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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此生不释怀(二合一)

小说:尸祸一六四四作者:稚嫩小菠萝字数:6365更新时间 : 2026-08-24 17:05:12
    网梭船上。

    紧盯着眼前的梁勉翩,方枝儿从旁侧护卫手中接过鸟铳抵在了梁勉翩脑门上。

    “说!”

    “奶奶饶命。”梁勉翩立刻跪拜道,“都是那李亚唬骗我等,这才让我猪油蒙了心,不是有意背叛啊。”

    此刻,梁勉翩也是终於认出了眼前的人居然是方枝儿。

    外行厂的家法什麽时候如此严明了,竟然要亲自逮捕叛徒吗?

    畏惧了。

    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随机应变,听天由命。

    “谁问你这个了。”方枝儿瞪起眼,“那《电气篇》从何而来?”

    “……什麽?”

    方枝儿立马点燃了火绳。

    “都是李亚给的,李亚给的!”

    “那共工会呢?还有那些标识制度呢?”

    “有的是您给的,有的是李亚教我的……”

    “银包铜是你做的吗?”

    “是我,是我……但那都是……”

    “闭嘴,有物证否?”

    在方枝儿希冀的目光中,梁勉翩小心翼翼地朝身後招了招手,一名同党当即递来一枚银锭。

    接过这枚银锭,方枝儿掂量了一下,心脏就砰砰直跳起来。

    她是突袭上船,梁勉翩大概是没有欺骗的准备时间的。

    况且他也猜不到自己的态度。

    就看这一下了。

    “劈。”

    不用方枝儿再多说一句,旁侧密探已然是一刀下去。

    叮的一声,那银锭立成两半。

    咽了口口水,方枝儿浑身都紧绷起来。

    密探举起银锭,恭谨递给了眼前的方厂督。

    望着那白银中的铜色,方枝儿呆立许久,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终於,终於让她做到了。

    果是铜芯,果是铜芯!

    决定性物证到手,方枝儿原先那股子精气神顿时泄光了。

    甚至隐隐有落泪之感。

    她早知道这很蠢,她更知道伪史论不符逻辑的,但她仍然要追查。

    她就是要查出铁证。

    原因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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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一个有活屍的时间线!

    活屍这种超自然的东西都冒出来了,再冒出一个超自然的文官集团共济会,更有蒸汽机与《永乐大典电气篇》的佐证……

    最难跨越的从零到一都跨越了,那从一到二呢?

    活屍这种不符合现实逻辑的东西都出来了,那不符合现实逻辑的文官集团会不会也存在呢?

    就如大清之苏武叶名琛一般,方枝儿知道很蠢,但必须知蠢犯蠢不认蠢。

    宁愿冒这个险,也要认清现实。

    不然哪天她辛辛苦苦爬到了大清孔四贞格格同等的位置,发现康熙跪在地上朝洪承畴喊爹,然後自己被软禁换成复制人。

    那不全完了?

    谁敢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她当时还觉明朝有丧屍完全不可能呢,可现实是,真有!

    那投奔大清都不是一六六二年入明军,是一六六二年入秦军了!

    现在,她可以骄傲地宣布,她带来了一代人的和平与盛世,大清不是文官集团的奴隶。

    她努力的方向没有错误,历史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

    只是碾到了一块名为活屍的小石子,只要全体百姓集中一条心,必能成功迎回清帝南归!

    接下来,就只剩破解李亚身份之谜了。

    目光再次落在梁勉翩身上,方枝儿眯起眼睛:“你可曾见过李亚面目?”

    “见过。”

    “可能画出?”

    “呃,我没学过书画……”

    方枝儿立刻叫出一名密探,作为前锦衣卫,这都是吃饭的本领。

    趁着梁勉翩口述那李亚面目,方枝儿便想找地方坐下休息休息。

    可是此时,她才感觉到一阵阵後怕,两腿止不住地打颤。

    这一口气一松,全身的力气都没了。

    眼看着,她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但她也无所谓了。

    解脱了……

    结束了……

    她证明了一切都是凑巧。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啊,总算迎来了大结局。

    只是她身体才一晃,便感觉到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扭头一看,便见到了欣慰慈母笑的郑禧。

    “姐姐……”

    方枝儿原先松弛的神色顿时定格在了脸上。

    虽然郑禧什麽都没说,但她的脸上写满了话语。

    不用猜,方枝儿都知道她想说什麽。

    只看到这个笑容,她就已然感觉血压在噌噌上涨,面如重枣了。

    怎麽哪儿都有你!

    造孽啊!

    方枝儿咬着牙绝望地笑了起来,一字一蹦:“禧妹妹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郑禧不说话,只是先扶着方枝儿到船头坐下。

    站起身,她先是望了眼几乎堵满了河面的船只,以及叫骂不止,鲜血乱溅,渐渐被包围的五艘漕船。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了舱内,那正在画李鸭八面容的外行厂密探。

    犹豫片刻,郑禧才将方枝儿拉到一个角落:“姐姐,既然你已经查到这了,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知道。”

    “嗯?”原先还在软脚的方枝儿,如同安了弹簧一般,猛地窜直了起来,“你,你,我知道什麽?”

    “反正姐姐也快要知道了,我就直说了吧,姐姐,那李亚其实你认识。”

    “我认识?”方枝儿心脏停跳了一拍。

    “淮安,李鸭八……”

    虽然隐隐有心理准备,但从郑禧口中听到这句话时,方枝儿还是险些晕倒。

    李亚是李鸭八?

    凑巧此刻那密探也画好了大致的画像,递交过来。

    他们平日里都是负责画逃犯的海捕文书,虽然不如真人,但特征都是极像的!

    回忆一下李鸭八的外貌,再看向这画像,这眉眼,这鼻子,这脸型……

    朱——慈——烺——

    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方枝儿全脸的肌肉都挤压在一起,珍珠粉都扒不住脸,簌簌落下。

    是你,又是你,还是你,怎麽老是你?!

    如果旁侧没有郑禧,方枝儿必要用出混迹某乎十年的对线功力,将朱慈烺全家斩於马下。

    然,此刻郑禧在侧,她竟然是一句话都不说出。

    只能用苹果肌,强行镇压口轮匝肌,将嘴唇处都挤出了一道道竖纹。

    “我不能告知枝儿姐姐具体情况,但我与李鸭八来扬州,都是为了执行太子的密令,调查南粮和文官集团……”

    後面的话,方枝儿已经听不见了。

    耳鸣已然占据了她的耳畔。

    这一瞬已然永恒。

    哪怕是仇人,看到这一幕都该释怀了。

    她居然真的差点信了共济会与文官集团的存在,就因为这朱慈烺的嘉豪操作。

    想想这些天的奔走,想想那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想想她为在文官集团面前打出统战价值的一个个计划……

    她竟然成明粉了!

    方枝儿只觉五脏六腑都在油锅中煎熬,脑内更是回响着无数个声音。

    他们不停在说“你成明粉了”“你成明粉了”“你成明粉了”……

    这段时间她的所为,与朱慈烺那般的明粉何异?

    追查文官集团,相信共济会,这分明是朱慈烺才会做的事啊。

    现在告诉她:

    李亚是李鸭八扮的,共济会的所有东西,都是朱慈烺传过来的。

    而那个所谓的其他间谍机关头目,估计就是她的好妹妹郑禧了。

    而这好妹妹,居然全程知情!

    嘴唇已经发紫,但方枝儿莫名其妙居然想笑。

    人怎麽能同时被背叛两次?

    朱慈烺,郑禧,你们俩行啊,你俩是真行啊……

    看看满脸忧愧的郑禧,方枝儿视线一顿,还是遥遥望向北方。

    行,这麽玩是吧?

    朱慈烺,此仇不报,不共戴天!

    想到这,方枝儿脑中灵感忽现:“禧妹妹,我能看看你们的无火绳鸟铳吗?”

    郑禧一愣,只当是方枝儿听到过风声,便摘下递给了方枝儿。

    “旧握把呢?”

    “没甚用,撇了……姐姐怎麽知道有握把?”

    方枝儿闭上了眼睛,在心中从一默数到二十,不生气,不生气……

    “那银子呢?”再睁开眼,方枝儿颤抖着微微发紫的下嘴唇问道。

    “李鸭八提前用灌铅银子把真银子调包,送去泰兴大营中看管了。”郑禧只道是方枝儿关心,“你就放心吧。”

    “哈哈……放心……放心!”

    若不是在朱慈烺身边待久了,上限变高了,她差不点又要憋晕过去。

    她的钱啊……

    来到扬州之後,一门心思全用在追查伪史论上了,忘了搞钱了。

    朱慈烺,你欠我一百万两!

    不过看好的一面,能证明她并不存在於伪史论世界观中,这就已足够了。

    虽然觉自己不争气,但方枝儿此刻居然有一点小幸福。

    “好了,姐姐,咱们先回去吧,这梁勉翩是共济会要犯,必须带回审问。”

    “好!我亲自来审!”

    “就依姐姐意思。”

    内太医院是不存在的机构,自然不可能审案子的。

    方枝儿来了精神。

    虽然丢了一百万两,但她不信那些士绅商贾就只有这些钱。

    拿到了共济会要案的提审权,谁是共济会成员,不还是她一句话的事?

    哎呀,好起来了。

    “好,那咱们速速回扬州,这群士绅也快点通知史德威,把他们全抓起来,我要一个个审问!”

    说到这,方枝儿意气风发地看向原先还在激烈械斗的河面。

    此时,她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那边喊杀的声音停了。

    只是再看那堵河的船只,此刻居然齐齐停止了械斗,而站立在甲板朝着两岸张望。

    这又是发生什麽事了?

    方枝儿怀疑地看向郑禧,见郑禧也是茫然才开口道:“快划船,去那边看看。”

    八桨船载着梁勉翩驶离芦苇荡,而几艘网梭船跟在其後护卫,也是来到了相对宽阔的河面。

    不远处的船桥上,曹虎等人死伤不轻,被包围其中,仍旧持刀对峙。

    掏出望远镜,拉长後,方枝儿朝着那两岸望去。

    看清,都来不及放下望远镜,方枝儿脱口而出:“这是谁的兵?何时来的?”

    一望无际的乡野之上,田垄、树木与土包将地面划分成一块一块的田地与池塘。

    在肉眼可见的桥梁与乡道上,一个个黑点快速移动着,扬起了灰尘与草叶。

    居然是一夥夥骑兵在来回奔驰。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黄铜水晶望远镜随着骑兵们而移动着,只见他们来回奔驰,查探村庄与哨所。

    路过村庄或商贾马队,也是往往要回绕拦路,装模作样射箭,以勒索钱财。

    方枝儿打包票,这绝非泰兴的缪鼎言所部。

    勒索抢劫,在朱慈烺军中都是时有发生的。

    只不过他们大多做隐蔽,往往要靠欺诈与威吓,很少敢有真动手伤人或损坏贵重财物的。

    否则,朱慈烺不仅要全军通报批评,更要亲自打廷杖。

    先不提这个勒索抢劫的行为,但说其破破烂烂的青蓝红混杂服饰,也知道绝非三营兵。

    近水楼台先月,在泰兴的缪鼎言部靠近江南,自然是先分了三营制式军服。

    尽管方枝儿不想承认,在朱慈烺在自己的影响下,倒是将军中吏治操持不错。

    缪鼎言也是个死性格,必不可能克扣军服。

    作为外行厂镇抚的阎尔梅,可是还盯着呢。

    像眼前这群服饰款式不一,颜色不一,有新有旧的骑兵,必不会属於缪鼎言所部。

    难道是附近卫所的士卒,趁机出来打劫?

    还是说有流民假扮兵卒,特意来附近抢掠。

    但看其行径,还在不断靠近扬州,且还有哨骑来回奔波,不像是土匪流民所为。

    这到底是?

    好在後续赶来的船队有靠近两岸的,走出一个胆大的,站在甲板上高喊道:“尔等是何人?”

    “我们是大明京营的军士,奉令到这里,你们都是良善百姓,快些下船来归顺,休要耽搁,免自取不便!”

    大明,京营?

    朱慈烺的三营兵吗?

    晁霸的马匪习气复发了?

    不对,方枝儿猛然望向郑禧,却见她也惊恐地看向自己。

    “南京京营?!”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道。

    南京京营的骑卒会出现在扬州?

    那岂不是说明,京营已经过江了?

    意识到这一点後,船流中一片哗然之声。

    马上就有船只惊慌失措,试图调头,可此刻河面早已拥堵,哪里调转过去。

    那南明的马兵更是沿着河滩来回奔驰,还朝着船上射箭呐喊,嬉笑逗弄。

    曹虎更是连连怒吼:“广昌伯大兵到了,让开道路,饶你们不死。”

    何时过的江?

    为何来的这样快?

    朱慈烺,你布置了个什麽啊?

    方枝儿刚刚为朱慈烺而鼓起的怒火与勇气,在此刻立时化为乌有。

    不管京营或刘良佐如何过江,前军的侦骑到了眼巴前了,说明後军已然不远。

    正常来说,应该是要北上归扬的。

    然而好死不死,如今这运河河面上,全是前来共襄盛举的流民百姓或索要血汗的富户船只。

    如果要北上归扬,风险极大。

    先不提如何从拥堵的船流中突围,就说扬州能不能为他们敞开大门,都画一个问号。

    一是泰兴大兵入城必定堵塞道路,二是城外百姓闻讯必定入城躲避,三是城内不一定冒着被前军破城的风险让他们进城。

    这该怎麽办?

    “回城里,快回城里!”

    意识到情况不妙,这群士绅民团当即大吼大叫起来。

    “去城外园子,去……”

    “你傻啊,都奴变了,你回园子等着被流民佃户们开大门献俘吗?”

    “那园子拦流民土匪可以,拦那大炮,此时此刻,莫不是在说笑吧?”

    “那我家人怎麽办?”

    “他们离近,入城不难,咱们可堵在这河口呢!”

    “上岸跑吧!”

    “两条腿还能跑过四条腿不成?不怕那群士卒勒索?不能上岸。”

    不能上岸,总不能一直待在河面不成?

    娘的,怎麽老是冒出计划外的事情?

    眼下该怎麽办?

    见方枝儿一脸慌乱,郑禧就知道姐姐智迟的毛病又犯了。

    这麽简单的事,怎麽就想不到呢?

    “往南走。”旁侧的郑禧大喊起来,“去瓜洲,瓜洲更近,有城墙,还有兵,而且先前为了防御倭寇重修过!”

    方枝儿马上醒悟:“对,去瓜洲,去瓜洲。”

    说着,郑禧就已然率先叫来了随行的近百人手,驾着船朝瓜洲去。

    有了郑禧为榜样,原先成群的民团船队,此刻都是恍然。

    他们陆陆续续沿河南下,朝着瓜洲快速航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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