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我夫君

小说:我舔了一口太岁,睡了两百年作者:佩小想字数:5822更新时间 : 2026-08-05 20:20:57
    京城,燕家

    清晨的阳光斜斜落进落地窗,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出一条暖融融的光带。

    窗外能看到那棵银杏树。

    叶子从浅绿慢慢转深,风一吹,轻轻翻动摇晃。

    远处断断续续传着鸟叫。

    近处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燕舟和许柚柚的主卧很大,一整层都是房间,房内的陈设简单又带着一些精致。

    大床是紫檀的,雕着缠枝莲纹,床柱上留着经年摩挲出来的温润光泽,床上被褥换了一套新的。

    素白缎面,压着深红滚边,枕巾绣着并蒂莲暗纹。

    床头柜放一只青瓷小碟,碟里搁着几颗糖。

    衣架挂着那件深灰外套,边上搭了一条素色披帛。

    窗台上搁着一只细颈瓶,插了两支半开的石榴花,红得刚刚好。

    燕舟睁开眼。

    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许柚柚蜷在他臂弯里,脸埋在他胸口。

    呼吸又轻又匀,一下下拂过他的睡衣衣襟。

    睡着的时候,她眉头松着,唇微微抿开一点。

    一只小手,轻轻攥着他的袖口,攥得很稳。

    这几日,她醒得断断续续。

    醒一阵,睡一阵。

    清醒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

    最开始睁眼片刻就会昏睡过去,昨天傍晚,已经能安安稳稳醒上十分钟。

    她在一点点好转。

    燕舟心里清楚。

    她眉心那道浅浅的红痕,彻底褪干净了。

    太岁的力量,再次完完全全融进了血肉里。

    从昆仑山把她带回来的那天,她浑身滚烫,像块烧得发烫的瓷。

    现在温度正常了,呼吸平稳,只是格外嗜睡。

    身体在慢慢休养,一点点补回之前掏空的底子。

    燕家家主出生就赋予唯一一道秘术——以血为契成婚。

    现在她身上成功烙下燕家的印记,成为他妻子,接下来他的寿命会与她共享。

    可,让她重新吸收太岁这个法子不是一劳永逸的,该散还是会散。

    她现在的醒来和活着,依靠的就是太岁和他的血契。

    要是……

    他微微收拢手臂,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闭眼静了一瞬。

    没过多久,许柚柚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懵,落在眼前的衣襟上。

    她下意识攥紧被子,肩头的被褥滑落一截,露出素白的寝衣领口。

    燕舟垂眸看着她,嗓音带着晨起淡淡的低哑。

    “许柚柚,认得我是谁?”

    这句话,她每一次醒来,他都会问一遍。

    许柚柚眨了眨眼。

    眼底的迷蒙慢慢散开,视线落定在他脸上。

    安静看了几息,轻声答。

    “认得,燕舟。”

    “燕舟是谁。”

    “我夫君。”

    燕舟收紧手臂,把她轻轻往怀里带了带。

    下颌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更低,落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安稳。

    “答对了。夫人。”

    许柚柚乖乖贴着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阿舟,我睡着的这段时间,父亲给我嫁妆了。是当年许家给母亲的聘礼。”

    燕舟搂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你告诉他,你成婚了?”

    “说了。”许柚柚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我还说,我的阿舟很好。”

    燕舟静了静,轻声问。

    “送他走的时候,哭了多久?”

    许柚柚沉默了一小会儿。

    “回来的路上,一直在哭。”

    她顿了顿,慢慢抬起指尖,轻轻贴上他的脸颊,落在眼睑下方。

    “……直到听到你哭了。”

    燕舟微微侧头,侧脸轻轻贴在她温热的掌心里。

    许柚柚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眼睑下那道极淡的纹路。

    “阿舟,你哭得厉害。我听着,心里难受。”

    燕舟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嘴角轻轻弯了下,声音低低的,像随口自语。

    “要是知道你能听见,我就多哭几次。”

    许柚柚静静看着他。

    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指尖顺着他的眉骨、眼睑,慢慢滑到下颌,停住不动。

    片刻后,她认真开口。

    “我不喜欢你哭。”

    燕舟抬手,轻轻拉下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

    掌心稳稳扣住,十指相握,拢在身前。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些。

    落在床尾,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温柔柔的。

    园子外头,天已经彻底大亮。

    京城机场。

    私人停机坪上风很大,呼呼地吹。

    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停在舷梯下方,车门敞开着。

    许家四兄弟依次走下机舱。

    步子都透着疲惫,格外沉缓。

    许天佑在新市机场就已经飞国外工作了。

    至于许四海一下山就拎着行李箱去收货,没有跟他们回来。

    许星河走在最前头,许惊蛰跟在身后。

    许多金一手扶着腰,一手抓着舷梯扶手,走得费劲。

    许清河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早就出机舱,落地的燕文生立在车旁和另外一个男人交谈着。

    那一身熨得平整的深青色薄衫,头发梳得整齐。

    看着精神极好,完全看不出他是和他们同一架飞机回来的。脸上一丝奔波倦意都没有。

    许多金踩稳地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腰直了一下,又忍不住弯回去,浑身发酸。

    “文生叔,您精神也太好了。这几天真累死我了——爬那座昆仑山,我腰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燕文生浅浅笑了下,目光扫过四人。

    “家里备好了按摩师。你们打算先回燕家休整,还是回许家?”

    晨光落在许星河侧脸,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轻轻摇头。

    “文生叔,我们先回家。家里还有事要处理呢,而且长辈也在等着我们。”

    燕文生点头。

    “好,那你们先回。”

    许惊蛰从许多金身后走上前,对着燕文生微微颔首。

    “文生叔,嫁妆礼清单麻烦尽快核对,后续还有一批要交接。”

    燕文生看了眼他,又看了眼神色沉静的许星河,应声。

    “我知道了。”

    许清河走在最后,正要弯腰上车。

    身后传来燕文生的声音。

    “清河。”

    许清河回头。

    “如今两家已是姻亲。”

    燕文生声音不高,大半被风打散,字字却落得稳妥。

    “往后遇上难处、处理不了的事,直接联系燕家。不用拘谨客气。”

    许清河静静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几人依次上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燕文生立在原地。

    看着商务车驶出停机坪,彻底走远,才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京城西郊,净慈寺。

    午后起了风。

    山门前的老槐树簌簌作响,落了一地细碎枯叶。

    香客不多,三三两两沿着石阶往下走。

    手里提着香烛袋子,低声说着闲话。

    寺庙钟声刚落,悠长余音绕着山间散开,被风扯得细细长长。

    偏殿之内。

    楚云秀跪在蒲团上。

    身前摆着一排崭新的牌位。

    正中间那一块漆色尚新,清清楚楚刻着楚志华的名字。

    她腰背挺直,双手合十,双眼轻闭,唇瓣静合,一动不动。

    殿里极静。

    只有香灰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她本不信佛。

    只是楚志华生前置信礼佛。

    他走后,她便尽一份女儿心意,将牌位供在寺中。

    年年捐香火银钱,让寺里日日诵经供奉。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但楚云秀鼻尖微动,闻到一缕不一样的气息。

    不是寺庙清淡檀香。

    是一种很沉、很凉的味道,像陈年古物自带的冷意,不该出现在佛门之地。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人先开了口。

    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

    楚云秀合在胸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脊背依旧挺直,肩线稳稳绷着,没有半分松动。

    她睁着眼,静静看着身前的牌位。

    香炉里三炷香燃了一半,青烟笔直往上,升到半空,被穿殿的风卷散。

    她依旧沉默,没有应答。

    身后的人静了几息,像是在观察她的神色反应。

    又一次开口,语调平淡,却透着莫名的压迫感。

    “你不想报仇?”

    楚云秀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转过身。

    殿门口立着一个僧人。

    身着半旧黑色袈裟,面容清瘦,眉眼看着温和慈善。

    唯独眼睛不对。

    温和表皮底下,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像佛像底座暗暗压着一把刀,外表再端庄,内里的冷锐,顺着眼底缝隙往外渗。

    他看着是和尚,内里半点佛门清净气都无。

    楚云秀不认识他,静静看了他一眼,出声开口。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清楚你为什么来找我说这些。”

    赢无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就算你真的知道内情,我也不想听。”

    楚云秀语调平平,像在说一件早已想通透的寻常事。

    “我和我父亲不一样。我清楚,你们和我们,本就是两类人。”

    “你不必想着拿我当刀,利用我做事。”

    赢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打量。

    像在审视一件器物,掂量她的用处、分量。

    楚云秀不等他再开口,侧身从蒲团旁走过,朝着殿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轻轻一顿。

    殿外长风灌进来,吹起她袖口布料,轻轻翻飞。

    她声音很轻,清清楚楚落进安静的殿里。

    “你这身袈裟裹着的心,真脏。”

    说完,抬步迈过门槛,走出偏殿。

    外头日光敞亮,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斜斜长长的影子,铺在石阶之上。

    殿内只剩赢无一人。

    他立在一排牌位前,目光定定落在楚志华的名字上,久久未动。

    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低声自语。

    “野种就是野种,上不得台面。果然不配冠上我的姓。”

    寺门外。

    楚云秀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步子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走到山脚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稳稳驶离山脚,往市区方向开。

    一路上,她双手牢牢握着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

    车子开出三四公里,紧绷的指尖,才稍稍松弛一点。

    路口红灯亮起。

    车子稳稳停下。

    她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放空,无意识落在前方斑马线上。

    斑马线对面,走来一个年轻女人。

    低马尾,浅杏色薄外套。

    一手捧着奶茶,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走得慢悠悠的,刚从街边奶茶店出来,不赶路,也不慌张。

    隔着挡风玻璃,隔着几步距离。

    楚云秀慢慢看清了那张脸。

    谷晓箐。

    许清河的女朋友。

    她见过一次。

    之前一场商业酒会,远远瞥见一眼,没有交集,没有说话。

    那时谷晓箐站在许清河身侧,笑意温软,话不多,却格外亮眼。

    楚云秀握着方向盘的手,再次缓缓收紧。

    目光牢牢锁着那道浅杏色的身影。

    看着她走过斑马线,停在对面人行道低头回消息。

    片刻后抬步往前走,拐进侧边一条窄巷。

    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心口忽然涌上一阵沉闷,堵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又轻轻放下。

    她是真的喜欢过许清河。

    不算刻骨铭心,却真切心动。

    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人动了心思。

    可他始终分寸得当。

    礼貌、周到、不远不近。

    稳稳把她放在父辈世交女儿的位置上,不近分毫,不越半寸。

    后来知道爸爸当初的算计,她更清楚,两人之间,更加没有可能。

    所以但许柚柚出面解除婚约的时候,一切顺理成章。

    可许清河这个人,实在太好。

    自家爸爸离世后,楚家四面受敌。

    旁人借着帮忙的名义打探条件,暗中吞并产业、撬走旧部,每张笑脸底下都藏着算计和刀子。

    唯独许清河。

    从不说半句漂亮话,暗地里不动声色帮了她三次。

    不留名,不张扬,做完就彻底抽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让人递过话,想登门道谢。

    只等来一句客气疏离的回复。

    父辈交好,分内之事,日后有难处可再找许家帮忙。

    连见面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红灯映在挡风玻璃上,小小一团,安静透亮。

    绿灯亮起。

    楚云秀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往前滑行。

    后视镜里,斑马线越来越远,那条藏着身影的小巷,彻底看不见了。

    车子一路往前,稳稳驶入车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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