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白门楼

小说:三国:从陈王世子开始作者:刀锋染墨字数:2830更新时间 : 2026-08-27 01:30:10
    翌日清晨,曹操亲自来到西面泗水的堤上巡视。

    铁锹和镐头碰在堤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碎石和黏土被一块一块地撬开。

    掘到午时,堤面上已经挖出一道三丈多宽的口子。

    口子底部距离河面不到三尺,能看见河水在最后一层土墙后面涌动。

    曹操站在堤上看着,没有下令挖穿最后那一层。

    他要等北面的进度。

    午后,荀攸派人来报,沂水堤坝也已经掘到了同样的深度。

    曹操这才下令:

    "同时挖穿。"

    太阳偏西的时候,两堤的最后一道土墙同时被铁锹捅破。

    水涌出来的瞬间,声音不大,只有闷闷的冲刷声。

    但那股水势却不停顿,先是漫过了堤脚的低洼地,然后顺着地势朝东南方向涌去。

    流速越来越快,水头翻着混浊的白沫,所过之处杂草被压平,小树被连根冲起,裹在水流里往下游卷去。

    曹操站在泗水堤上看着水势蔓延的方向,目光平静。

    程昱在他身侧立了片刻,低声说:

    "水势比预想的要快。今夜就能漫到下邳城门。"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又看了片刻,转身走下堤坝,翻身上马往大营方向去了。

    当日入夜,水头漫到了下邳西门。

    城墙根下的积水涨到了脚踝的高度,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大腿。

    水势不算急,但一直在涨,城内最先遭殃的是那些建在地势低洼处的民房。

    木门槛被水漫过去,泥土地面开始返潮,放在地面上的粮袋被浸湿了底边,谷粒泡在水里。

    有人把粮袋搬到床上,但床腿也在水里泡着,水还在涨。

    到了第二日天明时,城内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大多数街巷的地面,最深处齐腰。

    原本堆放在城门内侧的守城器械被泡在水里,弓弦受潮变软。

    吕布站在北城门的城楼上往下看,水面在日光下泛着浑浊的土黄色,浮着枯枝败叶和不知从哪里冲来的碎木板。

    城内的街道已经逐渐变成了河道,士卒们在水里蹚着走,水面上漂着草鞋和破布条。

    他转头看向陈宫。

    陈宫站在他身后,衣摆湿了半截,面色发青。

    他目光落在城下的水面上,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陈宫沉默了很久:

    "当初宫对温侯说过,出城驻军于城外高处,与城内成犄角之势。只要城外有兵,曹军就不敢全力围城。"

    吕布没有接话。

    "温侯不听。温侯的夫人在帷后说,宫不可信。"

    吕布站在城楼上,手按着城墙的垛口。

    陈宫的声音不大,也没有怨怼的情绪,只是在陈述:

    "现在水已经灌进来了。还能出城吗。"

    吕布无法回答。

    水继续涨,到了第三天,城内的浅处积水到了大腿根,深处可以淹到胸口。

    粮草库里堆放的粮食已经有三成被泡了水,剩下的七成被搬到屋顶上和高处的台基上,但依然湿了水。

    士卒们开始在水里捞浮起来的柴火,湿的柴禾烧不着,只能勉强用刀削去外皮,把中间的干芯剔出来生火。

    火堆很小,烟很大,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到了第五天,城内的疫病也开始出现了。

    起初是几个人发热,然后拉肚子,然后站不起来。

    到了第六天,发病的人已经数以百计。

    城内的医者只有寥寥数人,药材也不够,只能用土方子熬些草药分给病卒喝,喝了不见好,病情还在蔓延。

    下邳城的南大门,因为城门楼使用白色建筑物建造,故得名“白门楼”

    吕布从第七天起就没有再下白门楼,他坐在城楼里,面前摆着一坛酒。

    之前他曾对着铜镜言:“吾被酒色所伤也”,所以他戒了酒。

    但如今却发现,这酒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坏东西。

    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从楼梯口走上来,脚步沉缓,不慌不忙。

    陈宫走上城楼时,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他的袍摆是湿的,沾着泥,但姿态依然端正,头发束得齐整,方巾戴得周正。

    "温侯。"

    吕布没有回头:

    "公台,你不走吗?"

    "走?往哪里走?"

    陈宫走到他身侧,站定,手扶着栏杆向下面望了一眼,目光平静:

    "温侯若想走,下面还有路。"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吕布的声音闷闷的:

    "我这一生,从并州到洛阳,从洛阳到长安,再从长安到兖州,又从兖州到徐州……”

    “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一个主人,每换一次主人就弑一个旧主。"

    他笑了笑,笑声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天下人怎么看我?丁原是我义父,我杀了。董卓也是我义父,我弃之而去。刘玄德收留我,我转头夺了他的城。"

    "我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做得不义,但我做了。做了,就回不了头了。做人做到这一步,只剩最后两样东西——方天画戟、赤兔马。”

    陈宫沉默了:

    "之前若听了我的计策,今日局面不会如此。"

    "我知道。"

    吕布的声音平静,没有辩解:

    "你当初劝过我,我没有听。你说出城,我听了内人的话,觉得你不可靠。"

    "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事,就是始终不知道该信谁。"

    他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信丁原,丁原把我当枪使。我信董卓,董卓把我当狗养。我信王允,王允想拿我做棋子。”

    “刘玄德待我以礼……但我信不过他的礼——我觉得他是装的。"

    陈宫站在他身侧,听着这段话,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温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宫有一句话,一直没有对你说过。"

    "你说。"

    "温侯之败,不在武艺,不在兵略,不在粮草。而在心性。"

    "宫第一次见你时,你手持方天画戟,天下少有人敌。宫以为,一柄利刃若是握在正确的人手中,就能劈开一个太平世道。"

    "后来宫发现,你确实是一柄好刀,也正因如此,你拥有一把好刀该有的桀骜。但你不知道该砍向哪里?"

    "这话说得对。"

    吕布的声音不高,并没有怒意。

    "我这辈子,确实不知道自己要砍向哪里。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我信服的人出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宫脸上。

    "可我没有等到。或者说……我等到了,但我又把他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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