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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山钱落桌,试炼钟鸣

小说: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作者:爱吃宵夜的兔字数:10233更新时间 : 2026-07-04 07:03:10
    门闩落下前,陈照野刚侧身挤进屋里。

    背後门板冰凉,他喉结动了动。

    韩槐站在桌边,肩背罡气顶起衣料。听见门闩哢嗒落实,他不惊反笑。

    「关门?」

    袖底几枚山钱轻轻一撞。

    「倒省事。」

    陈照野看清那张脸,声音压得很低。

    「黑袖韩槐。」

    「镇罡中期。北墙这一片,没落名的人身上有钱,十袋里四袋最後进他袖里。」

    韩槐斜了他一眼。

    「陈算盘,知道是我,还敢进来?」

    陈照野没有接话。

    他怕韩槐。

    可刚才在旧驿巷里,他亲眼看见蒲横倒在废马槽边。同是镇罡中期,蒲横连叶霄的刀都没逼出来。

    韩槐好不了多少。

    踩着陆青檐的男人看了韩槐一眼,脚下再碾。

    陆青檐喉咙里闷出一点血音。试炼帖被他攥得皱成一团,纸角硌进掌心,他仍旧没松。

    陆小满缩在墙角,怀里的药牌抱得更紧。她想喊,嗓子里只挤出一点发颤的气声。

    叶霄看着那只靴子,一句话没说。刹那间,他到了那人身前。

    刀没出鞘。

    刀鞘先点在踝骨外侧。

    那人靴面刚亮起一层护体罡,便被刀鞘一点敲碎。皮靴塌陷,脚踝跟着反折。

    惨叫才冲到喉咙,叶霄肩头已经撞进他胸口。

    砰。

    那人整个人砸进土墙,背後墙面猛地凹出一块,旧草、墙灰和几粒血珠一并喷开。

    药炉里的火苗被震得往下一缩。

    陆青檐肩头一空,半边身子从地上滑开。胸口猛地一抽,血沫从唇边淌下来。

    他眼前黑了一瞬,手先往怀里收。

    那张皱成一团的试炼帖,又被他压紧了一寸。

    看到同夥被一击砸进土墙,守门那人最先反应过来。

    短刃从袖底滑出,刃口贴着一线罡锋,顺着叶霄腰腹划来。

    屋太窄。

    这一刀没有回旋。

    叶霄侧身,掌心贴住刀背往下一按。

    罡锋被按进门板。

    门板上立刻多出一道细白痕。

    哢。

    罡锋裂开。

    短刃脱手。

    刀鞘点在持刀人喉间。

    喉骨碎响。

    那人双眼猛地睁大,嘴唇开合了一下,只挤出一点气音,後背贴着门板慢慢滑下去。

    门闩晃了一下。

    门没有开。

    翻包袱的两人没有管死人。

    一个扑向陆青檐怀里的试炼帖。

    一个扑向桌边那只旧钱袋。

    钱袋口已经被扯开,里面还剩几枚散钱,被药炉火光照得发亮。

    叶霄脚尖勾住桌脚,往上一挑。

    哢。

    半截桌腿断开弹起。

    他反手一抽,桌腿裹着一线罡气横穿半屋,砸进抢帖那人胸口。

    砰。

    那人後背撞墙,胸前衣料迅速暗了一片。试炼帖从他指尖滑回去,落在陆青檐腕边。

    另一人手刚压住钱袋,桌面忽然横移半尺。

    叶霄膝撞桌沿。

    破木桌被从侧面顶中,桌角横扫过去,先撞碎那人双膝,再把他整个人撞得跪下。

    额头正好磕在桌角。

    声音闷得像木槌落地。

    桌面上的几枚山钱跳起来,又一枚枚落回去。

    叮。

    叮。

    叮。

    最後一声钱响落下。

    闯进来的五人,除了韩槐,已经倒了四个。

    韩槐袖中的山钱还没捂热,脸色终於变了。

    「镇罡?」

    叶霄没有回他。

    韩槐双袖一抖。

    黑袖鼓起,肩背罡气贴着衣料往外撑,整个人忽然宽了一圈。两只袖口各吐一道细罡,贴着黑布游出半寸,像两条要咬人的短蛇。

    药炉灰被卷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

    陈照野立刻往旁边贴墙,手按住腰间小铁算盘,没让它响。

    韩槐一掌拍碎桌角,借着碎木飞溅的空隙撞向叶霄。

    掌心罡锋凝成一线。

    直刺心口。

    那一线极细。

    灯火照上去,都像被割开了。

    叶霄没有退。

    他擡手,五指扣住那道罡锋。

    哢。

    罡锋裂开。

    韩槐瞳孔一缩,双袖猛地回卷,袖底第二道罡贴着叶霄手腕切来。

    叶霄手腕一翻。

    刀鞘尾端点进韩槐肘窝。

    第二道罡还没成形,先断在袖里。

    韩槐肩背上的护体罡刚要回护,叶霄的拳已经砸进他胸口。

    一拳。

    屋里所有火光同时一矮。

    韩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上门板。

    门闩剧震。

    还是没有开。

    他後背贴着门板,胸前衣料一寸寸塌下去,袖中的山钱滚出来,沿着地面散开。

    一枚山钱滚到陆青檐手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刚才还进不了钱袋的钱,现在自己滚了回来。

    韩槐顺着门板滑落。

    胸口那点气,也跟着断了。

    屋里安静下来。

    陆青檐怔怔看着门边那道身影。

    这人看上去明明比他还小几岁。

    可从那只靴子被折断,到韩槐贴着门板断气,他一共用了不到三息,甚至连刀都没拔。

    陆青檐喉间那口血忽然更涩。

    刚才他被踩得连头都擡不起来。

    叶霄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就把踩他的、抢帖的、收钱的,全杀乾净了。

    药炉灰还在飘。

    桌脚断了,木刺横在地上。门板上那道细白痕还亮着,白痕下方,是韩槐滑落时拖出来的一道暗红。

    那把短刃落在门边。

    叶霄没有碰。

    陆小满抱着药牌,眼睛睁得很大。

    片刻後,她先看陆青檐的肩,又看地上那枚滚到手边的山钱。

    药牌在怀里松了一点。

    那口一直忍着的咳顶上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照野站在墙边,半天没说话。

    他今晚已经见过一次叶霄杀人。

    可第二次看,喉咙还是发乾。

    韩槐这五个人,从叶霄关门到最後一人倒下,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没留下。

    陆青檐撑着地,想坐起来。

    胸口刚一动,又咳出一口血。

    他的左肩塌着,脸色白得吓人。可那只按着试炼帖的手,仍然没有松。

    叶霄弯腰,把滚出来的山钱拾回桌上,又从韩槐袖底倒出剩下几枚。

    随後,他从自己的钱袋里拨出三枚。

    山钱碰到桌面。

    轻轻一响。

    差的那三枚,补齐了。

    「明日落名。」

    陆青檐擡头。

    他眼里先是怔,随後是羞。牙关咬得太紧,唇边血线又溢出一点。

    过了几息,他才低声道:

    「我记帐。」

    叶霄道:「活着还。」

    陆青檐喉咙动了一下。

    「救命的,也记。」

    这句话比谢字重。

    也比谢字难说。

    陆小满看着他,声音很轻:

    「哥。」

    陆青檐偏头看她。

    陆小满抱紧药牌,小声道:

    「你先前说他看热闹。」

    陆青檐脸色一下更白。

    他嘴唇动了动,先是没说出来。

    过了几息,才低声道:

    「我嘴欠。」

    他擡头看向叶霄,声音哑得厉害。

    「那句,我说错了。」

    叶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

    「气留着。」

    「三日後用。」

    陆青檐低下头,把试炼帖重新塞进怀里,又一点点把山钱攥进掌心。

    这一次,他没再顶嘴。

    门外已经有人探头。

    北墙下那片旧屋里,原本还有几盏灯,刚才听见动静时都灭了。现在门缝後、墙角下、破瓦边,一双双眼睛又慢慢探出来。

    没人喊。

    也没人敢问死的是谁。

    叶霄擡脚把韩槐的屍身拨开半尺,抽开门闩。

    门一开,屋里的血味和药味一起涌出去。那些探头的人先看见门边那把短刃,又看见倒在地上的几个人,最後才看见半靠在门板下的韩槐。

    黑袖还散着,袖里的山钱滚了一地。

    门外那几双眼睛猛地缩了一下。

    黑袖韩槐。

    现在却靠在门板下,像一袋被人丢烂的旧草。

    人群往後退。

    退得很快。

    陈照野看着屋里那几具屍体,低声道:

    「这地方不能待了。」

    叶霄道:「客栈不收我。」

    陈照野一怔。

    他想说,以你今晚杀出来的名声,客栈未必还敢不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霄回身,把屋里的破木桌扶正。桌脚断了一截,歪着。他随手捡起一块碎木,塞到短了一截的桌脚下。

    桌子稳住了。

    「今晚我住这里。」

    陈照野看向他。

    陆青檐也擡起头。

    叶霄看着陆青檐,声音很平。

    「赶紧恢复。」

    「三日後试炼,不会因为你今晚挨过打,就少要你一口气。」

    陆青檐胸口起伏了一下。

    这句话难听。

    可他听得进去。

    他低头,把试炼帖贴身收好,一点一点调整呼吸。

    叶霄转头看向门外那些缩回去的眼睛。

    「陈照野。」

    陈照野立刻应声。

    「在。」

    这一声出口太快,陈照野自己都怔了半瞬。

    可算盘拨久的人,最知道什麽时候该低头,什麽时候该靠近。

    旧驿巷一个蒲横,北墙一个韩槐,两个镇罡中期,都没让叶霄拔刀。

    这样的人,眼下不站近些,等他真进了元武山,自己连递话的资格都未必有。

    叶霄道:「屍体拖远些。」

    他看了一眼门边那把短刃。

    「兵刃一样别碰。」

    陈照野嘴角抽了一下,接着转过身,看向门外那些缩回去的眼睛。

    「都听见了?」

    门外没人应。

    陈照野冷笑一声,擡高了声音:

    「想今晚睡得安稳,就过来搭把手。屍体丢远,血别留门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地上的东西,谁碰谁自己担。」

    门外静了一息。

    很快,两个住在这片旧屋里的武者低着头走过来。他们不敢看叶霄,只进屋拖屍。

    一具。

    两具。

    血线从门槛一路拖出去,又被灰土盖住。

    韩槐最後被拖走时,那两个武者连手都在抖,没人敢多看一眼。

    叶霄没有管。

    他把被震歪的药炉扶正,拨开炉口浮灰,重新放回陆小满身边。

    「能熬药?」

    陆小满伸出手,指尖碰到炉沿,又停住。

    她手还在抖,拿不稳药罐。

    陆青檐想起身,被叶霄一眼看住。

    「坐着。」

    陈照野刚从门外回来,见状叹了口气,认命地挽起袖子。

    「我来。」

    他把药炉重新架好,从炉底扒出一点没灭尽的火星,又摸出半包碎药倒进去。药末落下时,他肉疼得脸都皱了一下。

    「这药不值山钱。」

    「但压咳够了。」

    火星被陈照野吹了两口,重新舔上炉底。

    陆小满看着那点火,眼底那点红慢慢浮上来。

    她没哭。

    只是把药牌往怀里重新按紧了一点。

    陆青檐也看着那点火。

    屋里血味还没散,桌脚还歪着,门外那些眼睛也没有真正走远。

    可炉火又亮了。

    叶霄没再多说,走到门边坐下。

    陆青檐看着那道门。

    叶霄说客栈不收他,可坐下时,没往屋里走。

    他就坐在门边。

    沉黑长刀横在膝前,刀鞘前端正对门缝。

    这一夜,谁再想进来,都得先过他这一刀。

    陆青檐瞬间明白,嘴唇动了动。

    可那个谢字还没出口,叶霄已经闭上眼。

    「我要修炼。」

    「别吵。」

    陆青檐怔了一下。

    那口谢停在舌底,没能吐出来。

    陆青檐低下头,重新调整呼吸。每吸一口气,左肩里都像有碎骨在磨,可他没有再动。

    陆小满守在药炉旁,眼睛被火光照得发红。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门边的叶霄,最後把药牌重新按回怀里。

    陈照野本来还想说两句,话到嘴边,看见门边那把沉黑长刀,又咽了回去。

    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口剩下几道拖屍後的血痕,被人用灰土盖住。很快,北墙下这片旧屋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夜,再没有人靠近最里那间屋。

    叶霄心中毫无波澜。

    蒲横、韩槐这种镇罡,不用秘技,不用势,不用武意,甚至不用拔刀,也杀得了。

    可真正排在前列的那些试炼种子,不会这麽弱。

    他们有师承,有背景靠山,有压箱底的杀招。

    叶霄没浪费时间,立刻闭上眼,罡气在体内一圈圈运转。

    而此时此刻,今晚的血事开始传开。

    旧驿巷那边,蒲横的屍体被拖回归骨街时,胸口塌得不成人形。

    归骨街管事掀开屍布,看了一眼,又把屍布放下。

    「刀呢?」

    旁边脚夫低声道:「留在原处。」

    「黑勾牌呢?」

    「也在。」

    归骨街管事沉默片刻,摸了摸那块裂开的黑勾腰牌。

    「懂留场。」

    旁边人低声问:「还动他吗?」

    归骨街管事看向北墙方向。

    「动什麽?」

    「能打死蒲横,还知道把东西留下的人,不是街上那些只会抢钱的蠢货。」

    他把屍布重新盖好。

    「等他入册。」

    「进了山门规矩里,再看谁收他。」

    北墙下那片旧屋里,几个没落名的外来武者连夜换了地方。有人原本也盯上了陆青檐兄妹,听完叶霄还在那的消息後,默默把蒙脸布塞回袖里。

    杀蒲横和韩槐,已足够让山门外的人知道,有些便宜不能捡。

    巷口还有人停了半晌,最後还是退了。

    试炼之前少一个麻烦,才是正经事。

    再远一点,先前那间客栈的柜台前,掌柜重新拨过一遍房牌。

    小二压低声音道:

    「掌柜,今晚那个没临册的刀客……」

    掌柜手指停在房牌上。

    白日里,就是他亲手把那块房牌推回木格。

    那时候对方有帖,有钱,只差一枚红印。

    可差一枚红印,就是不能住。

    这是山下规矩。

    掌柜没觉得自己错。

    只是现在想起门口那盏被他拨低的灯,指腹有点发凉。

    「後院留一间。」

    小二一怔。

    「他还没临册呢。」

    掌柜擡眼看他。

    「我说收他了?」

    小二闭嘴。

    掌柜把最角落一块房牌翻了个面,压在柜下。

    「明日若红印落了,他还来,那就说刚好空出一间。」

    他顿了顿。

    「若没落名,也别把话说死。」

    小二点头,不再多问。

    那块被翻面的房牌,被掌柜压在柜下最边角。

    那是掌柜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夜深时,元武城南,旧缰绳小铺又开了一次门。

    挑担汉子换了双鞋,鞋底还沾着旧驿巷的泥。他把纸条递进柜後,低声道:

    「蒲横死了,北墙韩槐也死了。」

    柜後人展开看了几眼。

    「叶霄没拔刀?」

    「没有。」

    「黑勾牌和旧宝器呢?」

    「都留在原处。」

    柜後人沉默片刻,把纸条放到灯上。

    火光卷起,纸角一点点发黑,最後塌成一小撮灰。

    他叹道:「果然是个麻烦。」

    挑担汉子低声道:「那就不动?」

    「不动。」

    柜後人看向北边山影。

    「先让山门规矩过他一遍。」

    挑担汉子明白了。

    「等试炼结束?」

    柜後人道:

    「死在试炼里,我们什麽都不用做。活着出来,再看他进谁的门。」

    翌日辰时。

    名册棚前重新开印。

    人群比昨日少了一些,也安静了一些。叶霄和陆青檐走到灰棚前时,前面的人自动让开半步。

    案前那块旧木牌还挂着,被晨风吹得轻轻一晃。

    骨龄三十五以上,帖退。

    山钱不退。

    一个灰衣武者站在案前。

    他肩背宽厚,掌骨粗硬,手背上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气血也足,往案前一站,後面几个武者都下意识避开半步。

    照骨铜尺贴上腕骨。

    尺面清光一闪,随後浮出一道灰纹。

    灰纹越过第三十五刻,停在第三十七刻上。

    银纹外门只看了一眼。

    「过龄。」

    灰衣武者脸色一下变了。

    「我已镇罡。」

    银纹外门把试炼帖推回去。

    「过龄。」

    「下一位。」

    那人面色难看,站了几息後,压下不甘与怒火,收起试炼帖,转身离开。

    山钱没退。

    案上铜盘轻轻一响,像把他上升的路也一并收走。

    元武山只收还有机会继续往上走的人。

    很快轮到陆青檐。

    陆小满披着旧衣,抱着药牌站在他身後。她没有往案前凑,只擡着眼,看那只铜盘。

    陆青檐把山钱放进去。

    叮。

    山钱入盘。

    试炼帖压上案,照骨铜尺贴过腕骨,验境石里浮出一缕罡气。

    银纹外门拨过山钱,取红印,落下。

    红印落纸。

    待试册边缘浮出七道极细的纹。

    陆青檐拿到待试临册时,没有笑。

    他先回头看了陆小满一眼。

    陆小满也看着那枚红印,抱着药牌的手松了半寸。

    昨夜被人踩在地上的那张试炼帖,终於变成了册上名字。

    陆青檐把待试临册收进怀里,退到一旁。

    叶霄走到案前。

    试炼帖放下,山钱落盘。

    银纹外门先验帖角,又拨山钱,随後擡了擡下巴。

    「按尺。」

    照骨铜尺贴上叶霄腕骨。

    尺面清光一亮,最後停在第十八刻上下。

    银纹外门动作慢了半拍。

    这个骨龄,放在试炼者中不算最小。

    可十八岁上下,已经足够年轻。

    他又让叶霄按上验境石。

    黑石里,镇罡罡纹浮出,纹路不乱,往里收得极紧。

    银纹外门终於擡眼。

    「镇罡。」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盯着黑石里那几道收得极紧的罡纹,声音压得很低:

    「十八岁的镇罡?」

    「而且这罡纹……不会是镇罡後期吧?」

    先前那间客栈的小二,被掌柜打发来探信,就站在人群外。听见这话後,肩膀缩了一下。

    又有人低声道:

    「难怪蒲横跟韩槐死得那麽快。」

    「照骨尺刚才停在哪一刻?」

    「第十八刻上下。」

    这话一出,周围又静了半息。

    十八上下的镇罡。

    罡纹还收得那麽紧。

    有人想起前头那些早已落名的试炼种子,声音压得更低:

    「可和那几位种子比,还是差得远吧?」

    旁边人看了他一眼。

    「差得远,也不是我们惹得起。」

    红印落下。

    啪。

    待试册上,多了一个名字。

    叶霄。

    银纹外门把待试临册推过来,声音仍平。

    「两日後,山门试炼。」

    「过者入外门,不过者,帖废,名消。」

    叶霄收好待试临册。

    「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北墙最里那间旧屋依然安静。

    有人在巷口停过,看见门口被灰土盖住的血痕,又看见陈照野坐在门槛边擦铁算盘,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归骨街那边,也有人远远看过一眼。

    没有靠近。

    陆青檐没再出门。

    他肩伤未好,只能靠墙坐着,一遍遍调息,把罡往骨缝里压。

    叶霄一直在屋里修炼。

    先前的一夜凶名,换来他这两日无人敢扰。

    又过了一日,清晨。

    元武山钟声响了。

    第一声落下,元武城摊贩收了声。热汤锅还在冒气,没人再吆喝。

    第二声落下,北墙旧屋里的药炉火苗轻轻一歪。

    叶霄睁开眼。

    第三声落下,待试临册上的红印微微发热。

    陆青檐先看了一眼陆小满。

    陆小满还抱着药牌,坐在药炉旁。炉火很小,但还稳着。

    陆青檐低声道:

    「门闩插好,谁敲都别开。」

    陆小满点头。

    「我不开。」

    她坐在药炉旁,指尖还按着那块药牌,目光落在陆青檐仍擡不稳的左肩上。

    「哥,别替我回头。」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平安回来。」

    陆青檐喉咙动了动。

    「嗯。」

    陆小满又看向叶霄。

    「叶大哥,谢谢。」

    她声音很轻。

    「你也要平安。」

    叶霄看了她一眼。

    「看好自己。」

    陆小满轻轻点头。

    这两日,她听见过脚步停在巷口,也听见过那些脚步又慢慢退远。

    但没有人再敢推开这扇门,她知道都是因为叶霄。

    陈照野站在门边,把小铁算盘往腰後一拨。

    陆青檐看向他。

    「你不留下?」

    陈照野笑了一下,从袖里摸出一页薄薄的待试临册。

    红印已经落了。

    「开印第一日,我就落完名了。」

    陆青檐怔了一下。

    陈照野把临册塞回袖里。

    「元武城本地人,要是连什麽时候能少排半个时辰都算不明白,这口消息饭早该噎死。」

    陆小满擡头看他。

    陈照野被她看得嘴角一抽,又往门外努了努嘴。

    「旁边两间我打过招呼。真有事,砸门板。」

    他顿了顿。

    「他们欠我消息钱,会听见。」

    陆青檐沉默片刻。

    「我也还欠钱。」

    陈照野哼了一声。

    「那就活着出来。叶师兄的钱,赖不得。」

    陆青檐一怔。

    「怎麽就叶师兄了?」

    陈照野按了按腰後的铁算盘,答得很顺:

    「等过了试炼,不就都是同门?」

    他看了一眼门边的叶霄,又补了一句:

    「先喊着,不亏。」

    叶霄没有理他。

    下一息,旧屋外,脚步声忽然密了起来,许多人正朝山门方向赶去。

    远处山门牌楼下,雾气被钟声震开一线。

    叶霄起身。

    沉黑长刀贴在身侧。

    所有拿到临册的人,都知道该走了。

    山门不等人。

    元武山试炼,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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