片握在手中率先踏上廊桥。桥面上那些暗红色文字,在他踩上去的瞬间轻微地跳了一下,但随即被碎片上扩散出来的金绿色光晕压回了桥面。崔钰牵着云团紧随其后,三人在狭窄的桥面上依次往前走。

    走到廊桥中段时,陆悬鱼低头看了一眼桥面上那些被碎片压制住的文字——其中一行刻的是“凡入堡者,不得私藏财物”,另一行刻的是“凡入堡者,衣食用度皆按人头发放,不得多取”,还有一行刻得更深也更用力:“凡质疑公平法则者,即为不公平者,依律处斩。”

    这些文字和他昨天在村口看到那些农人时,心中涌起的寒意一脉相承——墨平的公平不是让人过得更好,而是将所有人,都压到了同一个最低的生存标准上,然后在这个标准上刻下了“公平”两个字。

    他们沿着廊桥走到尽头,从另一端的桥头下来。

    崔钰回身将一枚破障符贴在桥头最后一尊铜兽的底座上,将廊桥入口暂时封住,以防那些铜兽在他们深入秘境之后重新激活。然后三人按地图上标注的金色虚线方向,沿着田园幻境最边缘的几处暗角继续朝秘境中心走去。

    沿途所见,皆是一片又一片整齐划一的田野,几座排列得一丝不苟的村落,以及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人、在溪边浣衣的妇人、在村口传递藤球的孩童。

    一切都和他们昨天刚踏入光门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同样的衣服,同样的饭食,同样的微笑,同样的步伐。他们在边缘暗角穿行时,几乎避开了所有巡逻的规则执行者,只在经过一处极偏僻的溪涧时,被迫从溪水中涉水而过。

    深入秘境中心的过程中,陆悬鱼开始注意到,有一些比标准化微笑更让人不寒而栗的细节。

    他们路过一座铁匠铺——铺子里的铁匠正在打铁。他的动作熟练精准,每一锤的力道都完全相同,每一锤的落点都分毫不差,每一锤的间隔都精确到了同样的频率。但他打的永远是同一样东西——一把尺寸和重量完全相同的锄头。铁匠铺角落里堆着上百把这样的锄头,每一把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异。

    铁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专注认真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铁锤,但他打铁不是为了满足任何人的需要——没有任何农人会来取这些锄头,因为每个农人家里都已经有了同样的锄头。

    他只是在不停地打,因为规则规定他每天必须打多少把锄头。

    他们路过一座窑场——窑场里的陶工正在拉坯。他拉的每一只陶碗都是同样的形状、同样的尺寸、同样的厚度。他拉坯的动作和铁匠打铁的动作一样精准而麻木,每拉完一只便将湿坯放在旁边的木架上,木架上已经摆了满满当当的同样的陶碗。窑场角落里也堆着上百只烧好的陶碗,同样没有任何差别。

    他们路过一座织坊——织坊里的妇人正在织布。织机的踏板以同样的节奏上下翻飞,梭子在经线之间来回穿行,织出来的布都是同样的灰褐色,同样的粗布材质,同样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织坊墙角堆着成捆成捆的同样的布匹,所有布匹都是同样的尺寸,每一匹布都恰好够做一套衣服。

    他们路过一座学堂——学堂里的孩子们正在读书。他们读的是同一本书,念的是同一篇文章,念的节奏和语调完全相同。教书先生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竹制教鞭,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他提问时所有学生都同时举手,他点名时被点到的学生站起来,用同样的语调和音量回答同样的问题。答案当然是唯一正确的。

    他们路过一座医馆——医馆里的大夫正在给一个老妇看病,那老妇坐在诊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夫给她开药方。药方上的每一味药都是标准配方,剂量分毫不差,和医馆墙上贴着的标准药方完全一致。药柜里的每一只药瓶都是同样的尺寸,瓶身上贴着同样的标签,标签上写着同样的药名。

    他们路过一座磨坊——磨坊里的驴拉着磨一圈一圈地转,步伐和节奏和铁匠打铁的节奏一模一样。磨出来的面粉被分装进同样的布袋里,每袋的重量分毫不差。磨坊主站在磨盘旁边,将分装好的面粉递给一个妇人。他递面粉的姿势,妇人接面粉的姿势,以及两人互相点头致意的角度——全都一模一样。

    衣食住行皆完备——铁匠打铁,陶工制碗,妇人织布,先生教书,大夫开药,磨坊主磨面。各行各业的每一个人都在极熟练极规范地劳作,但他们不是在创造,不是在生活,只是在执行规则。

    每个人的动作,都被同一种力量压缩到了同一个极单调的区间里,像一群被上了同一根发条的人偶,在同一个节奏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着同样的事。

    无欢笑,无创造,无生机。

    崔钰在一个木工坊前停下了脚步。工坊里的木匠正在锯一根木头,锯条在木头上来回拉动,木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木匠的动作和铁匠、陶工、妇人一模一样,精准麻木规范。他锯的每一根木头都是同样的长度,刨出来的每一块木板都是同样的厚度,打出来的每一把椅子都是同样的尺寸。他锯了不知多少年同样长度的木头,刨了不知多少年同样厚度的木板,打了不知多少年同样尺寸的椅子。

    崔钰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对陆悬鱼说:“陆兄,你看那个木匠——他锯了一辈子同样长度的木头,这整座秘境里每一个人都在从事我们熟悉的行业,但他们每个人,都被墨平的规则同化成了一模一样的人。他们不是在生活——他们是在被规则所活。此乃墨平执念所化,非真实。”

    “我知道。刚才路过学堂时我便在想——那些孩子从出生便被规定好了要读同样的书,要回答同样的问题。他们长大了便会变成那些扛着同样锄头的农人、打着同样锄头的铁匠、拉着同样陶碗的陶工、织着同样布匹的妇人。一代接一代,无穷无尽。”

    陆悬鱼望着那个还在不停锯木头的木匠。

    他们绕过木工坊,继续沿着地图标注的金色虚线朝秘境中心走去。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便越加规整也越加压抑。

    果园里的果树从几十棵变成了数百棵,农田里的庄稼从几十亩变成了几百亩,村落的规模越来越大,但村落中的每一个农人、每一个妇人、每一个孩童、每一个工匠——全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压抑整齐的脚步声,不是巡逻队在走路,而是某种更加机械、也更加庞大的东西在移动。他拉着崔钰和云团闪到一座磨坊侧面的阴影中,借着磨坊墙角堆放着的、几捆同样长短同样粗细的柴火堆隐藏身形。

    一队公平执法队正从主路上经过。执法队员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根同样长度的青铜短棍,步伐整齐一致。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直视前方,每一步的步幅都完全相同。

    队伍末尾押着一个人,被反绑着双手,身上那件灰褐色粗布短褐有好几处被撕破的裂口,裂口边缘处还残留着淡暗的血迹。他的表情和那些农人一模一样——标准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挣扎。

    执法队押着他朝广场方向走去,陆悬鱼从柴火堆的缝隙中望着他们的背影。

    “墨平在广场公审他。这个人大概触犯了公平法则中的某一条。”

    “或许只是少打了一把锄头,或者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崔钰点了点头。

    “如何破之?”

    “需寻墨平本人。”崔钰将目光从执法队消失的方向收回,缓缓开口,“这里所有的幻象——田园、村落、铁匠铺、织坊、学堂、医馆、磨坊、公平执法队——都是从墨平的执念中衍生出来的。墨平是这座失落秘境的核心枢纽,是所有这些规则和幻象的来源。

    光用破障符只能暂时抵御幻象,无法破解整座秘境的规则结界。你必须找到墨平本人,他才是这所有规则的执剑人。不管用什么方法——辩论、证据、感化——只有让他自己意识到这套规则的问题所在,秘境才能被真正解开。”

    云团从磨坊的阴影中探出脑袋,将鼻子贴在地面上,仔细专注地嗅了好一会儿。它体内的通界石碎片,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振动,和墨平本人身上,那股极古老极浓烈的财神本源之力,产生了极强烈的共鸣——

    所有幻象都是从墨平的执念中衍生出来的,这些幻象在整座秘境中无处不在,但其中有一道气息,比其他所有气息都更加凝练也更加纯粹。那道气息便是墨平本人的执念核心,它藏在秘境最深处的某个位置,被层层幻象和公平法则包裹着。

    云团循着那道气息的指引,开始朝秘境中央走去。陆悬鱼和崔钰紧随其后,沿着果园、农田、村落之间的暗角无声地穿行。

    他们绕过了好几队正在巡逻的公平执法队,穿过了几片同样整齐划一的农田,跨过了几条同样清澈见底的小溪,越过了一片同样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矮树林。

    越靠近秘境中央,周围的建筑便越显高大也越显压抑——村舍从单层变成了双层,从几间变成了几十间,从几十间变成了整片整片整齐排列的标准化民居。

    陆悬鱼注意到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外围那些村落完全不同——每一座建筑都是极规整的几何形态,所有的线条都是直的,没有一个弧,没有一个弯。

    广场周围所有的建筑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围绕着同一个中心点。

    行至秘境中央,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广场,地面由一块块同样尺寸、同样纹理的青石板铺成,每一块青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接缝处紧密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插不进去。

    广场是正圆形的,边缘处环绕着一圈同样高度同样粗细的青铜灯柱,灯柱上燃着稳定均匀的暗金色火焰。广场上的每一块石板、每一根灯柱、每一盏火焰——都和他在田园幻境中看到的所有东西一样,被墨平的规则规定好了同样的标准。

    从广场边缘到广场中心,每一块石板的排列,都以极其精密的计算呈现为向外辐射的同心圆,每一个同心圆的间距都完全一致。广场周正得一丝不苟,以绝对无差别的几何,精确向正中央那座高耸的雕像聚集。

    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十丈的巨大雕像。

    雕像由整块整块的暗红色岩石凿成,和陆悬鱼在规则迷宫中看到的那些文字砖颜色一模一样。雕像是一个严肃威严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而刚毅,颧骨高耸,眉骨突出,紧抿的嘴唇极薄极直。

    他穿着和那些执法队队员同样的黑色劲装,双手拄着一柄巨大的青铜长剑,剑尖抵在脚下的石座上。他的目光平视前方,既不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也不低垂眉目做慈悲状,而是以一种不容辩驳的姿态直视着前方。

    石座正面刻着四个极古朴极苍劲的大字——“绝对公平”。

    石座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兼爱均富,天下大同”。

    雕像下方有一块平整光滑的青石方台,方台上盘膝坐着一个身穿墨家古服的中年男子。他的面容和那座雕像一模一样——清瘦而刚毅,颧骨高耸,眉骨突出,紧抿的嘴唇极薄极直。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白发不是披散在肩头,而是以极严格的墨家古制束成一个极规整的发髻,用一根乌黑的竹簪固定。

    他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膝头,掌心向上。他的坐姿稳沉,整个人和方台、雕像、广场以及整座秘境融为一体,像是这座由规则和幻象共同构筑的失落世界的唯一支柱。

    正是墨平。

    陆悬鱼站在广场边缘,望着那座高十丈的雕像,和雕像下方那个一动不动盘膝而坐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座广场便是墨平执念的最终投影——这整座秘境的核心枢纽就在这里。

    那些在田园幻境中面无表情的农人、在廊桥上被刻下的公平法则、在广场上被执法队押送的不公平者,最终都通向这个盘膝坐在自己雕像下的老人。

    他将通界石碎片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里,然后迈步踏上广场最外圈的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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