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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天地八风乱古生变、沙海荒碑兰音又现!

小说:清光宝鉴作者:一片苏叶字数:13326更新时间 : 2026-06-29 08:09:54
    当下东海之变,各方人物皆难推算。

    那日秦宣指点龙脉,神龟撞碎龙火岛,火龙脱困,钻入深海。

    海底地气恢复,神龟因此感应故土。

    它蓄力猛撞魔渊之山峦,盖方壶仙山之一角,无尽蜃景显化,天地本源四母提前现世!

    风母一现,吹动乱古劫气。

    带来天地异变!

    自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乱古大劫之後,首次出现席卷三界,惊动人神妖鬼,各族各教的巨大变数。

    纵是此时未有行动的大教,各家祖祠香火亦是大燃。

    闭关的老祖纷纷醒转,在风母动乱劫气之时,趁机掐算。

    彼时,八方八风,鼓荡不歇。北方之寒风,自北冥大泽吹来。南方之熏风,起自极南之雪原。

    西方之滔风,从西牛贺州更西处的西极沙海,滚滚如涛,使得九天之云,好似东土奔流之大河,径往东去。

    要争此次机缘者,无不驾风而行。

    东土清河流域,远从西牛贺州法罗寺赶来的僧众,带着东土真罗禅院人马,驾起佛光,尾缀小妖庭中的强横妖物,一道朝东海而去。

    领头的,乃是一名大肚肥脸的和尚,看上去年纪不大。

    他名曰通觉,却是一名法罗寺的掌火神僧。

    法罗寺精通西方教十二火法,号称可烧去一切罪恶因果,掌控净火的神僧,便是大教道子级数的天骄。

    大肚僧人远望风母汇聚之地,脸上肥肉埋入笑容,他双手合十,在空中传出佛音:

    “风母与我西方教有缘,尔等助我取之。”

    周围无论是僧还是妖,皆在相应。

    通觉和尚笑罢,忽见南方天际鬼气攀升。那些鬼修的速度,比他们还要快。

    真罗禅院那参与龙宫宴的舍相和尚望着鬼气,说道:“这是从乾元府万象殿来的。”

    说起万象殿,他便想起龙火岛,万象殿的人与七圣教大斗一场,被老龟一撞,死伤惨重。

    真罗禅院与慕容盛混在一处。

    万象殿鬼修,多是在为大燕做事。西方教得到海眼,转手与大燕交换人道香火,在东海布局上,两家其实穿了一条裤子。

    但这时通觉闻言,像是不知此事,感叹道:

    “东胜神州鬼雾弥漫,早晚有一场大灾,合该我西方教功德救世,化一方神州,新立道场。”

    小妖庭的老妖们,皆在称善。

    通觉才从灵山赶来,对东土不算了解,於是向真罗禅院的人问起。

    舍相和尚披着金光耀眼的袈裟,一面走,一面与西方教天骄说起东土之事。

    通觉从他的叙述中,渐次听到一个被屡屡提及的人物:“崇津关道子。”

    他原本没听过“风月小剑仙”,更不知道“秦宣”这个名字。

    此次,却从舍相和尚口中,一下熟悉起来。

    崇津关这个正在衰败中的教统,竟出了一位可压制血河神子、龙宫大太子的天才。

    此人道行不算高,天赋却着实了得。

    通觉和尚也留心几分。

    与此同时,从九州各处远来的势力到了东土,与通觉和尚差不多,但凡在海城附近多打听一些消息,便避不开了解当前此地最出彩的人物...

    越靠近东海,风便越大。

    若只是风母,各大教并不畏惧,可怕的是被天地八风吹来的乱古劫气。

    从外海第一岛开始,层层劫气汇聚,形成云海,使得来此的元婴修士纷纷落云,收起自家法器,将气息压制到极限。

    那些巨大飞舟、异兽车辇,星梭云斗,也全都收敛。

    诸般奇异妖血的异兽,也老老实实趴卧海城。

    一双双眼睛望着雷电交织的漆黑天幕,方壶仙山中的风母吸纳天地八风,因此复苏。乱古劫气随风而来,顺着风隙,钻入仙山秘境。

    旭日海城北部五百里外,清江与小天河奔流入海处。

    此地有九天天河气息,能让九天来客,心神缓解。

    一名云鬓高挽,面上无悲无喜的中年女子,立身海岸,望向蜃景所在。

    月矶真人背後,还有数名广寒仙娥,表情各都淡漠。

    在她身旁,纪青霓着一身湖蓝色襴衫,玉簪束着青丝,正双手负後,执一把折扇,换上了东土世家弟子打扮。

    月矶真人此时倒是不怪。

    方壶仙山很久远,不详里间状况,如今来了许多大势力,徒儿不想招摇,换个装扮,便於行走,考虑得很周全。

    纪青霓一言不发,也是一副合群淡漠面孔。

    她旁边还有一名女子,长相出众,看上去比她大上五六岁,是广寒宫另外一位天骄,名叫尚竟文。拜入广寒更早,是她的师姐。

    尚竟文对月矶真人道:

    “师伯,劫气被蜃景吸纳,可会有影响?”

    月矶真人朝她看去。

    虽说这位师侄与徒儿有竞争,却也是一家门人,她神色如常,回应道:“影响会很大。”

    “在宫主的推算中,乱古大劫散去,要在五百至一千年间。天地本源四母,原不该在此时现世。不过,这天地变数,倒也无人可算准。”

    “本源四母,能化去劫气。风母,更是能吹动气机本源。”

    “如今天风呼啸,八方鼓荡,大世或将提前到来,诸家谋划,都将被打乱。”

    “故而,诸家派来门人,既然要夺这乱古之後第一大变数,还欲窥探,风母之变,因何而起。”

    说到此处,月矶真人不免露出一缕忧色。

    三大仙宫遥居九天,却也在三界之内,昔年大劫时,古仙州也无法避开。

    变数说来就来,她也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

    她又露出一丝奇光,看向身旁淡漠清冷的徒儿。

    广寒宫赶在蓬莱、昆仑之前出发,且做足准备,重启与方壶仙山有关的秘卷,都与徒儿有关。

    纪家小公子在东海垂钓,竟有发现。

    知晓了此前在东海出现的蜃景与方壶仙山有关,故而传来家书,广寒宫这才抢先一步。

    由此看来,徒儿或与方壶有缘。

    这倒让月矶真人暗暗期待。

    於是,对她们严肃叮嘱:

    “方壶仙山与各大道场一般,虽能镇压一方,但此时多有乱古劫气涌入,凶险大增。在追寻机缘与仙山遗脉前,你们先以自身安危为重。”

    “进入秘地,若是被挪移散开,尽量找机会聚集。”

    “这非是门内斗法切磋,无有人数年龄限制,那些修为滞涩的老一辈,只怕也会一探。你们几人若能合力,在其中行走便不难。”

    “是。”纪青霓、尚竟文还有另外几人,一齐应诺。

    就在这时,远方云空异变,把一道道目光吸引过去。

    天地八风形成的无边风幕,忽然朝蜃景中坍缩,那无尽绵延的蜃景画面,愈发清晰!

    海城附近的人,终於看清了那些怪树。

    那是一株株桑树。

    之前看到的道道宝光,已能分辨出不同色彩,却因速度太快,看不清是何物事。

    而一大片桑林内部,出现绵延殿宇。

    风动白云,青鸾仙鹤穿梭其间,啼鸣声清脆悦耳,穿过蜃景,让外界之人听得分明。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令人分不清今古,不知是真还是幻。

    许多人的神情倏忽变化。

    海城之内,议论纷纷。

    一位从幽州赶来的修士惊疑:

    “此秘境之中,似有生灵存在。难道,昔年方壶坠落东海,仙山之中,竟还有人存活下来?!”

    从中州九首山至此的修士,以天姥的神魂秘法看向蜃景,点头附和:

    “蜃景之中,的确是一派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方壶仙山曾是古仙州一脉道统,这古老大教的风光,似是犹在眼前。”

    海岸边,中州天龙剑窟的数人正跟在本代“剑狂”身後。

    其中有人正欲发言。

    不成想,一道惊世雷鸣猝然响起!

    “轰~!!”

    这一声雷鸣,从乱古劫气中爆发,好似寒冬之後的春雷,惊动万物,顺着劫气,传遍大片地域。

    雷声过後,风幕朝蜃景中倾泻!

    霎时间,方壶蜃景中出现一座巨大仙山,一声锺鸣,悠悠传出!

    锺鸣一响,蜃景裂开一道大口子。

    “入口出现了!”

    有人在大喊,但蜃景周围还有劫气逸散,未曾有人行动。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道放肆大笑声响起。

    距离乾元府鬼修不远处,身着团龙纹袍,面露倨傲,虎背熊腰的高大青年纵身跃起,第一个朝蜃景处飞遁,空中还留下他的话音:

    “既在东胜神州,那便由本皇子先与方壶仙山中人交涉。”

    高大青年的遁光中,有一口散发金光,盘绕龙纹的宝剑。

    此剑在侧,零散的劫气,竟无法近身!

    青年被龙气环绕,身上的龙纹锦服与此呼应,发出龙吟之声。

    不少人面露骇然。

    “是大燕皇气剑!”

    一些从乾元府来的修士目瞪口呆:“三皇子怎把皇气剑带了出来!”

    东胜神州有九座龙脉雄关,大燕如今占据六座,每一座雄关,都蕴藏一口皇气剑,乃是皇朝极其重要的底蕴之物。

    雄关总兵,也无权触碰此剑。

    此刻,竟被大燕三皇子慕容野带在身上。

    这胆子未免太大了,万一遗失岂不是要搞得一地鸡毛。

    不过,这份张扬,倒也真是底气十足。

    各大教未曾行动,中州大夏皇朝之人,此时也未见动作。

    看来,要被慕容野占据头筹。

    东海之畔,一位身着紫衣、俊美绝伦的年轻公子放下手中的羽都报纸,未曾看慕容野,而是顺着雷霆气机,隐约有所感应,看向了更远处。

    也有一些人注意到了。

    距慕容野更远处,还有一道青色遁光,径直飞向方壶仙山入口。

    那不知是哪里来的修士,竟也不怕逸散的乱古劫气。

    其所过之处,波浪汹涌的海面,全都平静,似有定海之能。

    大燕三皇子怒目望去。

    他加快速度,但那青色遁光还是抢在他前头,入了方壶海市蜃景。

    一直在观望的海鸥纷纷记录:

    “大燕三皇子高调到来,携镇龙皇气剑冲向仙山,得了第二名。”

    大燕立国不足万年,被大教以暴发户轻视。慕容野此来,是为了截取乱古後第一风母,壮大皇朝威势。他早有预谋,却被人破坏。

    心怒之下,朝那人追去。

    可仙山蜃景挪移之所,岂是他能掌控。

    随着这二人进入,岸边原本还想再等等的人,这时等不住了,好似再慢一拍,仙山中各种异宝,都要被人捷足先登。

    天龙剑窟所在,最前方一位面如刀削,头发披散的青年御剑而出。

    正是本代剑狂马九龄。

    他的十方俱灭狂剑诀剑意四下荡开。

    剑势如龙,将其包裹,化作一股凶悍剑威,穿入蜃景。

    这位剑狂的剑势激得水浪如山,便是此刻,数道血影划过,劈山断浪,也入了蜃景。

    有人认出,是血神宫的人!

    紧跟着,便是一些来自东极大荒的奇异种族,还有为血神宫办事的人卯教教众。

    随着风幕不断被吸入,乱古劫气逐步从外界消散。

    包括崇津关、七圣教本地大教势力在内,陆续开始行动。

    从九州各处赶来的各家教统,道佛妖魔,与诸多寻机缘的散修,在察觉安全後,开始大量涌入。

    海岸边,那紫衣公子见到广寒宫的人入了蜃景後,便由静转动,身若雷霆,瞬息间遁入方壶秘境。

    “呜~~~!”

    天地间,似乎有一道哭嚎之声传出。

    也不知发生了什麽。

    这道哭声,在秘境内外,都只响了一瞬。

    “呜呜呜~~~”

    哭声,变成了呼呼风声,巨大的风在耳边呼啸,像是要把人的神魂从泥丸宫中吹走。

    方壶秘境,某处。

    一位黑衣青年面朝东南,嚐试背着风而行,寻找方向。可风从八方吹来,无论哪里都避之不开,无论朝哪个方向看,也都是一样。

    秦宣拿出一葫芦灵水,喝了一口,漱漱口,又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灵水中,有许多沙子。

    这是什麽鬼地方?

    从外边看到的蜃景画面,与里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举目四顾,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哪里有什麽生机。

    沙丘连绵,起伏的曲线一直延伸到天际,视野所及,只有沙海和灰扑扑的天空。

    似受了风母影响,神识探不过十丈,自身法力、神魂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压制。

    不过,一身道法皆可施展。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被吸入此地的乱古劫气,也对他金丹修为,没什麽影响。

    只是神识探不出去,实在太过难受。

    秦宣方才嚐试往高处飞,可空中的风极大,似要将他金丹中的真火吹灭,神魂更是要离体一般。有此感受,他便老老实实下来走路了。

    可这茫茫沙海,分不出方向,也不知要走多远。

    他非常困惑。

    方壶秘境,按照常理应该有一座巨大仙山,周围是绵延山脉,先入此地者,该快速遁向仙山,取得风母。

    正是有此推测,他才抢过大燕三皇子。

    第一个冲入秘境。

    没成想,风母没拿到,却吃了一大口沙子。

    走了许久,四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从东海绵延的蜃景中可以瞧出,此地极大,若是这样走下去,一百年也不一定走得出去。

    但没有神识朝前感应,秦宣不敢盲目化遁光乱冲。

    风一刻也不停,从他身边划过。

    顿时,便有种前不见古人,後不见来者的寂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秦宣不太喜欢这样。

    还是热闹一些,与人喝茶饮酒,更得他的心。

    这时,远处一座沙丘突然崩塌,旋即又被风沙吞没。

    随即沙丘附近,露出一具屍骸。

    秦宣走了过去,发现这屍骸极为庞大,因为在更远处,还有骨头冒出,它们是连在一起的。屍骸上,缠绕一种藤蔓,已经枯死。

    他伸手一捏,藤蔓便碎了。

    奇异的事情发生,这藤蔓一碎,那巨大的屍骸也跟着碎裂。屍骸一碎,流沙沉陷,填上屍骸空缺。

    於是,一方古早石碑,出现在秦宣眼前。

    上方的字,他不认识。

    但看上一眼,便明悟碑刻其中含义,秦宣蹲下身,用手去擦石碑,把字上的沙子抹去。

    一时间,碑刻内容,在他心中回荡:

    “焦土万里,天垂浊霭,日隐惨光,此乃魔土之象,万物生机尽为戾气所噬。”

    秦宣感觉到,像是有一位老人,在默默讲述这片沙海的由来。

    此地生机凋零,被他称为“魔土”。

    於是继续看石碑上的字:

    “然则心神之间,自有青壤。灵泉如缕,自华池渗出。生道莲,开三花,得五气,孕元神。方寸之地,可演大道造化。”

    “纵使外界雷霆震烁,赤焰焚空,守得一心,采九天灵气,可御外魔。”

    在此之後,秦宣还从古字中,感受到一段静心口诀。

    只是,这不是什麽方壶妙法,非常普通。

    秦宣结合口诀与古字中的信息,大抵明白了留碑者的含义。

    他要采九天灵气,以道法守心,抵御所谓的“魔土”。

    这应该是方壶仙山中的修士留下。

    只有在古仙州,才能采九天灵气。据说古仙州有一株九天灵树,便是在这等灵气下生长起来的。

    石碑上的内容,对他来说,没有太大作用。

    秦宣正欲离开,一阵若有若无的驼铃声从远方传来。

    只见一道影子从起伏的沙丘後浮出,先是骆驼轮廓,随即是上方人身。骆驼步子沉稳,踏过沙脊,蹄印旋即被流沙抹去。

    骆驼上的人,裹着暗色斗篷。

    是个四十余岁留着络腮胡的大汉,他直奔秦宣而来,一见到他,便摘下斗篷,从骆驼上跳下。

    秦宣有过酒仙镇一行。

    故而,先判断来人是活人还是死人,但是,这大汉周身有一层如梦似幻的青色气流,将所有感知屏蔽在外,无从得知其根脚。

    秦宣心下警惕,试探问道:“道友,敢问是哪家道承?”

    大汉笑道:“方壶仙宗。”

    他不绕弯子,对秦宣道:“我是仙宗外门弟子尤靖。来此是奉了宗门之命,询问道友的意见。”

    秦宣不管他是人是鬼,礼貌道:“尤道友请说。”

    大汉道:“道友已在沙海待了一段时间,该对此地有所了解。现有两个选择交给道友,一是在下送道友出去,道友无所得,也无所失。”

    “二是拜入我方壶仙宗,虽会经历凶险,却也能得到大机缘。”

    秦宣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思忖。

    随即问道:“来此地的人,都是似我这般吗?”

    大汉点头,带着满怀期待的笑意:

    “本宗沉寂许久,不想今日山门大开,男女老少来了这许多,实在热闹,保不齐便有几个天资高的。本宗长辈颇有兴致,便把这机会送给每一个来者。”

    秦宣会意了,朝着眼前的古人微一拱手:“尤师兄。”

    大汉听罢,更显热情:“师弟,你现在便是记名弟子了,我领你去最近一处驻地,里边有些与你一道来此的同门。”

    “待会,会有长老告诉你,该做些什麽。”

    秦宣应了一声,大汉吹声口哨,又出现一头骆驼。

    见秦宣骑上骆驼,大汉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弟怎麽称呼?”

    秦宣未用本身面貌,於是随口报了个假名,大汉便以“孔师弟”来称呼他。

    这骆驼极为神异。

    它方才迈步,秦宣便觉周遭光景变化,不知走过多少里。

    骆驼停下时,白天陡然变成黑夜。

    但在秦宣的意识中,只过去瞬间。

    此地,风竟然停歇了,他觉察有异,便打探起周围环境。入目处,是沙海星光下几堆篝火,篝火旁,围坐了一些人。

    也有人与秦宣一样,方才到此。

    这处驻地中央,有一些骆驼,它们趴绕着一块巨大石碑,石碑上的图案极为模糊。

    秦宣以神识查探,发现外围还是有风。

    驻地处,因有这块石碑,将风定住。

    “孔师弟,此地是沙海内围,再往前走,便能看到绿洲。”

    大汉朝东方一指,继续道:

    “绿洲的水,是天河一处处支流。这片内围地带,虽然危险,却有不少宝地。过了这片广大区域,便会进入本宗外门所在,从而学得我方壶仙宗妙法。”

    言罢,也不给秦宣问话机会。

    他笑指篝火:

    “师弟,你随意寻一处坐下吧,待会本宗长老会指点你们。”

    一堆堆篝火旁,坐了不少人,秦宣目光扫过,看是否有认识的。

    他看到的十人中,至少有五人用了障眼法术。

    但此类法术,除非很精妙,否则一眼便会被看透。

    秦宣没找到认识的人,但是他认出一件衣服,那人身着一件血色道袍,一人独坐篝火,周围人都不敢与他坐在一处。

    这显眼的血袍,与血河神子那件一模一样。

    显然是血神宫炼气士。

    秦宣察觉一双血色瞳孔朝他望来,便也离得远点。现在还没搞清楚这方壶秘境什麽情况,犯不着与此人起冲突。

    他正寻篝火,忽然发现...

    在较为靠角落的地方,正有一位紫衣少年安静望着篝火。

    这少年十七八岁,除了俊美之外,让秦宣产生一种莫名熟悉感,面相有几分面善,却绝不是他认识的。否则方才一眼扫过,定然能察觉到。

    紫衣人方才用神识探他,他自个没有捕捉到,但华池中的小花却发现了。

    咦?

    这不是白气冲灵,阴神窥探秘法吗?

    秦宣朝紫衣人走去,那紫衣人的眼睛更不离开篝火了。

    等他坐在篝火旁,紫衣人便朝旁边挪了挪。

    秦宣心中有些疑惑,传声问道:“道友,我们是否见过?”

    紫衣少年回应:“没见过。”

    秦宣朝其衣衫,眉眼一打量,回忆方才熟悉的感觉,不由想到了紫金山中的兰仙子。要说除了自身,对谁的神魂最熟悉,那必然是这位了。

    毕竟阴神与阳神,有过一些沟通。

    秦宣可确定,方才是白气冲灵秘法。不过九首山的天姥在九州散布了不少机缘,林家也得到“定魂术”,并不能以此判定身份。

    只是,那一缕神魂气机的熟悉感,还是叫秦宣心疑。

    他向来求一个念通,便多说一句:

    “是我冒昧了,因我有一位兰姓好友,与道友有几分相像。”

    话罢,紫衣少年静静盯着火,并不回应。

    秦宣心道是自己多想,於是不再多话。

    但让他没想到是...

    紫衣少年隔了好一会,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忽然回应了他的话:“我也姓兰。”

    秦宣听罢,不由笑了一下。

    他自问感知不差,应该不会在熟悉的神魂气机上犯错。

    一个人的面貌可以改变,但神魂是不会变的。

    秦宣晓得兰仙子面皮薄,也不与她多话,从百宝袋中,掏出了两颗山楂浆果给她。

    兰音担心自己不要,他的手便僵在那里。

    於是接过果子,又从自己的百宝袋中取来两颗灵果回赠给他。

    兰仙子自然没吃,只是把果子收起来,安静盯着火堆。

    就在这时,陆续有几名炼气士坐在他们这处篝火边,秦宣便与兰音坐近了一些。

    一堆篝火,少的坐了四人,多的七八人。

    这处驻地足有四十多人。

    又等了一会儿,方壶仙宗中走出一名老者,正是络腮胡大汉口中的长老,在这位长老示意下,那些外门弟子,开始给篝火附近的记名弟子们分发东西。

    秦宣得到了一顶帐篷,一个身份令牌,两枚与仙贝很像的晶体,还有一本古书,那书不是什麽功法,只教人如何养蚕。

    那方壶仙宗的长老笑道:

    “今日山门大开,诸位都已是本门记名弟子。若想得到本源四母、悟道宝虫、灵宝仙卷这类宝物,少说要成为真传弟子才有机会。”

    “不过本宗道承独特,只要达到条件,可一直晋升。”

    “古有束修之礼,诸位心诚的话,只需在绿洲附近采异花一朵。那时心中动念,献与方壶,便可成为外门弟子。”

    “诸位有十年时间,若是没采成,便与我方壶无缘,会挪移出这片天地。”

    “若你们主动放弃,可拿着令符,在心中默念三声,亦可离去。”

    老者这般说完,众人放心不少。

    有人问道:“长老,异花是什麽模样?”

    老者道:“在绿洲中,你一见便知。或能将人石化,或能毒杀神魂,或能让人入魔。”

    众人闻言,又露出忌惮之色。

    老者忽然一笑,提醒道:“要告诉诸位一句,夜里不可乱走。在这沙海内围,夜里能保你们安危的,除了这里的石碑,还有你们的帐篷。”

    他一拂衣袖,外围景象显化在众人眼前。

    哪怕是秦宣,也感觉背後冒出一股凉气。

    就在他们五十丈外,星月之下,七头身缠古藤的骸骨生灵,正隔着石碑撑起的光幕,死死盯着他们。

    那骸骨,便是秦宣来时所见。

    之前一碰就碎的藤蔓,此时散发邪异气息,构成了骸骨生灵狰狞的五官与四肢。

    秦宣今日在沙海外围见到一具巨大的骸骨。

    如今,沙海内围,那等巨大骸骨,如小山一般,在星月下行走,时不时看向他们所在。

    朝远方望去,这样的骸骨生灵,正不断从黄沙中爬起。

    其中最弱小的骸骨生灵,也散发道花级数的气息,这样的生灵很少,多是金丹、元婴,还有更强者。

    这等生灵,不受风母与劫气影响,能全数发挥战力。

    篝火附近的人,包括秦宣,并不知晓这骸骨生灵的根脚,如何斗法。其中,还有一些诡异的人形骸骨生灵在走动。

    一名从蜀州来此的炼气士开口询问:“长老,这是什麽?”

    老者盯着那些骸骨,感慨道:“它们属於此地,是守护仙宗的生灵。”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九州的修士无论如何问,他也不再多言。

    秦宣正思索,忽然听到一句传音:“那是天河水族。”

    秦宣望了兰仙子一眼,感觉她有些不适,便与她一般,把目光放在篝火中,传声问道:“兰姑娘还知道什麽?”

    兰音回道:

    “方壶仙宗是古仙州中,与天河水族关系最好的势力。大劫时,古仙州也无法避免,天河水族便与方壶一道守护,最终仙山从古仙州崩落,坠入东海。”

    “如今的蓬莱、广寒、昆仑,他们的传承并不完整,古仙州也坠落了很大一部分。”

    “三大仙宫中的一部分传承,可能遗落在这里,所以蓬莱、广寒与昆仑的人此次也来了。”

    她一口气传了好多话,便又陷入沉默。

    秦宣想起崇津关对古仙州的记载,还有茶茶之前所说。

    如今古仙州现存的三大仙宫,当年曾躲入碧落星海深处,在死寂的星辰上躲避。而方壶则是聚集了一帮人,直面大劫。

    与方壶交好的天河水族,也不离不弃。

    秦宣不由想到老龟,它的故土便在这里,难道它也是天河水族?

    他看了那长老一眼,朝兰音问道:“兰姑娘,你能看穿他是生是死吗?”

    “不能。”

    “与修为无关,有一股极为特殊的气息在遮掩,我能看穿你的幻化,却看不出他分毫。”

    秦宣听罢,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

    忍不住传声道:

    “兰道友,你叫我有些心痛。”

    兰音听了这话,不想搭理他,却又不礼貌,隔了一会儿才问出两个字:“为何?”

    秦宣已经习惯这种延迟说话方式:“你既已看穿,怎不与我打一声招呼?虽说有几年未见,但毕竟一起喝过酒,怎一下就生分了。”

    秦宣话罢,又等了半天。

    她终於回应:“与你打过招呼了。”

    啊?

    好在他脑袋灵光,反应过来:“你说的打招呼...是指用神魂看了我一眼?”

    这次兰仙子回应很快,“嗯”了一声。

    秦宣感觉她来到这方壶秘境,显然不如在小谷中放得开。

    打算劝劝她的,想想还是算了。

    可能她更喜这种节奏,不该强加自己的喜好。

    二人没有再交谈,因为周围人在嚐试到手的帐篷。这关乎他们在秘境中的机缘,秦宣与兰音也各自将帐篷展开。

    帐篷不大,还脆得很。

    感觉一道真火下去,瞬间就会烧成飞灰。

    方壶仙宗的那位长老再度开口:“诸位可以先睡帐篷试试,到明日,你们便得离开这里,那时在沙海内围搭帐篷时,记得不要留下孔隙。”

    “否则沙下的虫子会源源不断钻进来。”

    他话罢,篝火旁有几人拿出了身份令牌,犹豫了一番,又看了看外界的骸骨生灵,最终选择退出。

    但离去的人,连一成都不到。

    帐篷紮起来,驻地便显得更拥挤,秦宣的帐篷,与兰音靠得比较近,仅隔着两三步。

    他没有打坐,而是躺了下来,心中想着秘境中的事。

    又把那本养蚕的书翻了翻。

    总之,先去采一朵异花,摆脱记名弟子这谁都有的身份,应该便能知晓此秘境究竟在搞什麽。

    秦宣收起养蚕书,隔着帐篷传音:

    “兰姑娘,便只这一处驻地中,我便感受到数道凶厉魔气,沙海内围又很危险,不如我们结伴而行,一道采异花如何?”

    秦宣发现,有帐篷阻隔,兰音回话快了一些:“好。”

    她又问:“你可是想拿风母?”

    秦宣道:“随缘吧,我也不强求。我把猫儿带进来了,找找机会,看它能否为我捡点机缘。”

    兰音道:“它的金狸妖血并不稳定。”

    秦宣应了一声,又说道:

    “兰姑娘,你...你幻化的样子,与我有一些相似。我在外边对头不少,有一大把人想弄死我,别人生了误会,怕是要对你出手。”

    兰仙子想了想,解释了一句:“我幻化样貌,方便行事,正好想起你,便参考了几分。”

    说完这句,她不再开口。

    夜尽天明,当第一缕阳光投下,驻地中传来一阵喧闹声。

    那些骸骨生灵,全都消失了。

    沙海中,偶尔露出一些白骨,到了晚间,它们便会从沙海中爬出来。

    秦宣收好帐篷,那位长老又为众人指点了一下方位,此地的布局,与九州颇为相似。西方飙风正是从西极沙海吹来的,而此地黄沙,也是自西朝东。

    “东边有许多绿洲,一直往东,看不到黄沙,便到了外门驻地,隔着一道天河,便在我方壶仙宗的仙山脚下。风母,便汇往那处。”

    老者白须飘飘,微微一笑,朝众人作揖:“诸位,祝你们福多缘厚,仙山再见。”

    话罢,他身影消失。

    那些石碑附近的骆驼,也奔向沙海,失了踪迹。

    驻地的人互相警惕起来,秦宣不想与他们纠缠,知晓大概,他便与兰音一道,化遁光朝东而去。

    “兰姑娘,你能发挥几成实力?”

    “接近金丹巅峰,风母带来了乱古劫气,这里很凶险。”

    秦宣听她这麽一说,心中更有底了。

    二人为了躲避天上动摇神魂的巨风,飞得比较低。

    低空中也有风,故而飞不了太快。

    过了小半日,连绵的沙丘似终於有了变化,眼前一抹绿色,逐渐放大。

    绿洲出现在眼前。

    它展现的生命力,让一直盯着沙海多有疲劳的秦宣,心生愉悦。

    一汪清泉卧在沙地中央,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一方蓝天。泉边生着一丛丛芦苇,杆杆碧绿挺拔,风到了这里,瞬间变小。

    只叫那芦苇沙沙作响,穗子轻轻摇晃。

    正如那碑刻所言。

    沙海是魔土,其中的绿洲便是青壤。

    兰音临水而立,如在照镜子,把自己又变了个样貌。

    似觉以小秦宣的脸面对真秦宣,颇为不妥。

    她恢复了女相,虽不及兰谷仙子那般惊艳,却模样清秀,成了个空灵文静的少女。

    二人找了一遍,这片绿洲并无异花。

    兰音道了一声“可惜”。

    秦宣先是点头,而後又摇头,惹来她探寻的目光。

    “也不算可惜,那异花不是什麽好东西,会破坏此地安宁与美好。沙海我快看腻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绿洲,它这样静静的,也挺好。”

    “那花,再找便是。”

    兰仙子望着安宁的绿洲,就如她的小谷,很认可秦宣的话。

    二人又往前飞,过了这块绿洲,地貌发生改变,出现了一座座攀爬着藤蔓的小山。

    这些山正在碎烂,成为沙海的一部分。

    似在无声诉说,这片沙海的由来。

    夕阳西下,二人来到下一片绿洲,绿洲更大,中央有一座正在碎裂的小山,前方是大湖,湖水中,正有一朵色彩妖艳的异花。

    秦宣与兰音方才落下,另外两道遁速极快地白芒,几乎与他们一道踏上绿洲。

    来人也是一男一女,男的作文士打扮,颌下蓄须,手中正拿着一本大荒古籍翻开。

    女的娃娃脸,却怀抱长剑,满身英气。

    正是来自玉清仙门的杜舟与芦雪,芦雪朝秦宣与兰仙子看了一眼,抱剑上前:“两位,我方才遁光比你们高,看得更远,那湖中的花是我先看见的。”

    秦宣微微摇头,冲她一笑:“小姑娘,你真有意思,不过你先看见没有用,因这花是我种在湖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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