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拍花子

小说: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作者:佩小想字数:6256更新时间 : 2026-10-06 22:48:39
    燕舟走进糕团店的时候,许柚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出神。

    她面前的茶水早就凉透了。碟子里的定胜糕一口没动,原样摆着。

    柜台后的赵阿婆拿着抹布擦桌子,看见燕舟进来,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又悄悄往许柚柚的方向偏了偏头。

    燕舟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低头看她的神色。

    眉头轻轻蹙着,嘴唇抿得很紧,一看就是心里压了事。

    他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桥头围着零零散散一圈人,摆摊的、过路的、河边钓鱼的,都停了动作看热闹。

    人群中间,坐着个乱糟糟的年轻女人,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怀里搂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孩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女人抓着路过的大姐,反反复复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燕舟凝神听了一瞬。

    大半是听不懂的吴语,却精准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孩子。

    不见了。

    车站。

    他收回目光,落回许柚柚脸上。

    “阿舟。”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冷意,“镇上还有拍花子。”

    燕舟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寒冽,一闪而逝,像暗处擦过的刀锋,淡得让人抓不住。

    拍花子三个字,勾出太多陈年旧事。

    两千余年浮沉,他见过无数阴私险恶,早已看淡,唯独孩童被拐一事,从来没法淡然。

    他依旧语气温和,慢悠悠开口。

    “现在的拍花子,和从前不一样。”

    他抬眼看她,神色认真。

    “许小柚,你可不能跟人走。”

    许柚柚低低笑了一声。

    旁人怕这些歪门邪道,她从来不怕。

    凭她的本事,这些龌龊东西,随手就能碾灭。

    听他说得郑重,倒像她还是个不谙世事、会被拐走的小姑娘。

    她没反驳,抬手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撑着下巴看他。

    “不跟人走。”

    她认认真真说。

    “就跟着阿舟走。”

    燕舟眼底柔和下来,嘴角微微弯起。他拿起碟子里的定胜糕,递到她嘴边。

    许柚柚张嘴咬了一口。

    豆沙馅温热清甜,软糯不腻。

    好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窗外桥头的人群慢慢散开,热闹褪去,恢复了小镇平日的安静。

    赵阿婆贴心续了一壶新茶。两人不急着回去,静静坐着喝茶。

    没人知晓,小镇另一头的窄巷深处,藏着一处阴暗死角。

    一排普通宅院商铺之间,街尾藏着一间不起眼的民房。

    院子很小,就三间平房,角落堆着废弃的纸箱、塑料筐,杂乱不堪。

    东屋墙角压着一块厚重水泥板。

    水泥板底下,架着一道老旧木梯。

    梯子往下,是一间密闭的地窖。

    地窖狭小逼仄,四面砖墙常年渗水,摸上去又潮又黏。空气里塞满浓重的霉味,混着散不去的尿臊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头顶只悬着一盏老旧灯泡,光线昏黄微弱,晃晃悠悠的,连人脸都照不清晰。

    角落摆着一只塑料桶,是这帮人留给孩子将就用的。

    地窖里绑着四个孩子。

    两男两女。最小的五岁,最大的七岁。

    手脚全被粗绳捆死,嘴巴贴着厚厚的透明胶带,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小的小女孩,穿着沾灰的红毛衣,死死挨着身边的姐姐。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顺着脸颊流进胶带边缘,浸湿一小片。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鼻子轻轻抽噎,细碎的呜咽闷在喉咙里。微弱的声响撞在潮湿的砖墙上,越显压抑死寂。

    最角落的小男孩红着眼,死死盯着头顶晃动的灯泡。

    绳子勒得手腕生疼,他攥紧衣角,指尖泛白,身子时不时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年纪稍大的男孩,离地窖出口最近。

    他一直没放弃挣扎,反复扭动被捆的手腕。粗绳嵌进皮肉,钻心的疼,他全程一声不吭硬扛着。

    耳朵一直竖着,死死听着上方的动静。

    有脚步声。

    很轻,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醒来就在这片漆黑潮湿里,动弹不得,喊不出声。

    刚开始拼命哭,哭到脱力,后来慢慢冷静下来。

    他盯着那盏昏黄的灯,心里一遍遍想妈妈,想家里的小妹。

    不知道家人,能不能找到他们。

    这边地窖暗无天日,那边河边老街天色渐晚。

    许柚柚和燕舟喝完茶,走出糕团店,沿着河边慢慢散步。

    天快要黑透了。

    西边云层压得极低,灰蒙蒙一片,染着沉沉暗红。河面倒映着暮色,水色暗沉。

    河面晚风卷着水汽吹过来,湿冷刺骨。许柚柚抬手拢了拢风衣领口。

    桥头的摊贩陆续收摊。卖糖画的拆着架子,卖菱角的阿婆把竹篮搬上三轮车。

    路灯还没亮起,沿街店铺早早开了灯。细碎灯光从门缝窗隙漏出来,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同时一顿。

    四目相对,默契十足,齐齐望向侧边幽深巷子。

    巷口暗处,一个男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脚步仓促,快步往巷子深处钻。

    小姑娘穿着粉色小外套,扎着两个软乎乎的小辫子。

    太安静了。

    不挣扎,不哭闹,四肢软软垂着,一点孩童的鲜活气都没有。

    安静得反常,诡异。

    燕舟眼底温度彻底沉下去。

    两千多年,魑魅魍魉见遍,人心险恶阅尽。

    他早已不会事事动怒,可每次看见这般残害孩童的龌龊,依旧没法麻木。

    许柚柚眸光也冷了几分。

    又是拍花子。

    “要去看看?”她侧头看燕舟,语气轻淡,眼里却藏着几分要管到底的利落。

    燕舟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听不出半点戾气。

    “刚好天黑,凑个热闹。”

    两人不紧不慢,脚步从容,稳稳跟了上去,悄无声息踏入幽深巷底。

    整条巷子的路灯骤然一同亮起,昏黄光线铺满青石板。

    前头抱孩子的男人极为警惕,走出没多远,就察觉身后有人尾随。

    他眼角飞快往后扫了一眼,脚步瞬间加快,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压低声音通话。

    “老四,有尾巴跟着我,带人过来。”

    听筒里应了几声,他匆匆挂断。

    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故作淡定继续往前走。

    余光反复打量身后的许柚柚。

    昏黄路灯下,女孩年纪极轻,眉眼漂亮,穿着干净体面。

    米白风衣,深色长裙,手腕戴着一只温润玉镯,一看就是家境优渥、单纯好拿捏的外地人。

    在他眼里,这又是一条送上门的好猎物。

    他满心算计,丝毫没发现周遭的诡异。

    整条巷子,静得过分。

    比寻常夜晚安静百倍,连风声都消失了。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男人骤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许柚柚,摆出一脸和善求助的模样。

    “大妹子,能不能帮我个忙?”

    许柚柚语气平淡冷淡,不起波澜。

    “帮什么忙?”

    男人装出焦急无奈的样子。

    “我带孩子来这边旅游,人生地不熟。孩子突然不舒服生病了,请问最近的卫生所怎么走?”

    “我不知道,我也是来旅行的。”许柚柚轻轻摆手。

    “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行不行?孩子病得重,耽误不得。”

    “我手机丢了,查不了。”

    许柚柚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要不这样,我帮你抱着孩子,你自己去问问路人。”

    她的目光太稳,太平,平得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

    像看着一具早已注定结局的死尸。

    男人心底莫名发毛,下意识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往后退了一步。

    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可他动不了。

    不是被外力禁锢,是本能的恐惧死死按住了他。

    潜意识清清楚楚告诉他——跑不掉。

    他不肯信,接连往后退了两步,想要转身逃窜。

    双腿却像灌了千斤沉铁,死死钉在青石板上,分毫挪动不得。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四肢完好,就是不听使唤。

    抬头再看许柚柚。

    她依旧没说话,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唇角平直,没有一丝弧度。

    她缓缓抬起手。

    腕间温润的玉镯顺着小臂轻轻下滑一寸,稳稳停住。

    纤细的指尖,极慢极慢地在空中轻轻一划。

    男人死死盯着那根手指,瞳孔骤缩。

    他想张嘴呼救,嘴巴大大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指尖轻轻落下。

    瞬息之间,男人整个人彻底僵住。

    保持着前倾迈步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冰冷僵硬的石像。

    只有眼珠能疯狂转动,眼底填满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怀里昏睡的小女孩顺着他僵硬的手臂,轻轻往下滑落。

    许柚柚上前一步,抬手稳稳接住。

    米白风衣的袖口,轻轻擦过孩子稚嫩的小脸。

    小姑娘身子很轻,软软的,睡得毫无知觉,呼吸浅淡微弱。

    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许柚柚单手轻轻抚着孩子柔软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又安定。

    “别怕。安全了。”

    巷口外头。

    一辆停靠暗处的面包车上,跳下来两个壮汉。

    一人手里攥着亮刃尖刀,一人拎着粗重铁棍,吊儿郎当、晃晃悠悠走进巷子。

    刚踏入巷口,两人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条巷子明明很短,平日里几十步就能走到底。

    可今天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两侧白墙缓缓往后倒退,速度慢得诡异。巷口明明就在身后,却越来越远。

    脚下青石板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咚咚作响,刺耳又压抑。

    整条巷子死寂一片,风声、虫鸣、人声,尽数消失。

    空气像被彻底凝固封死。

    “二哥……”郑四紧紧攥着铁棍,浑身发毛,紧紧贴着身边的男人,声音发颤,“这巷子怎么回事?不会是、鬼打墙吧?”

    “闭嘴!怂货一个!”

    何小虎狠狠低喝一声,一把推开他,强装凶狠。

    他混迹街头多年,蹲过局子、打过架,从来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骤然扫过。

    两人下意识眯眼,再睁开时,前方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上,多出一道极长的黑影。

    直直铺在地面。

    巷子里明明只有他们两人,根本没有旁人。

    郑四浑然不觉,只敢埋头攥着棍子。

    何小虎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道黑影一动不动,风吹不动,纹丝不动。

    后背瞬间爬满一层细密冷汗,喉咙骤然发紧,堵得喘不上气。

    下一秒。

    巷中缓缓现出一道身影。

    深灰风衣,黑色高领,衣摆垂落笔直,一动不动。

    路灯光亮尽数落在他身后,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唯独一双眼睛,清冷幽深,沉沉望来。

    何小虎混黑道多年,砍人斗殴什么场面都见过,自认天不怕地不怕。

    可对上这双眼的瞬间,双腿瞬间一软,心底的戾气、狠劲,尽数溃散。

    他不怕凶徒,不怕刀棍,唯独怕这种——凌驾众生、视人命如草芥的绝对威压。

    郑四也终于看清前方的人,愣了一瞬,随即仗着人多,拎着铁棍狠狠冲上去。

    “喂!找死是不是!敢出来吓人!”

    铁棍带着风声,直直朝着燕舟头顶砸落。

    燕舟静静立在原地,淡淡抬眼,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

    干净,冷淡,带着极致的厌弃。

    脏。

    郑四还没反应过来,握棍的手腕骤然剧烈发抖。

    力道瞬间抽空,铁棍哐当一声砸落在青石板上,响声刺耳。

    双腿一软,他直直重重跪地,喉咙死死堵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底只剩下彻骨的恐惧,浑身僵硬发抖。

    何小虎见状又怒又怕,红着眼拎刀直冲上前,刀尖直指燕舟。

    “你对我兄弟做了什么!”

    燕舟随意抬脚,动作轻缓,毫无戾气。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甚至没人看清他出腿的速度。

    何小虎只觉膝盖一麻,力道瞬间散尽。

    整个人不受控制,重重跪倒在地,手里尖刀脱手飞出。

    全程毫无痛感,等他回神,已经仰头跪在地上,望着眼前的男人。

    脑子一片空白,眼神彻底放空,浑身力气尽数抽离。

    满身恶业,龌龊不堪。

    燕舟从两人身前缓缓走过,深灰风衣下摆随步伐轻轻晃动。

    每一步落在青石板上,声响清晰、沉稳,一下,又一下。

    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薄唇轻动,吐出一句极短的古言。

    是搁置千年的秦语。

    意思是——忘了。

    瞬息之间,跪地两人眼神齐齐空洞,神志被彻底清空,像丢了魂魄。

    燕舟抬手,侧身轻轻一拂。

    笼罩整条巷子的迷障瞬间消散,空间恢复正常,巷子变回原本的模样。

    许柚柚站在巷底,稳稳抱着熟睡的孩子。

    燕舟抬步朝她走去。

    走到近前,他先低头看了眼怀里安然熟睡的小姑娘,再抬眼看向许柚柚。

    她脸色微微泛红,看着是动了气。

    他眼底寒意瞬间沉得更重,暗流翻涌,又被他稳稳压住。

    抬手,轻轻把她鬓角被夜风拂乱、微微沾汗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来。”

    他轻声开口,伸手稳稳接过孩子。

    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一只手稳稳托住孩子后脑,让她软软靠在自己肩头。

    小姑娘全程未醒,呼吸浅浅,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熟睡的小猫。

    空出的手,他轻轻握住她的掌心,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了个极轻的吻。

    许柚柚轻笑一声。

    “小心孩子看着。”

    燕舟抱着孩子,语声低沉温和。

    “累了吗?”

    “没事。”许柚柚摇头,目光落向巷中三个失神的人,“把他们处理了吧。”

    燕舟垂眸,看了眼肩头熟睡的孩子,又看向地上作恶的三人。

    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只剩彻骨的冷。

    是该了结了。

    别让孩子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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