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幽兰慎独

小说: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作者:瑜大小姐1字数:3530更新时间 : 2026-09-02 07:40:03
    薛明阳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闷。

    “呼……吓死我了。”

    “我走到第三步的时候,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赵文翰见他回来,也夸了一句。

    “诗很好,立意也好。”

    “薛兄,继续保持。”

    薛明阳一听,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

    “辞弟,这是真的吗?”

    “连老赵这铁面判官都夸我了,我今日算不算一战封神?”

    顾辞替他将空茶盏重新添满。

    “薛兄在鹿鸣宴技惊四座,今日咏棉更是写出了百姓冷暖。”

    “诗未必句句华美,心意却落到了实处。”

    “章大人若在这里,定会觉得户部脸上有光。”

    “好好好,可不能再捧了。”

    “不然我怕自己和太阳肩并肩。”

    几人正说笑着,江南道的席位上,一名青年潇洒起身。

    那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一袭月白直裰,青玉冠束发,眉眼清朗。

    五官没有一处显得张扬,合在一起却格外出挑,尤其那双含笑的眼睛,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亲近。

    原本还在为薛明阳交口称赞的士子们,全被那道身影吸引过去。

    “啊!!!是江南季伯明!”

    “他终于要出手了吗?”

    “听说这位季解元自幼随大儒潜心治学,经义策论冠绝南直隶,平日里极少参加宴会,寻常文会根本请不动他。”

    “江南文风鼎盛,今日在下狠狠期待住了!”

    议论声在水榭两岸悄然蔓延。

    季伯明神色淡然,沿着白玉石桥走向圆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待他走上圆台,园中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季伯明先向评委席行礼,随后转身看向四周。

    “前面诸位写牡丹、寒梅、雪松、嘉禾,各有风骨,各有胸怀。”

    “季某久居江南,见惯山雨,今日想写一株兰。”

    台下有人低声道:

    “兰花?”

    “这题倒是寻常,历来文会,十回有八回都有人写兰。”

    “季解元大才,总不会炒冷饭吧?”

    季伯明听见后,没有半分不悦。

    “不错,兰花确实寻常。”

    “可季某要写的这株兰,不在富贵人家的庭院里,也不在文人案头的玉瓶中。”

    “它长在江南山雨之后,开在人迹罕至的幽涧之中。”

    他稍作停留,又道:

    “拙诗一首,题为《涧兰》。”

    执事将宣纸铺开。

    季伯明提起笔,墨尖在纸面停留片刻,清朗的吟诵声随之传遍水榭。

    “山雨初收涧色深,薄烟深处隐兰心。”

    开篇烟岚如洗,将雨后的江南山涧展示在众人面前。

    湿润的山石,浅淡的薄雾,还有藏在草木之间的一缕兰香。

    前排几名江南士子露出笑意。

    “季兄写山水,还是这般雅致。”

    季伯明继续落笔。

    “羞同桃李争人眼,独向苍苔养素襟。”

    听到这里,几名清流士子坐直身子。

    这株兰不入名园,不赴盛会,也没有人与它争夺高下。

    它只是守在幽涧里,长自己的叶,开自己的花。

    方才认为季伯明只是借山水卖弄文采的人,此刻也收起了轻视。

    “原来前面的山雨薄烟只是铺垫。”

    “桃李争春,求的是世人看见。”

    “这株兰守着苍苔,求的却是自养其身。”

    “季解元这是借兰喻人。”

    世家席位中,有人端着茶盏,轻轻摇头。

    “无人赏识,再香又有何用?”

    “君子读书,终究是要立于朝堂、治国安民。”

    “若人人都躲进幽涧,只顾自身清名,岂不成了乡野村夫?”

    这话传入周围士子耳中,立刻引起一阵低声争论。

    “这话未免偏颇,身在山野便不能守君子之道了?”

    “若连自己的清气都守不住,纵使站在朝堂之上,又能替百姓做些什么?”

    “我倒觉得有几分道理。”

    “今日题目是盛世君子,只有清名,未必撑得住立意。”

    “季解元不会写得是独善其身吧?”

    薛明阳听得心里发痒,靠近顾辞问:

    “辞弟,他们怎么又争起来了?”

    “这兰花到底是隐世,还是入世?”

    顾辞看着圆台上的季伯明,轻声道:

    “还没写完。”

    “前两联只是写兰,后面才见人心。”

    薛明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季解元还有后手。”

    圆台之上,季伯明没有理会水榭间的议论。

    他笔锋一转,声音高了几分。

    “纵使无人纫作佩,常将清馥散幽林。”

    这一句出口,评委席上的数位老学士同时抬眼。

    四周的争论声也少了下来。

    兰花生在幽涧,并非为了逃开世人。

    有人折取,将它纫成佩饰,它自有清香。

    无人踏足,它依旧在山林之中吐露芬芳。

    先前认为幽兰只能独善其身的士子,此时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纵使无人纫作佩……”

    “它吐香,原本就不是为了让人赏识。”

    “有人看见也好,无人看见也罢,它始终都是那株兰。”

    “原来季解元根本没有在谈隐世入世。”

    刚才那名世家才子,神色也认真起来。

    “若是这一层意思,确实是我听早了。”

    “季解元写的不是山野清名。”

    “他写的是自持。”

    季伯明没有停下。

    “书生若问修身事,慎独方知君子心。”

    最后一笔落下。

    水榭间只余湖水拍打石岸的轻响。

    季伯明将笔放回砚边,朝众人拱手。

    “有人问季某,君子该出仕,还是该归隐。”

    “季某以为,人在何处,并非今日所论根本。”

    “身在朝堂,能替百姓办事,自然是好。”

    “身处乡野,守礼尽责,不欺弱小,同样无愧君子二字。”

    “真正难的,是有人看见时端正,无人看见时,依旧端正。”

    几名原本还在争论的士子彼此相视,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慎独二字,人人都读过。

    可它落在这株无人问津的兰草上,分量便多了几分。

    季伯明看向众人,继续道:

    “兰若只在有人佩戴时才肯吐香,那便不是兰,不过是一株等着卖价钱的香草。”

    “君子修身,若只在众目睽睽时端正,也算不得修身,只能算沽名钓誉的面具罢了。”

    这话说得极为透彻,在场不少自命清高的世家文士脸色微微泛红。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却追名逐利的行径,仿佛被这几句话剥得干干净净。

    评委席,曾任国子监司业的李老缓缓道:

    “季贤侄这一篇,褪尽铅华,直指本心。”

    身旁另一位翰林院宿儒亦是抚须长叹。

    “当年孔老先生隐居江南潜心治学,教出来的学生果然不同凡响。”

    “他收了个好弟子啊!”

    “不争浮名,独守本真,此篇当为今日雅集一绝。”

    水榭两岸的清流士子群情激昂,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季解元真乃文宗传人也!”

    “这才是吾辈读书人的风骨!”

    袁少游手里的折扇摇得飞起,忍不住咂舌。

    “乖乖,这位季兄有点东西啊。”

    “这波操作属实是把自己牌面拉满了。”

    陈良与罗承志在一旁运笔如飞,将这首七律完整誊抄入册。

    孙秉礼看着纸面上的墨迹,轻声赞叹。

    “字句凝练,立意纯粹,确实难得。”

    等季伯明下场,大家议论声渐渐转向了名次的争夺。

    “诸位觉得,季解元这一篇,能不能稳居首位?”

    “若论辞赋气象,江行简的嘉禾更大。”

    “可季兄这一首,将慎独二字落到了实处,格调高古,风骨自成,直击士人肺腑。”

    “是啊,我原以为顾国士已经天下无敌了。”

    “如今看,怕是未必。”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8xiaoshuo.net。4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