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法度生民

小说: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作者:瑜大小姐1字数:3309更新时间 : 2026-09-22 01:07:55
    堂心书案前,赵文翰已然站定。

    他面朝皇甫章与二楼珠帘,深深一揖。

    “刑部赵文翰,见过诸位。”

    “崔兄言及千年家学,令人敬佩。”

    “然国之将立,非独恃诗书,更赖绳墨。”

    “赵某偶得七律一首,名为《霜夜持宪》,请诸位指正。”

    侍者铺开雪宣。

    赵文翰提笔蘸墨,沉稳的声音传遍大堂。

    “万卷藏书固可夸,更需绳墨正邦家。”

    “权门若去公允尺,经史皆成欺客沙。”

    “不避豪强翻旧案,唯凭铁骨断如麻。”

    “愿持霜夜三尺法,护得清平满岁华。”

    冬日天光透过窗纸,落在铺开的雪宣上。

    笔锋自纸面收回,那四联墨字端正平直,没有半分旁逸斜出。

    诗声沿着梁柱散开。

    众人眼前的高楼书阁渐渐远去,只余一根蘸过墨的绳线,横在天地之间。

    线下是朱门深宅,也是茅檐草舍。

    公允尺摆在堂案之上,见过权贵的冠带,也量过布衣的草鞋。

    尺若还在,朱门再高也越不过律法。

    尺若被人拿走,书楼越高,压下来的阴影便越重。

    “不避豪强翻旧案……”

    靠近西窗的学子念了一遍。

    他握住袖中的旧帕,喉头滚了滚。

    “我父亲当年替东家管账,只因发现少了三十石粮,便被反咬一口,说他监守自盗。”

    “若不是县衙那位老推官翻出前后三年的仓册,我家早就散了。”

    “书能教人识礼,可真落了冤案,还是得有人肯把卷宗翻回来。”

    湖广道举人垂下眼帘。

    “当年我二叔被人诬陷,若非遇到秉公断案的推官,不知现在会如何。”

    “赵兄这把尺,才是吾辈学习的模样。”

    大堂后方,几名观礼的年轻文吏挺直腰背。

    他们整日抄录卷宗、核验口供,落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群困在案牍里的刀笔之徒。

    可那一页页纸上,记着的是田产,是粮食,是百姓一年到头的口粮。

    其中一人望着纸上的“三尺法”,轻声开口:

    “咱们手里那支笔,也没那么轻。”

    身旁的老书吏叹口气。

    “正因如此,每个字都得看清了再写。”

    二楼珠帘后,几道模糊的绯色官服虚影若隐若现。

    有人将原本握在手里的暖炉放回案上,低头抄下了诗中最后两句。

    坐在下方的方妙妙眉眼弯起。

    薛明阳凑到袁少游身边,小声说道:

    “老赵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今日这一开口,连尺子都给人挂头顶了。”

    袁少游收起折扇。

    “这叫平日不开麦,开麦便控场。”

    “姓崔的藏书楼刚建起来,赵兄便提着大奉律,去门口贴了张告示。”

    薛明阳来了兴致。

    “写的什么?”

    “楼可以有,规矩不能坏。”

    两人还要往下编,顾辞看了他们一眼。

    堂心处,崔砚整肃衣冠。

    “赵兄好诗。”

    “不过崔某仍有一问。”

    “律法禁人于已然,教化防患于未萌。”

    “若世人只知畏法,不知明德,纵使刑名森严,又岂能得长治久安?”

    观礼文士也停下交谈,看向赵文翰。

    “崔兄所言不错。”

    “礼教劝人为善,律法止人为恶,二者本就不是你死我活。”

    “崔兄何必将它们摆在两端,逼天下人只选其一?”

    崔砚眉间微动。

    “赵兄误会了,崔某只是以为,教化当在刑名之前。”

    “那陈康呢?”

    赵文翰只问了四个字。

    堂中不少人变了脸色。

    半年前的通惠河沉船旧案闹得满城皆知,大奉京报连刊数日,连码头上扛包的脚夫都能说出前因后果。

    赵文翰看着崔砚,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陈康出自江南陈氏旁支,少时进家塾,读经史,习礼仪,也曾靠文章取功名。”

    “论藏书,他家中有楼。”

    “论先生,他幼时受过名师教导。”

    “论门第,他比通惠河上那些船工高出不知多少。”

    “可他凌辱民女,害死船工,凿船沉尸,又以老母幼弟逼周元顶罪。”

    西窗旁的寒门举人接过话头。

    “这等人,也算受过教化?”

    另有士子低声道:

    “他不是不懂礼,他只是觉得礼管不住他。”

    这句话传开,东席几名世家子弟端坐席间,谁也没开口。

    赵文翰转向满堂宾客。

    “一个人若真能明德修身,自然用不到刑律加身。”

    “可若他嘴上背着圣贤文章,手里却做着害民之事,难道还要再送他几本经书,盼他自己醒悟?”

    “若不是大理寺重翻旧卷,刑部核查证据,周家老母到死都等不到公道。”

    “崔兄所言的千年家学,可以育人。”

    “但它不能审案,不能定罪,更不能保证每一个读过圣贤书的人,都不会借着门第欺压百姓。”

    崔砚开口欲言,赵文翰已朝他拱手。

    “赵某从未否定世家护书传经之功。”

    “可藏书越多,门第越高,手中权势越重,越该守住法度。”

    “否则读过的书越多,作恶时能找到的借口便越多。”

    大堂里传来一声叹息。

    “这话说到根上了。”

    “教化是盼人不作恶,律法是让恶人不敢为所欲为。”

    “少了哪一个都不成。”

    二楼珠帘后,老者放下手中茶盏。

    “没有规矩托底,礼教便可能沦为强者说给弱者听的漂亮话。”

    旁边有人低声回应。

    “这位赵主事,在刑部没白待。”

    皇甫章抚着长须,看向赵文翰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尊家学而不纵门第,重教化而不废法度。”

    “后生,你这把尺,立得正。”

    赵文翰躬身行礼。

    “学生受教。”

    崔砚站在对面,原本准备好的几段经义再也说不出口。

    赵文翰并未否定家学,反而先认下世家护书续学的功劳,再以陈康之案说明法度不可缺。

    若他继续争,便成了替陈康之流开脱。

    崔砚沉默片刻,朝赵文翰道:

    “教化使人知耻,法度使人知止。”

    “赵兄所言,崔某记下了。”

    说罢,他转身退回东席。

    几名原本想替他助阵的世家子弟面面相觑,只得跟着收声。

    薛明阳压着嗓子道:

    “姓崔的倒是输得起。”

    袁少游重新展开折扇。

    “能在这圈子里混到前排的,哪有真傻子。”

    “再说下去就不是护家学了,是替恶官站台,他还没头铁到那个份上。”

    方妙妙将一块桂花糕放进赵文翰面前的小碟。

    “喏,奖励你的。”

    赵文翰看了一眼糕点。

    “我还没回席。”

    “先放着,免得被薛公子抢了。”

    薛明阳听见自己名字,立刻探过头来。

    “方姑娘,我在你心里便是这种人?”

    方妙妙眨眨眼睛。

    “不是吗?”

    薛明阳无言以对,袁少游捂着嘴偏过脸去。

    堂内因这一番话松快了几分。

    众人还在传抄《霜夜持宪》,江行简与顾辞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兄想好了?”

    江行简望向堂心。

    “梁兄正了人心,赵兄立了法度。”

    “我想说说法度之下,百姓靠什么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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