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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敢验乌桓的货,先验自己的

小说: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作者:子非鱼是你字数:13611更新时间 : 2026-07-30 11:49:37
    乌桓商人站在那十卷短绢旁边。

    神色很平静。

    他没有争。

    也没有否认。

    甚至主动承认。

    “乌桓货短。”

    “愿按边市规矩退货认罚。”

    说完,他抬手指向旁边几车大雍绢帛。

    “现在,该验大雍的货了。”

    几名大雍商人脸色都变了。

    方才乌桓短绢被量出来时,他们还站在人群里看笑话。

    有人甚至喊得最大声。

    “短一丈多,也敢拿来边市?”

    “乌桓人真当大雍没尺?”

    现在,苏记尺转向他们。

    笑声没了。

    有人悄悄退后。

    有人低头看车。

    还有一个胖掌柜赶紧招呼伙计。

    “先把车推回去。”

    车刚动,边军小卒已经拦住。

    “货牌登记了。”

    “未验,不得走。”

    胖掌柜脸色一沉。

    “我不卖了也不行?”

    曹端走过来。

    “可以不卖。”

    “先把货牌撤了。”

    “再写一张为什么不卖。”

    胖掌柜一愣。

    “卖不卖是我自己的事,还要写?”

    宋砚辞摇着扇子,笑道:

    “方才牌上写的是上等足尺绢。”

    “现在一说验,你就不卖。”

    “边市里这么多人看着。”

    “总得让人知道,是货不卖,还是话不敢验。”

    胖掌柜脸上的肉轻轻抖了两下。

    “宋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宋砚辞道:

    “没什么意思。”

    “上对牌板就知道了。”

    乌桓商人站在旁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今日就是来做这个的。

    先送十卷短绢。

    让大雍验。

    验出来,乌桓认。

    然后把尺转向大雍自己。

    若大雍不敢验,五清就是只管乌桓、不管自己。

    若敢验,大雍商货里一旦出问题,边市第一日便会当众丢脸。

    无论哪种,乌桓都不算输。

    曹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脸色十分难看。

    货棚外还有越来越多的商人围过来。

    乌桓商队。

    大雍边商。

    运粮的。

    卖盐的。

    做皮货的。

    所有人都在看。

    今天若退。

    往后再验乌桓货,就会有人问一句:

    你们自己的货,验了吗?

    曹端咬了咬牙。

    “验。”

    胖掌柜急了。

    “曹大人!”

    曹端猛地转头。

    “你货牌写了上等足尺。”

    “既然敢写,为何不敢验?”

    胖掌柜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宋砚辞把苏记尺放到货案上。

    尺身上那句刻字,正对着所有人。

    尺在手上。

    短一寸,不入市。

    他看向几名大雍商人。

    “谁先来?”

    无人开口。

    刚才还吵着乌桓货短的人,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

    那个牵驴的边商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

    “早知道今日不带驴。”

    旁边小卒瞪他。

    “这和你驴有什么关系?”

    边商道:

    “它站这里都替大雍臊得慌。”

    小卒差点没忍住。

    “闭嘴。”

    ……

    最终,还是一个年轻掌柜先走出来。

    他姓韩。

    经营的是榆关韩记绢行。

    车上只有六卷绢。

    货牌写的是:

    中等青绢。

    每卷八丈。

    韩掌柜走到货案前。

    脸色有些发白。

    “验我的。”

    宋砚辞看了他一眼。

    “想清楚了?”

    韩掌柜深吸一口气。

    “想清楚了。”

    “写了八丈,就该有八丈。”

    “若短了,我认。”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宋砚辞点头。

    “开卷。”

    伙计把第一卷绢搬上来。

    货棚小吏拿尺。

    韩掌柜却道:

    “用苏记尺。”

    小吏一怔。

    韩掌柜看着那把尺。

    “既然今日大家都看这把。”

    “就用这把。”

    绢布展开。

    一尺一尺量过去。

    八丈。

    不少。

    也没多。

    再验第二卷。

    仍是八丈。

    第三卷。

    八丈零一寸。

    韩掌柜脸上的紧张慢慢退了。

    等六卷验完,全部足尺。

    其中两卷还多了半寸到一寸。

    货棚外顿时响起掌声。

    “韩记足尺!”

    “这才敢叫人验!”

    “人家写中等绢,没吹上等,尺倒一寸不少!”

    韩掌柜长出一口气。

    后背都湿了。

    宋砚辞让小吏在对牌板上写:

    韩记青绢。

    来牌:中等,每卷八丈。

    实验证:六卷足尺。

    下面加了一行:

    可入市。

    韩掌柜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这半日的紧张都值了。

    因为从今日起,他韩记的绢不只是自己说足。

    是挂在边市对牌板上,人人看见。

    几个乌桓商人也凑过去看。

    有人当场问:

    “这六卷,什么价?”

    韩掌柜一愣。

    随即赶紧报价。

    不到半刻,第一卷青绢竟卖了出去。

    买家还是乌桓商人。

    货棚外的气氛一下变了。

    刚才大家觉得对牌板是丢脸板。

    现在忽然发现。

    验得真,也能卖得快。

    宋砚辞摇着扇子,笑道:

    “看见了?”

    “牌不只记丑。”

    “也记好。”

    曹端眼神一亮。

    这和京兆府记功,是一个道理。

    若对牌板只挂短货、假货,商人就会怕。

    能躲便躲。

    若足尺足量也挂,写一句“可入市”,好货就愿意先验。

    曹端立刻道:

    “从今日起。”

    “对牌板分两边。”

    “左边,牌货不符。”

    “右边,牌货相符。”

    “坏货挂。”

    “好货也挂。”

    “谁先验清,谁先入市。”

    这句话一出,原本犹豫的大雍商人心思都动了。

    货若真好。

    早验早卖。

    还能得一块“牌货相符”。

    比自己喊十句都管用。

    几个商人立刻上前。

    “验我的盐!”

    “我车上是皮货!”

    “我这有十二卷麻布,先验!”

    方才还想推车逃走的胖掌柜,被人群挤在中间。

    脸色越发难看。

    宋砚辞看向他。

    “李掌柜。”

    “轮到你了。”

    胖掌柜姓李。

    做的是锦顺绢行。

    三车绢。

    货牌写得最好听。

    上等白绢。

    每卷十丈。

    无杂丝,无短尺。

    价也喊得最高。

    韩记中等青绢一卷八两。

    锦顺白绢一卷敢喊十五两。

    李掌柜抹了抹额头的汗。

    “宋公子。”

    “我这批货路上受过潮。”

    “今日不适合开卷。”

    宋砚辞点头。

    “那就写受潮。”

    李掌柜一僵。

    宋砚辞继续道:

    “货牌改成受潮白绢。”

    “今日暂不卖。”

    “回去晾干再验。”

    李掌柜急道:

    “也没那么潮。”

    “那就验。”

    “可绢一开卷,沾风……”

    “那你想如何?”

    宋砚辞看着他。

    “既不肯改牌。”

    “也不肯验。”

    “还要照上等足尺卖?”

    李掌柜彻底说不出话。

    周围商人的眼神也变了。

    那名乌桓商人缓缓笑道:

    “大雍的货,似乎比乌桓的马还怕验。”

    这话一出,李掌柜脸色瞬间涨红。

    不少大雍边商也沉了脸。

    这不是李掌柜一个人的事。

    乌桓人已经把话压到大雍商货上。

    韩掌柜第一个开口。

    “李掌柜。”

    “你若货真,就验。”

    “若货不真,就认。”

    “别让人以为我们大雍绢都短。”

    另一个盐商也喊:

    “验!”

    “乌桓短绢都认了。”

    “咱们还不如他们?”

    李掌柜被架在火上。

    退无可退。

    最终一咬牙。

    “验便验!”

    第一卷白绢搬上案。

    外面看着确实不错。

    白。

    细。

    手感也软。

    货棚小吏展开。

    量到第五丈时,还没有问题。

    第六丈。

    第七丈。

    有人开始松气。

    李掌柜腰杆也直了一点。

    可展开到里面,绢布忽然多了几处杂丝。

    再往后,颜色也微微发黄。

    量到最后。

    九丈四尺。

    短六尺。

    货棚外安静了。

    李掌柜脸色惨白。

    “这卷可能卷错了。”

    宋砚辞道:

    “那验第二卷。”

    第二卷。

    九丈七尺。

    短三尺。

    第三卷。

    九丈五尺。

    里面夹着一段粗绢。

    李掌柜的腿开始发软。

    围观人群已经骂起来了。

    “上等?”

    “无杂丝?”

    “还不如韩记中等绢!”

    “一卷敢卖十五两?”

    乌桓商人站在旁边,笑意越来越深。

    他的目的达到了。

    大雍自己也有短货。

    而且比乌桓那十卷样绢更可笑。

    宋砚辞却没有看他。

    只是让小吏照实写。

    锦顺白绢。

    来牌:上等,每卷十丈,无杂丝,无短尺。

    实验证:首验三卷,分别九丈四尺、九丈七尺、九丈五尺;有杂丝,有夹粗绢。

    牌货不符。

    暂不入市。

    那张记录挂上对牌板。

    上面的“上等足尺”四个字,和下面的“三卷皆短”摆在一起。

    李掌柜面如死灰。

    他终于体会到那二十块乌桓马牌挂在板上的滋味。

    宋砚辞道:

    “剩余绢帛封车。”

    “三日内可重新分等、重写货牌。”

    “认中等,就按中等验。”

    “认有杂丝,就写有杂丝。”

    “尺补不回去,价可以降。”

    李掌柜抬头。

    “还能入市?”

    宋砚辞看着他。

    “货差,不一定不能卖。”

    “骗人,才不能卖。”

    这一句话落下,四周忽然静了。

    有人点头。

    有人低声重复。

    “货差,不一定不能卖。”

    “骗人,才不能卖。”

    李掌柜怔了很久。

    他原以为今日一验,锦顺绢行就完了。

    没想到宋砚辞没有把货全没收。

    也没有把他直接赶出边市。

    只是让他重写。

    上等不配,就写中等。

    十丈不够,就写实际尺数。

    有杂丝,便写有杂丝。

    价降下来,仍有人买。

    他羞得满脸通红。

    最终低头道:

    “我认。”

    “剩下的货,我重分。”

    宋砚辞点头。

    “认了,就还能做生意。”

    乌桓商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些。

    他想让大雍因为自家短货难堪。

    大雍确实难堪了。

    可宋砚辞没有护短。

    也没有恼羞成怒。

    他当众验。

    当众挂。

    当众改。

    这样一来,乌桓反而不好继续追打。

    因为大雍已经做了他们最希望大雍不敢做的事。

    验自己。

    ……

    乌桓商人不甘心。

    他指着旁边几车大雍盐货。

    “绢验了。”

    “盐也该验。”

    盐商掌柜脸色一紧。

    宋砚辞却笑了。

    “当然。”

    “今日货棚既开。”

    “马验腿。”

    “绢验尺。”

    “盐便验秤。”

    “哪边的货,都一样。”

    曹端立刻让人把边市官秤抬来。

    可官秤刚放下,郭马官从旁边看了一眼,忽然道:

    “这秤不对。”

    曹端一愣。

    “哪里不对?”

    郭马官走过去,提起秤砣看了看。

    “砣新。”

    “秤杆旧。”

    “不是一套。”

    负责货棚的小吏脸色骤变。

    曹端的眼神瞬间冷了。

    “谁配的秤?”

    小吏低头不敢说话。

    宋砚辞看了看秤砣,又看了看秤杆。

    他不懂秤。

    但懂人。

    “拿一袋定重军粮来。”

    边军很快取来一袋军粮。

    袋口封签还在。

    上面写着:

    五十斤。

    放上官秤。

    竟只称出四十七斤半。

    货棚外又是一阵哗然。

    若军粮封重没错。

    那就是边市官秤轻了。

    用这杆秤收货,货商要多给。

    用这杆秤卖货,买家要吃亏。

    无论怎么算,都有人能在里面做手脚。

    曹端脸色难看得吓人。

    “谁配的?”

    小吏终于撑不住,跪下。

    “是……是邢三送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转向还蹲在远处的邢三。

    邢三听见自己名字,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这秤不是我的!”

    曹端怒道:

    “号牌是你卖的。”

    “摊位是你划的。”

    “现在官秤也是你送的?”

    邢三急得满头大汗。

    “曹大人,我只是帮忙!”

    宋砚辞摇了摇头。

    “你这忙帮得挺全。”

    “从人进门。”

    “到货落地。”

    “再到称斤。”

    “每一步都有你。”

    围观人群已经骂翻了。

    有人冲过去要打邢三。

    边军赶紧拦住。

    曹端脸色又羞又怒。

    他到榆关边市任职不久。

    人手不够。

    事情太多。

    邢三是本地老牙头,熟门熟路。

    他说能帮着划线。

    能帮着排人。

    能帮着找秤。

    曹端便用了。

    没想到,这人把边市还没开的每个口子,都变成了自己的钱袋。

    宋砚辞看出曹端脸上的难堪。

    没有当众羞辱他。

    只是道:

    “先换秤。”

    “再查人。”

    曹端深吸一口气。

    立刻下令:

    “边市所有秤,全部停用。”

    “从榆关军仓、县衙、市仓各取一杆准秤,三秤对验。”

    “验准后封印。”

    “每日开市前,当众吊定重石。”

    “收市后,再验一次。”

    宋砚辞点头。

    “再加一句。”

    曹端看向他。

    宋砚辞道:

    “秤不只官府能看。”

    “商人也能当场验。”

    曹端一怔。

    宋砚辞打开苏记木匣。

    里面除了尺,还有一块小铜坠。

    苏云卿做尺样时,宋砚辞顺手让人备的定重坠。

    不重。

    只有一斤。

    但在任何秤上都能试。

    他把铜坠放到桌上。

    “边市门口挂定重物。”

    “一斤、五斤、十斤。”

    “谁疑秤,自己挂。”

    “秤不是摆给官员看的。”

    “是摆给买卖双方看的。”

    曹端眼神越来越亮。

    “好。”

    “就这么办。”

    乌桓商人听完,神情也认真了些。

    “乌桓商人也能验?”

    宋砚辞看向他。

    “你们带来的秤,也得验。”

    乌桓商人一顿。

    宋砚辞笑道:

    “别急着高兴。”

    “尺验两边。”

    “秤也验两边。”

    货棚外又响起笑声。

    这一次,不是嘲笑乌桓。

    也不是嘲笑大雍。

    是大家忽然觉得,这样才像买卖。

    你能验我。

    我也能验你。

    尺一样。

    秤一样。

    牌也一样。

    ……

    当日货棚没有正式成交太多货。

    但边市第三张明白牌,贴得比前两张更快。

    敢验乌桓的货,也敢验大雍自己的货。

    韩记青绢,牌货相符,可入市。

    锦顺白绢,牌货不符,退回重分,重写货牌后可再验。

    乌桓短绢,认罚退货。

    货差可以降价。

    骗人不得入市。

    边市官秤暂封,三秤复验。

    尺验两边。

    秤验两边。

    这张牌一贴,榆关边市外彻底热闹了。

    有人围着韩记买绢。

    也有人去问锦顺重分后的价格。

    李掌柜一开始还抬不起头。

    可他真把剩下绢帛重新拆开。

    上等不敢写了。

    分成中等和次等。

    实际九丈五尺,就写九丈五尺。

    有杂丝,便在牌上写有杂丝。

    价格从十五两降到九两、七两。

    没想到,当日傍晚真卖出两卷。

    买家还是两个草原小商。

    其中一人摸着绢道:

    “有杂丝。”

    “但便宜。”

    李掌柜脸色发烫。

    “牌上写了。”

    草原商人点头。

    “写了,就能买。”

    李掌柜站在货车旁,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做了十几年绢货。

    一直觉得货要往好里说。

    七分说成九分。

    中等说成上等。

    尺短一点,卷紧一点。

    人人都这么做。

    不这么做,就像不会生意。

    可今日他第一次发现。

    把坏处写出来,货不一定卖不掉。

    反而有人愿意按真价买。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牌板。

    自己的货还挂在左边。

    牌货不符。

    很刺眼。

    但旁边又添了一张新牌。

    锦顺重分次等绢。

    来牌:九丈五尺,有杂丝。

    实验证:相符。

    可入市。

    两张牌挨在一起。

    一张丢脸。

    一张挽回。

    李掌柜看了很久。

    最后低声道:

    “这板子……”

    “真不只记丑。”

    ……

    当晚,宋砚辞给京城写了第一封正式回报。

    没有写长篇。

    也没有报一堆数字。

    只写了几件现场事。

    假号牌。

    短摊位。

    自挂战马牌。

    短绢。

    错秤。

    最后是三句话。

    对牌板已立。

    牌说什么,货是什么,摆在一处。

    大雍若只验别人,不验自己,五清就站不住。

    信送出前,曹端看了一遍。

    沉默许久。

    “宋公子。”

    “最后一句,也要写?”

    宋砚辞点头。

    “要。”

    曹端苦笑。

    “送到京城,陛下怕是要问责。”

    宋砚辞道:

    “曹大人怕?”

    曹端看着货棚外新挂的三杆准秤。

    又看了看对牌板。

    “怕。”

    “但比起边市开了以后再出大事。”

    “现在挨一顿骂,也值。”

    宋砚辞笑了。

    “曹大人这话,可以单独写一句。”

    曹端连忙摆手。

    “不必。”

    “这句不用送陛下。”

    宋砚辞已经提笔。

    榆关市监曹端称,现在挨骂,比开市后出大事值。

    曹端:“……”

    他终于知道,京城那些官员为什么看见青竹的小册子就头疼了。

    这群人,真是什么都写。

    ……

    十余日后。

    信送进监察司后院。

    青竹第一个拆开。

    她看得很慢。

    看到假号牌时皱眉。

    看到怀驹母马自挂可战时,没忍住抿唇。

    看到大雍锦顺绢行牌货不符时,神色又认真起来。

    看到宋砚辞那句——

    大雍若只验别人,不验自己,五清就站不住。

    她停了很久。

    陆寻坐在旁边。

    “怎么了?”

    青竹把信递给他。

    陆寻看完,笑了。

    “宋砚辞这一趟没白去。”

    苏云卿最关心的是尺。

    “尺样有用吗?”

    青竹点头。

    “有。”

    “摊位用它量。”

    “绢也用它量。”

    “韩记足尺,当场卖了一卷。”

    苏云卿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青竹把那段念给她听。

    苏云卿听完,低头摸了摸苏记柜上那把旧尺。

    她没有去北境。

    可她的尺去了。

    而且真的在那里,量出了短摊位、足青绢和短白绢。

    她轻声道:

    “尺离开柜台,也能用。”

    陆寻道:

    “有用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只留在一间铺子里。”

    赵大夫瞥了他一眼。

    陆寻立刻端起药碗。

    “我只说这一句。”

    青竹继续往下看。

    看到李掌柜重分绢帛后又卖出去时,她忽然笑了。

    “货差可以降价。”

    “骗人不得入市。”

    苏云卿点头。

    “这句对。”

    “次等布也有人买。”

    “只要别拿次等当上等。”

    陆寻看向她。

    “苏掌柜如今越来越像行家了。”

    苏云卿轻声道:

    “我本来就在卖布。”

    陆寻一怔。

    随后笑起来。

    “是。”

    “是我说错了。”

    宋砚辞去了北境。

    苏云卿在京中也没有停。

    她不再只是跟着大家听。

    而是真的懂自己柜上的东西。

    尺。

    货。

    价。

    人。

    她都在一点点接住。

    ……

    宫里收到边市回报时,皇帝刚看完北境军报。

    曹端果然被骂了。

    但不是重罚。

    皇帝先骂他边市未开,竟敢让一个牙头插手号牌、摊位和官秤。

    骂完后,又在回报上看见那句:

    现在挨骂,比开市后出大事值。

    皇帝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倒还算知道自己错在哪。”

    岳沉舟站在旁边。

    “曹端已停用所有旧秤。”

    “号牌、摊位、马牌、货牌都重新整理。”

    皇帝点头。

    “那就记一次责。”

    “也记一次改。”

    “别一错就撤。”

    “榆关缺人。”

    “换个新官去,未必比他强。”

    岳沉舟应下。

    皇帝又看向对牌板记录。

    韩记足尺。

    锦顺短尺。

    乌桓短绢。

    大雍错秤。

    好的坏的,全挂。

    皇帝手指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板子好。”

    “不是只打乌桓的脸。”

    “也打自己的脸。”

    “自己的脸敢摆出来,别人才能信。”

    岳沉舟道:

    “宋砚辞说,大雍若只验别人,不验自己,五清站不住。”

    皇帝点头。

    “他说得对。”

    “把这句话送给兵部、户部、鸿胪寺。”

    “也送中书。”

    岳沉舟道:

    “中书也送?”

    皇帝淡淡道:

    “他们最该看。”

    “别总想着把别人写清,自己写得云山雾罩。”

    岳沉舟低头。

    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皇帝又看了看边市信尾。

    “宋砚辞归期写了吗?”

    岳沉舟道:

    “一月。”

    皇帝道:

    “让他再留半月。”

    岳沉舟抬头。

    “归路凭写的一月。”

    皇帝一顿。

    他显然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话会被一张归路凭挡回来。

    片刻后,他道:

    “那就先问本人。”

    “他愿意留,补凭。”

    “不愿意,照期回来。”

    岳沉舟应下。

    皇帝看着那一行归期,忽然笑了一声。

    “这归路凭。”

    “倒真不是只写给百姓的。”

    ……

    榆关边市。

    对牌板立起后的第三日。

    市门终于正式打开。

    没有鼓乐。

    没有盛大的开市礼。

    只有曹端站在门口,亲手把一块木牌翻过来。

    正面写着两个字。

    试开。

    商队缓缓入市。

    马进马棚。

    绢进货棚。

    盐上准秤。

    人去工牌桌。

    每一处都有人问。

    也有人抱怨慢。

    可没人再敢拿自己挂的牌直接闯。

    宋砚辞站在对牌板旁,看着第一笔正式交易落下。

    韩记两卷青绢。

    换乌桓六张上等羊皮。

    双方验尺。

    验皮。

    写价。

    签名。

    货交割。

    没有争吵。

    没有威胁。

    也没有漂亮话。

    交易完成后,乌桓商人看着手里的青绢,点头道:

    “足尺。”

    韩掌柜摸着羊皮,也道:

    “皮好。”

    曹端站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笔成了。”

    宋砚辞摇着扇子。

    “嗯。”

    曹端问:

    “要不要写一张大牌,庆贺边市首单?”

    宋砚辞看了他一眼。

    “别写得太大。”

    曹端现在已经很听劝。

    “那写什么?”

    宋砚辞想了想。

    “写实。”

    很快,边市第四张明白牌贴出。

    榆关边市第一笔成交。

    大雍青绢二卷,足尺。

    乌桓羊皮六张,验真。

    双方认价。

    双方签收。

    买卖成。

    没有两国友好。

    没有万马来朝。

    没有盛世互通。

    只有最后三个字。

    买卖成。

    来往商人看完,都觉得这三个字比任何漂亮话都踏实。

    风吹过边市。

    马棚里的马在叫。

    货棚里有人量尺。

    准秤旁有人挂定重铜坠。

    对牌板上的木牌一块块轻响。

    宋砚辞站在风里,忽然想起陆寻送行时说的话。

    别急着争赢。

    争写清。

    如今第一笔买卖写清了。

    也真的成了。

    但就在这时,一名北境驿卒快马而来。

    翻身下马。

    将一封急信交到曹端手里。

    曹端展开一看,脸上的喜色瞬间退了。

    宋砚辞问:

    “怎么了?”

    曹端把信递给他。

    信来自榆关西北七十里的黑石堡。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

    乌桓另一部绕过榆关边市,私设野市。

    马不验,货不查,铁器也收。

    已有大雍商队过去。

    宋砚辞看完,缓缓合上扇子。

    正规边市刚开。

    外面便有人另开一扇不要尺、不要秤、不要五清的门。

    曹端脸色发沉。

    “黑石野市若不管。”

    “我们这里刚立的规矩,就会被掏空。”

    宋砚辞看向北边。

    风卷着黄沙,遮住远处草原。

    他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果然。”

    “有人嫌这边市写得太清。”

    “便想去外面做糊涂生意。”

    他把急信折好。

    “曹大人。”

    “备马。”

    曹端一怔。

    “你要去黑石堡?”

    宋砚辞点头。

    “归路凭上写了,边市有变,先报监察司。”

    “没写我不能先去看一眼。”

    曹端道:

    “野市危险。”

    宋砚辞重新展开扇子。

    看着那三个刚贴出的字。

    买卖成。

    “正因为这里成了。”

    “外面才急着乱。”

    “去看看。”

    “是谁这么怕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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