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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人的牌钉在了树上

小说:从一证永证开始成神作者:爱吃宵夜的兔字数:8605更新时间 : 2026-05-07 22:33:53
    午後,南门外已经起了棚。

    岚烟武馆搭的。

    四根粗木桩紮进冻土,白底黑字的冬狩明榜挂在木架上。

    风一吹,榜纸轻轻晃。

    榜下摆着长案。

    案上摆着一排验功牌。

    牌不大,边角包铁,正面刻着岚烟武馆细纹,背面空着,等人入册後落名。

    柳听烟站在案後。

    浅烟色武袍束得很整,指间捏着一枚细铜筹。

    铜筹偶尔一转。

    没响。

    可棚前人声,都会跟着低一点。

    药行帐房在旁边翻册。

    商会的人站在另一侧,身後带着护卫。

    龙光武馆有人看榜。

    冰川武馆已经递过名,几名武者站在第二项前,低声问兽耳、兽爪怎麽验。

    雷翼武馆那边空着一处。

    昨夜派出去探路的人,还没回来。

    第一项前人最多。

    护药队入岭,门槛低,风险明,活着回来就有帐可算。

    第二项也聚了不少队伍,问的都是兽耳、兽爪、兽血怎麽验。

    到了第三项前,人一下少了。

    站在那里的,没人急着伸手拿牌。

    榜上写着条件与规矩。

    斩寒脊猿王。

    头颅、心骨、验功牌,三样对上才认帐。

    斩首者取心肉三成、脊肉两成、骨髓一份、兽血一成,另给十瓶一流药。

    完整心骨,再加十瓶。

    若验明猿王已至凝罡圆满,报酬再翻。

    最底部还有一行小字。

    凝罡可独领。

    凝罡以下,不得单报。

    几个凝罡武者站在榜下,话都很低。

    「雷翼的人还没回。」

    「猿王若只是凝罡後期,三人合围能打。」

    「若真到圆满,五人都未必稳。」

    「死一个,剩下的帐怎麽算?」

    话到这里,没人再接。

    第三项那行字挂在风里,没人急着伸手拿牌。

    也就在这时,第三项榜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女人。

    南门外风硬,榜前多是粗衣劲装、兽护腕、沾泥短靴。

    她站在那片粗粝人影里,身上没有半点亮色,却让许多目光停了一下。

    暗青窄袖,黑色腰封,靴底很薄。

    袖口贴腕,衣摆束腰,腰侧没有坠饰,也没有会响的扣环。

    风刮过榜棚,撩起她鬓边一缕发,露出半张冷白的侧脸。

    眉长而清,鼻梁秀挺,唇色很淡。

    有个武者原本还在低声说话,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他多看了她一眼。

    她眼皮一擡。

    那武者立刻收回目光,低头去看榜,连没说完的话也咽了回去。

    她腰间挂着一柄断刃。

    鞘短得不合规矩,黑布从鞘口一直缠到鞘身,遮住旧裂和补痕。

    刀柄仍是长刀的柄,配着那截短鞘,透着一种被硬生生截断後的别扭。

    断口被磨平了。

    锋还在。

    有支猎兽队看了她几眼。

    带队人肩上背着短斧,身形很壮,走上前拱了拱手。

    「姑娘也看第三项?」

    女人没回头。

    那人又道:

    「真要碰猿王,一个人入岭太险。」

    「我们队里有三个凝罡,姑娘若愿同行,功劳可以分。」

    女人这才看了他一眼。

    她的视线很淡,落在他身上,只停一息,又回到榜案下那排验功牌上。

    「心骨归我?」

    那人脸上的笑顿住。

    心骨。

    那两个字压在白纸上,被风吹得轻轻一晃。

    他们早已商量好了分配,能分给临时同行的,最多是一份助拳功劳。

    心骨根本不可能。

    带队人沉默一息,收回拱出的手。

    「打扰。」

    他退开了。

    其他几个有意询问的队伍,也纷纷打消想法。

    柳听烟擡眼。

    指间铜筹停住,道:

    「祁月霜。」

    祁月霜擡眼。

    柳听烟道:

    「第三项,独领?」

    几道目光落到她腰侧那柄断刃上。

    敢看第三项的人不少。

    可敢一个人独领的,目前只有她一个。

    祁月霜道:

    「独领。」

    柳听烟翻开薄册,在第三项下面落下一笔。

    随後取出一枚验功牌,推到案前。

    「牌认人。」

    「凭证认功。」

    「生死自负。」

    祁月霜接过牌。

    指尖在牌面细纹上一按,便收进袖中,人也退到榜侧。

    南门官驿那边,崔氏车马正在整备。

    车夫查车轴,随行人核封箱,护卫把一盏青皮风灯挂上车前。

    那灯一露出来,外围立刻有人压低声音:

    「王城来的车。」

    「能跟这种车出城,哪怕只是做个随车护卫,也比在天渊城熬一辈子强。」

    「你倒是会想,那可是崔氏怎麽可能看上你。」

    这些话传到崔少衡耳中。

    他的脸色更冷。

    「旁人看一眼崔氏车灯,都知道那是往上走的路。」

    「主人把路递到叶霄面前,他却不接。」

    「还以为自己有多稀罕?」

    崔闻礼道:

    「主人自有主人的想法。」

    「你不该说那些话的。」

    崔少衡冷声道:

    「对那样不识擡举的人,有什麽好客气?」

    崔闻礼看了他一眼。

    「不管怎麽说,在星辰堂,你话都说重了。」

    崔少衡嘴角动了动,没认。

    他的目光落到第三项榜下那排验功牌上。

    「他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在天渊城站起来,就有资格碰王城的门?」

    「周承渊那一刀若落到问武台上,两个月後,他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他停了一息,冷笑:

    「真要我说,今日这一关,他都未必过得去。」

    崔闻礼深知对方性格,也没有再说。

    也就在这时,棚前人声忽然低了一层。

    叶霄来了。

    他从南门内走出。

    沉黑长刀在身侧,冬狩副榜收在袖中。

    崔少衡的目光先扫了过来。

    那些站在第三项前的几支凝罡队伍,目光也落过来。

    叶霄像是都没看到,只往榜案前走。

    柳听烟指间铜筹一停。

    「叶堂主。」

    叶霄伸手。

    「牌。」

    柳听烟没有立刻递牌。

    她按例重复三句规矩後,目光停在叶霄脸上:

    「仍按第三项独领?」

    叶霄道:

    「领。」

    柳听烟道:

    「不改?」

    叶霄道:

    「不改。」

    柳听烟取出一枚验功牌。

    她翻开薄册,落笔。

    「星辰堂,叶霄。」

    「第三项。」

    「独领。」

    这一笔落下,第三项前的几支队伍都安静下来。

    刚才还有人在算几人合围。

    有人还在问心骨归属。

    叶霄没理会四周目光,只接牌。

    验功牌落入掌心。

    牌面冰凉,边角轻轻磕了一下指骨。

    不远处,祁月霜擡眼看了他一瞬。

    她没有先看脸。

    视线先落在他的脚步,又掠过握牌的手,最後才落到那柄沉黑长刀。

    至於叶霄的脸,只是一眼带过。

    她很快收回目光。

    叶霄也看见了她。

    不靠人群。

    不离出口。

    手离短刃很近,却不像随时要拔刀。

    两人隔着几步,一个字都没说。

    棚前的人声多了些。

    第三栏下,多了两笔。

    祁月霜。

    叶霄。

    两块牌一发出去,棚前的声浪反而低了。

    柳听烟扫了一眼案前。

    第一项还有人犹豫,第二项还有队伍在改人数,可第三项前,暂时没人再往前走。

    她正要合上薄册。

    药驿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乱蹄声。

    马蹄急得发乱,正朝南门外这处点榜棚冲来。

    有人在远处喊:

    「让开!」

    「让开!」

    一匹伤马冲过来。

    马腹下全是血,马背上的人几乎趴死过去。

    那人穿着雷翼武馆短袍,半边肩膀被撕开,血肉翻在外头。

    怀里死死抱着一截兽爪。

    雷翼武馆那处空位旁,几名武者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去扶人。

    伤马前蹄一软,跪在榜棚前。

    那人从马背上滚下,膝盖砸进泥里。

    柳听烟指间铜筹终於响了一声。

    「说。」

    雷翼那人喉咙里全是血沫。

    他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声音:

    「有东西在後面压着猿群……」

    「它们像是在赶人……」

    「往……」

    最後一句还没说完,他眼皮一翻,整个人瘫了下去。

    棚前人群立刻乱了。

    最先乱的是第一项。

    有人已经伸向验功牌的手缩了回去。

    还有人低声问药行帐房:

    「现在不接,还算不算坏规矩?」

    药行帐房只把册子抱紧了些,没敢接话。

    第二项那边也不安稳。

    一个带队的人脸色变了,立刻回头喝道:

    「沸血以下,退到後队。」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问:

    「能不能退出?」

    没人笑他。

    柳听烟看了那人一眼。

    「可以。」

    这两个字一落,第一项前立刻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把刚摸到的验功牌推了回去。

    也有人低声和药行帐房说了几句,直接从册边退开。

    第二项那边也动了。

    几支清猿队伍重新聚到一起,有人点人,有人改路,有人把已经拿到手的牌又放回案上。

    退的人不少。

    但都在第一项和第二项。

    第三项前,那几支凝罡队伍没人退牌。

    只是他们的脸色变了。

    几支凝罡队伍重新点人,刚划好的分功线被抹掉,甚至有两队合成一队。

    点完人,才有人重新上前,沉着脸领了第三项的验功牌。

    有人的视线停在叶霄与祁月霜手里的验功牌上。

    同一张榜。

    同一笔赏。

    可若猿群真是在赶人,那进岭的危险会大涨。

    而这两块第三项牌,写的都是独领,危险程度本就比其他人更高。

    柳听烟接过那截兽爪,让岚烟弟子取来油布封囊,将兽爪收好。

    兽爪根部裂口很乱。

    不似刀斩。

    更像被同类蛮力撕断。

    柳听烟指间的铜筹,先在祁月霜面前停了一息,又转向叶霄。

    她按规矩提醒:

    「现在退,不算坏规矩。」

    叶霄问:

    「圆满加赏,还算吗?」

    柳听烟停了一息。

    「验明之後,算。」

    叶霄道:

    「那就不退。」

    棚前又静了一下。

    榜棚侧面,纪临江不知何时也到了,灰蓝长袍压在风里,手里仍拿着那册青卷。

    他没有上前,只隔着人群看榜。

    听见叶霄那句「不退」,他眼中的好奇多了一丝。

    官驿边,崔少衡看着叶霄没有退牌,眼里的冷意更重。

    他低声道:

    「这是自己往死路上走。」

    「果然是个看不清局势的人。」

    崔闻礼没有接话。

    崔氏车灯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柳听烟招来一名岚烟弟子。

    「报路。」

    岚烟弟子抱拳,上前一步。

    「南门出城,走药驿官道。」

    「过外庄药驿,转南岭药路。」

    「药路尽头,就是寒骨岭口。」

    「岚烟武馆只记牌、验功,不随队入岭。」

    「各队进岭後,自行择路,生死自负。」

    这几句话落下,棚前反倒静了一瞬。

    随後,几支已经领牌的队伍陆续动了起来。

    第一项护药队牵出两辆轻便药车。

    第二项那几支清猿队伍各自点人,有人补弩,有人换药,有人重新绑紧兵器。

    叶霄收起验功牌,直接上了药驿官道。

    祁月霜没有靠近。

    她隔着几步,也走上同一条路。

    车轮声一响,她的脚步便没进了声里。

    一开始,还能听见南门点榜棚前的人声。

    再往前,城墙上的声音被风吹散,只剩药车碾过官道的响动。

    药驿官道很宽。

    路面被药车和马蹄压得发实,浅车辙一道接一道,路边还能看见药行留下的标木。

    走出南门这一段,仍算不上荒。

    两侧先是低低的田埂,再是歪斜草棚,远一点还能看见外庄屋脊。

    有收药的小棚开在路边,棚下堆着麻袋和空药筐。

    药草味、马汗味、湿泥味混在一起,被风一层层吹过来。

    到了外庄药驿,几支队伍开始分路。

    护药队停下补水。

    第二项清猿队有人绕去侧路。

    有一支凝罡队伍没有停,直接往南岭药路深处走。

    祁月霜没停。

    叶霄也没停。

    过了外庄药驿,路就不一样了。

    官道渐渐窄下去。

    南岭药路贴着山脚往里收。

    车辙变浅,草叶变密,两侧树影一点点压下来。

    药味淡了。

    兽腥味却重了。

    药车走得慢了。

    驮马也开始喷鼻。

    再往前,山雾从林间垂下来。

    一缕一缕,从树根、石缝、枯草下往外钻。

    几匹马几乎同时停住。

    牵马的武者骂了一声,用力拉缰绳。

    马却往後退,蹄子在泥地里刨出几道深痕。

    後方一辆药车也慢慢停下。

    车轴响了一声。

    这一次,没人再催。

    因为前方的白雾後,就是寒骨岭。

    岭口外,已经有人先一步停下。

    有人牵着快马,马鞍上还挂着未乾的汗。

    有人背着药篓,站在雾边,一步也没往里迈。

    那些人没有交谈。

    只是看着前方那棵老树。

    树上,钉着几样东西。

    白雾从树後垂下来。

    树上的东西还在风里晃。

    一块雷翼武馆的腰牌。

    一枚药行护牌残片。

    还有半截看不清来路的木牌。

    血顺着牌角往下渗。

    被雾一浸,颜色发暗。

    树下没有屍体。

    没有兵刃。

    只有几道拖痕,从树根一路没入白雾。

    一名药行护卫盯着树上的东西,脸色白了些。

    「雷翼武馆的腰牌。」

    「药行护牌。」

    他看向最後那半截木牌,声音更低。

    「这块……看不出是哪家的。」

    叶霄看着树下拖痕,没有说话。

    祁月霜走到树前。

    她没先看血。

    短刃一挑,挑开爪痕边缘翻起的木屑。

    爪痕很深。

    也很稳。

    她道:

    「不是乱杀。」

    那名药行护卫忍不住问:

    「那是什麽?」

    祁月霜收回短刃,目光落在树下那几道拖痕上。

    「路标。」

    那人一怔。

    祁月霜道:

    「给活人看的。」

    那人喉咙动了一下,没再问。

    寒骨岭口往里,有三条路。

    左路最乾净,草叶上只有雾水,连断枝都少。

    中路血痕最重,像有什麽东西被一路拖进去,泥土都被磨开。

    右路最不起眼,旧猎痕压在草根底下,树根旁有几枚浅脚印,却没有明显兽腥。

    先到岭口的几支队伍,都停在雾外。

    「走中路。」

    「血在那边,人肯定被拖进去了。」

    「左路乾净些,先绕过去。」

    「乾净?这种地方越乾净越不对。」

    「右路那点旧痕算什麽线?走那边不是白绕?」

    争了几句,声音低下去,还是没人先动。

    叶霄没参与争论。

    他的视线,只落在中路那道血痕上。

    祁月霜已经走到左路前,短刃挑开树根旁压实的草泥。

    表面很乾净。

    底下却有翻动的新痕。

    她道:

    「左路被清过痕。」

    叶霄道:

    「中路,是故意留给活人追进去的。」

    几名武者脸色微变。

    叶霄没再解释,迈步走向右路。

    一个老猎手皱眉开口:

    「叶堂主,右路没新痕,追不出路。」

    他年纪不小,背着猎弓,腰间挂着几只旧兽耳,一看就是常年进山的人。

    这话不算挑衅。

    只是提醒。

    「寒骨岭不是问武台。」

    「猿群不会站在那里等人砍。」

    旁边几人没开口,可都觉得老猎手这话,说到了他们心里。

    叶霄停了一下。

    「它想让人看的,才会摆在明处。」

    「它不想让人看的,才可能是路。」

    老猎手眉头皱得更紧。

    这话不合山里找路的老规矩。

    可左路被清过痕,中路那道血又拖得太直。

    两条路,都像故意摆在眼前。

    山里最怕的,就是这种路。

    祁月霜看了叶霄一眼,拇指抵住鞘口,也走向右路。

    几支队伍站在原地,没人立刻跟。

    雷翼武馆那边有人盯着中路血痕,脸色发青。

    树上钉着雷翼腰牌。

    血又一路拖进中路。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们都不能当作没看见。

    「走中路。」

    那人咬牙道:

    「先找人。」

    他带着两名武者,先往中路去。

    也有人看向左路。

    「左路至少乾净。」

    那队人绕向左侧,很快被白雾吞了半截身影。

    老猎手站在原地,手指在弓弦上压了压。

    他看了看中路,又看了看叶霄和祁月霜的背影,低骂一声。

    「跟远点。」

    他压低声音,对身後几人道:

    「别踩他们的脚印,贴右侧草根走。」

    「前面一有动静,立刻退。」

    说完,他才带着自己那队人,隔着十几步,跟上右路。

    其余几支队伍也各自散开。

    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敢把命全押在别人的判断上。

    右路很窄。

    越往里走,白雾越低。

    药路被草叶和山藤吞了一半,脚踩下去,泥水会从草根底下冒出来。

    风里只剩湿冷兽腥。

    第一声猿啸,从前方传来。

    第二声,在左侧山腰。

    右路後方,一名武者刚要转头,第三声猿啸已经从来路雾里响起。

    刚才还能听见的脚步声、低语声,不知何时都没了。

    叶霄停步,回头看了一眼。

    岭口那棵老树,已经被白雾遮去大半。

    树上那几块腰牌、护牌和半截木牌,还在雾里晃。

    叶霄看着那几块牌,眼神冷了下来。

    南门外,人把猿王写在榜上。

    进了寒骨岭,有东西先把人的牌钉在了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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