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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不是一宗,只是一峰

小说: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作者:爱吃宵夜的兔字数:9874更新时间 : 2026-09-01 00:08:42
    翌日,辰时前。

    叶霄从东客院出来。

    腰侧已经换了一把黑鞘长刀。

    刀长、形制与平日那把相近,是昨夜从陆家送来的几把刀里挑出来的。

    沉黑长刀留在顾昭衡那里。

    陆照庭正在前院。

    见叶霄出来,他目光往刀上一落:

    「这把还行?」

    「够用。」

    「那就行。」

    陆照庭抬手朝东边一指:

    「王府在城东靠里。」

    「顺前街走,过两个坊口。见到禁停石,大车都会转去旁路。」

    「再往里就认得出来了。」

    叶霄点头:

    「走了。」

    陆照庭在後面道:

    「回来吃饭?」

    「看时辰。」

    叶霄出了门。

    ……

    府城醒得很早。

    沿街商号已经卸下门板,第一批货车正从各处货栈往外走。

    酒楼门前白汽翻涌,夥计隔着半条街招呼早客。

    越往东,声音越淡。

    :

    过了第二个坊口,临街铺面逐渐让给一面面高墙。院门宽阔,檐角低压,偶尔有车马停靠,也都各有位置。

    再走一段。

    一块半人高的青黑禁停石立在街口。

    前面的货车到了这里,车把一转,自行去了旁路。

    叶霄越过石碑。

    叫卖声和车轮声很快落在身後。

    街依旧宽。

    人却少了。

    转过最後一处街角,叶霄脚步微缓。

    乌瓦高墙横在长街尽头,向两侧延伸出去。

    黑底王匾悬在正中。

    一座门。

    两列甲兵。

    一条空出的长阶。

    靖王府。

    高大的正门只开了左侧一道。

    两列府兵分守石阶,甲片、兵器、站位齐整得近乎刻板。

    最前方统领立在阶侧。

    身後有人换位。

    他只动了一下手指,两名府兵同时错开。

    叶霄走到阶下。

    统领直接抱拳:

    「叶公子。」

    袖里的邀帖还没动。

    陶祯已经等在门内。

    :

    「叶公子。」

    叶霄道:

    「带路。」

    陶祯侧身:

    「请。」

    跨过门槛,脚下石路也随之换了。

    外街还能看见旧辙。

    府中青石则一块接着一块,铺得严整。

    第一重院石坪宽阔,披甲府兵分立两侧,兵架与黑箱沿墙排开。

    叶霄从中间穿过。

    一道道目光掠来,很快各自收回。

    第二道门後,甲兵渐少,廊房多了起来。

    文吏抱卷穿行,有人捧着封匣,有人站在廊柱下低声回话。

    陶祯经过。

    那些人行礼、让路。

    随後各自继续手里的事。

    王府的规矩已经落进了每个人的动作里。

    再往前。

    院落开始收窄。

    一道长廊贴着半池静水向里延伸。

    水面映着黑檐,几尾鱼贴着石岸缓缓游过。

    叶霄踏上长廊。

    墙基、廊柱和远处门楼之间,偶尔能见到极浅的阵纹痕迹。

    叶霄扫过一眼。

    :

    真要合门,这几重院子会比进来时难走得多。

    他脚步没慢。

    越过水廊,身後的脚步声也渐渐淡了。

    最後一道院门前,只立着两名常服供奉。

    一人坐在檐下。

    一人背手立在门侧。

    陶祯经过时,两人朝他略一颔首,便侧身让开。

    叶霄从两人之间走过。

    正堂就在後面。

    门已经开着。

    堂很宽。

    两侧几张座椅。

    中间大片青砖。

    一张长案横在上首。

    叶霄入门之後,第一眼便落到了案後。

    鬓边见霜。

    暗纹常服。

    手边一盏茶。

    靖王。

    此前隔着天渊、旧水门和一张张王府文书,叶霄见到的始终只是「靖王府」三个字。

    今日。

    终於见到了坐在最上面的人。

    堂下左侧坐着王府长史。

    右侧是一名白发老人。

    掌王府旧库。

    :

    更靠下的位置,坐着靖王世子。

    陶祯入堂,恭敬道:

    「王爷。」

    「叶霄到了。」

    靖王这才抬眼。

    世子转动茶盏的手随之一停。

    长史垂下目光。

    陶祯立在一旁。

    堂里的细碎动静自然收住。

    靖王看了叶霄两息:

    「叶霄。」

    叶霄停在堂中,不卑不亢:

    「靖王。」

    「坐。」

    叶霄落座。

    檐下一枚铜铃被风轻轻碰了一下,清响落进空阔正堂。

    靖王端起茶:

    「陶祯昨日该说的,都说了。」

    「你想看的,无非两件事。」

    「那东西值多少。」

    「王府又为什麽肯把价开到那个地步。」

    「差不多。」叶霄道。

    靖王点头:

    「纸看过了。」

    「现在看东西。」

    :

    他放下茶盏,起身往堂後走。

    世子也跟着起身。

    靖王侧了下脸:

    「留下。」

    世子脚步当即停住:

    「是。」

    靖王已经出了正堂。

    叶霄跟上。

    白发老人落在最後。

    ……

    穿过一道窄月门,前院的廊房与花木很快退到身後。

    越往里,院子越窄。

    高墙连成一片,门一重比一重厚。

    脚下青砖也渐渐换成整块切平的大石。

    靖王走在最前。

    白发老人落後半步。

    叶霄跟在两人身後。

    第二重院过去,风声已经很轻。

    第三道门後,是一段向下的石阶。

    墙体往内收拢,几盏长明灯嵌在石壁上,照着泛青的石面。

    石阶尽头,一道青黑石门嵌入墙中。

    门侧两名常服老人起身行礼。

    白发老人取出一枚黑色小印,压入墙边凹槽。

    哢。

    锁舌退开。

    :

    紧接着,墙体深处又响起几声机括。

    石门缓缓向内移开。

    凉气贴着地面涌出,混着石灰和陈旧木料的气味。

    门後是一条短石廊。

    尽头只有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一座石台。

    一只旧匣固定其上。

    走到这里,四周反而空了。

    靖王停在石台前:

    「你不是想知道,王府为什麽让你自己写价?」

    他看向叶霄:

    「看。」

    白发老人上前解开外扣。

    里面还有一层内匣。

    匣口压着一圈灰白封砂。

    老人只将匣盖推开一道窄缝。

    一角灰黑旧物露了出来。

    四边皆断。

    表层暗哑。

    原本的形制早已辨不出来。

    叶霄看了片刻:

    「这东西在王府多久了?」

    靖王道:

    「比靖王府这个名号还久。」

    叶霄抬眼。

    :

    靖王目光落在石台上:

    「先祖留下来的。」

    「历代都有人查。」

    「铸器师、阵师、旧物供奉,能请的请过,能试的也试过。」

    他停了一息:

    「这麽多年。」

    「没人真正弄明白它。」

    叶霄重新看向那一角灰黑旧物。

    靖王道:

    「直到王府第一次得到黑残片。」

    白发老人从墙侧石龛取下一只黑木小盒。

    盒盖开启。

    里面封着一小块黑色残片。

    老人托着木盒缓缓靠近石台。

    三尺。

    两尺。

    继续靠近。

    封砂下,一道极细的暗纹亮了起来。

    颜色很淡。

    石室里却看得清楚。

    老人停步。

    暗纹停在那里。

    他退开。

    光随之暗下。

    再靠近。

    :

    暗纹重新亮起。

    一来一回。

    白发老人扣上木盒。

    石台上的暗纹随之熄灭。

    靖王道:

    「这麽长的岁月。」

    「黑残片,是王府目前找到的唯一能让它稳定生出反应的东西。」

    叶霄看向黑木盒:

    「所以王府追的,不只是一块残片。」

    「当然。」

    靖王抬手点向石台上的旧匣:

    「王府想知道它是什麽。」

    「为什麽会对残片起反应。」

    「先祖又为什麽把它留下。」

    他看着叶霄:

    「几代人都没找到门。」

    「残片出现以後。」

    「一切才不同。」

    叶霄看向那只重新合上的黑木盒。

    叶霄道:

    「难怪敢说任何代价。」

    「对。」

    靖王看着他:

    「现在还觉得这四个字开得大?」

    叶霄沉默一息:

    :

    「不大。」

    靖王嘴角终於有了点笑意:

    「很好。」

    「这一趟没白来。」

    叶霄道:

    「我也这麽觉得。」

    白发老人原本已经收回的目光,又在叶霄脸上停了一瞬。

    靖王已经转身:

    「回去谈。」

    ……

    再回正堂。

    茶已经换过。

    叶霄落座。

    陶祯从袖中取出那张白纸,沿着旧摺痕展开,压平。

    右下角。

    靖王府印。

    第一次在元武山。

    第二次在陆家。

    如今第三次落到了叶霄面前。

    陶祯把笔放在纸边。

    靖王道:

    「答案有了。」

    「东西也看了。」

    他看着叶霄:

    「写吧。」

    :

    堂里静下来。

    世子的视线落在白纸上。

    长史也抬起眼。

    叶霄没拿笔。

    靖王等了一会儿:

    「怎麽?」

    「得重新想。」

    世子眉头当即皱起。

    靖王道:

    「昨日还没想够?」

    「昨日只知道王府想买。」

    叶霄看着那张纸:

    「今天才知道。」

    「王府到底有多想要。」

    靖王眼神微动。

    叶霄道:

    「价得重新算。」

    世子终於忍不住:

    「王府开旧库给你看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

    叶霄转头:

    「你想强买强卖?」

    世子话音一滞。

    握着茶盏的手紧了一分。

    靖王抬手。

    世子将後面的话生生收了回去。

    :

    靖王看着叶霄:

    「怕卖便宜?」

    「怕。」

    答得很快。

    长史眼皮轻抬了一下。

    陶祯嘴角也动了动。

    靖王反而笑了:

    「倒是实在。」

    叶霄道:

    「这张纸送到我面前三次。」

    「王府总不会还指望我替你们省钱。」

    靖王往椅背上一靠:

    「当然不会。」

    「王府拿得出来的。」

    「你都可以写。」

    那张空白纸摆在两人之间。

    一个字都没有。

    分量却已经完全不同。

    叶霄仍没拿笔。

    靖王问:

    「今天确定不写?」

    「不写。」

    世子的脸色彻底冷了。

    陶祯脸上那点笑意也收了起来。

    这次连长史都真正看向叶霄。

    :

    靖王只问:

    「理由。」

    叶霄指尖落在白纸边缘:

    「刚看完。」

    「还没称清。」

    靖王看着他。

    数息过去。

    檐外风声穿堂而过。

    下一瞬。

    一股恐怖的压力骤然落下。

    叶霄肩背猛地一沉,胸腔里的气息被硬生生压短。

    椅脚擦过青砖。

    嗤。

    极轻的一声。

    世子眼底骤然亮起。

    陶祯垂在身侧的手也顿了一下。

    只一瞬。

    压力便收了回去。

    靖王仍靠在上首。

    姿势都没变。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动手。

    现在的他接不住。

    靖王看着他:

    「还不写?」

    :

    「不写。」

    世子霍然抬眼。

    白发老人原本垂着的目光,也重新落到叶霄身上。

    靖王盯着叶霄片刻。

    忽然笑了:

    「看来你确实算过。」

    叶霄道:

    「王爷若准备强拿。」

    「昨日陶祯就不用登陆家的门。」

    「今天我也看不到那间旧库。」

    靖王眼里的笑意慢慢淡去:

    「聪明。」

    只有两个字。

    靖王杀得了他。

    叶霄很清楚。

    可今日不会这样杀,也不敢这样杀。

    他赌的是规矩。

    不是靖王的脾气。

    靖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三日。」

    叶霄抬眼。

    靖王道:

    「三日之内,这张纸还算。」

    「任何代价也还算。」

    「三日一到,本王要准话。」

    :

    「卖,你开价。」

    「不卖,直说。」

    叶霄问:

    「然後?」

    「纸作废。」

    靖王看着他:

    「但王府要黑残片这件事,不会改变。」

    「你若拒绝这张桌。」

    「第四日开始,换一张桌谈。但你要有心理准备,那张桌不会像现在那麽好了。」

    叶霄问:

    「如果还是没想好?」

    「按不卖算。」

    「王府等你三日,不是陪你继续浪费时间。」

    世子嘴角终於露出一点冷意。

    像是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这场谈判重新回到了靖王府该有的位置。

    叶霄问:

    「从今天算?」

    「从你走出王府开始。」

    「可以。」

    靖王眉梢微动:

    「接得这麽快?」

    叶霄道:

    「王爷敢开旧库。」

    「我总不能连三天都不敢接。」

    靖王看了他片刻:

    :

    「好。」

    他看向陶祯:

    「收起来。」

    陶祯沿着旧摺痕将白纸重新叠好。

    纸上依旧一个字都没有。

    这一次,世子没有再开口。

    靖王端起茶。

    茶盏到了唇边,又停住:

    「还有一笔。」

    叶霄看向他。

    靖王道:

    「陶祯带回来一句话。」

    「买卖是买卖。」

    他顿了一下:

    「帐是帐。」

    「这是你要的?」

    堂里的气氛重新冷了下来。

    世子的目光再次落到叶霄身上。

    陶祯垂下眼。

    叶霄道:

    「对。」

    靖王问:

    「那张调询牒,不往价里算?」

    「不算。」

    「为什麽?」

    :

    叶霄看着他:

    「算进去。」

    「就成了拿家里人的事跟王府换价。」

    他停了一息。

    「我不换。」

    哢。

    世子手里的茶盏轻轻磕在桌面。

    很轻。

    堂里的人却都听见了。

    长史看了世子一眼。

    世子没说话,只盯着叶霄。

    靖王端着茶,神色反而没变:

    「那你准备怎麽算?」

    「以後算。」

    「什麽时候?」

    叶霄道:

    「等我算得动的时候。」

    正堂彻底静了。

    世子眼底的冷意几乎已经压不住。

    陶祯也抬起头。

    只有靖王仍旧坐在那里。

    刚才那股压力没有再来。

    片刻後。

    靖王忽然笑了:

    「叶霄。」

    :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这句话?」

    「知道。」

    「还记?」

    「记。」

    靖王往椅背上一靠。

    叶霄坐在堂下。

    两人隔着大片青砖对视。

    长史不再碰茶。

    陶祯也站得一动不动。

    没人替叶霄圆这句话。

    也没人替靖王发怒。

    过了数息。

    靖王点了一下头:

    「行。」

    「买卖照谈。」

    「帐。」

    「你照记。」

    他端起茶:

    「哪天觉得自己算得动。」

    「再来。」

    叶霄道:

    「好。」

    靖王眉梢轻轻一动。

    叶霄起身:

    「我记着。」

    :

    世子的手指已经扣紧了茶盏。

    靖王却笑了一声:

    「陶祯。」

    「送客。」

    ……

    厚重府门重新合上。

    叶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正堂里却迟迟没人开口。

    世子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片刻後,他终於把茶盏放下:

    「父王。」

    靖王正翻着一份刚送来的公文:

    「说。」

    「为什麽不直接逼他?」

    靖王翻过一页:

    「怎麽逼?」

    世子皱眉:

    「人在王府。」

    「东西又在他手里。」

    「办法总有。」

    靖王终於抬眼:

    「今天谁知道叶霄进了王府?」

    世子一顿。

    靖王道:

    「陶祯昨日进过陆家。」

    :

    「陆照庭知道。」

    「顾昭衡也在那里。」

    「今日又是王府下帖请人。」

    他把公文放下:

    「一个镇岳峰百席。」

    「应本王之邀走进靖王府。」

    「最後人死在这里。」

    靖王看着世子:

    「你准备让本王怎麽跟元武山解释?」

    世子沉默片刻:

    「就为了一个百席第九十。」

    「元武山真会翻脸?」

    靖王看了他一眼:

    「骨黎族的事。」

    「你知道多少?」

    世子道:

    「听说北边刚打过一场。」

    「具体的不清楚。」

    靖王道:

    「骨黎老祖。」

    「相当於第八境显象。」

    世子目光微凝。

    靖王继续:

    「赫罗族後来又来了一名同层次的援手。」

    「也死了。」

    :

    世子的神色终於变了:

    「谁杀的?」

    「镇岳峰。」

    世子一怔。

    靖王低头翻过一页公文:

    「山门裁令下来。」

    「镇岳峰出山。」

    「骨黎王庭被打穿。」

    「老祖死。」

    「援手死。」

    他声音很平:

    「从那以後。」

    「世上再无骨黎族。」

    世子握住茶盏的手骤然收紧,指节一点点发白。

    「一宗灭一族?」

    靖王抬眼。

    「不是一宗。」

    堂里静了一瞬。

    「一峰。」

    世子怔在那里。

    许久都没说话。

    刚才叶霄坐过的位置还空着。

    这一刻。

    镇岳峰百席第九十几个字,在他的心中,和刚才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分量。

    靖王道:

    :

    「现在明白他背後站着什麽了?」

    世子缓缓放下茶盏:

    「明白了。」

    靖王道:

    「叶霄今天敢坐在那里,不是觉得王府弱。」

    「恰恰相反。」

    「他知道真翻脸,自己走不出去。」

    世子皱眉:

    「那还敢顶?」

    「因为今天是本王请他来的。」

    靖王把公文放下:

    「一个镇岳峰百席,应邀进府。」

    「只要他不先掀桌,王府就不能让老一辈下场把他碾死。」

    「这麽杀了,最後就成了王府和镇岳峰之间的帐。」

    他看了世子一眼:

    「朝廷不会替本王扛。」

    世子沉默片刻:

    「所以刚才那一下……」

    「警告。」

    靖王重新低头:

    「他知道。」

    「所以还敢不写?」

    靖王翻过一页:

    「知道硬到哪里。」

    「这是脑子。」

    :

    世子想起正堂里叶霄那句不写,脸色依旧不好看:

    「难道就这麽由着他抬价?」

    「我说过了,肯出价是好事,怕的是他不愿卖。」

    世子问:

    「若他真不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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