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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爽约达人?

小说: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作者:雨中有秋云字数:10624更新时间 : 2026-10-13 13:17:56
    二十七号是这五天里最长的一天。

    莫蒂默一整天没回来,麦克菲伊的信寄出去却没有回音。

    傍晚,伊莎贝拉又量了一次斯芬克斯灯。

    卡尺合上後她盯着刻度看了很久,把麦克菲伊叫了过来。

    「第三道刻痕,过半了。」

    「原先呢?」

    「冬至以前我看过,只有三分之一。」

    「他醒着的时候每天温养一个月也就长这麽些,现在他才躺了几天就蜕变到平时好几个月都未必有的进度。」

    麦克菲伊弯下腰,隔着一掌宽看那张铜铸的人脸。

    灯上那双眼睛半垂着,眼皮比前几天擡高了一点。

    「猎手的刀见过血才会变,主人躺着刀自己长刃,我没见过。」「典籍这边也没有。」

    伊莎贝拉把卡尺攥在手里。

    「奇物是技艺的尺,尺在走就是他技艺在提升。」

    小姨转过头,看着自己外甥那张一动不动的脸。

    「他躺在这里,莫非能在梦中学习和出外勤?」

    没有人答得上来。

    十二月二十八日,天还没亮。

    莫蒂默凌晨四点突然回来,大衣上全是雾水。

    麦克菲伊坐在楼梯最下一级,擡头看他:「谈成了?」

    「谈成了。」

    莫蒂默在床边那把椅子坐下。

    这小子到底是什麽情况,他已经大致猜到了。二十六号夜里他到了皇家人类学会,老会长让他等着。

    二十七号一整天,他就坐在学会的地下档案室里查资料。

    管事耳朵後面别着铅笔,老教授进门先盯着那支铅笔看,盯得对方摸了三回耳朵,确认那只是一支铅笔,他才坐下来开始翻。

    《异常睡眠事件汇编》,一八九〇年修订版,能对得上的类似事件一共十一例。

    一六九五年,圣三一学院图书馆有位抄目录的大学者伏在长桌上睡着了,这一睡就是二十二年。

    前八年是他母亲守着,後十四年换成学院雇的护工。

    第二十二年开春,那副躯壳背上的褥疮烂进了骨头,学院只能替他草草办了丧事。

    编者在条目下加了备注:

    一八一四年,有人在一张旧馆藏卡片上见过他的名字,卡片角上盖着戳,「本件仅供馆内阅览」。

    一七四九年爱丁堡,有个律师行的书记员睡了九年。

    他醒过来的时候,轮流照顾他的两个姐姐一个累死了,一个嫁去了格拉斯哥。

    那人自己两条腿也萎得像晾乾的海带,醒後只活了两年也躺到棺材板去了。一八〇二年,莱顿也有一例,这次人只睡了七个月,算是最短的一例。

    那人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借的书全还了回去。

    一八三八年,都柏林这一例足足睡了十四年。

    那人床边先後换了三任护工,最後一任已经把他当成了家具,只是擦柜子的时候顺手也擦一擦他。

    最近的在一八八一年,阿尔比恩博物馆圆顶阅览室那个睡了三年,就是前面来治疗的黑尔说的那个。

    还有几例汇编里只有一行字:入睡,未醒,殁。

    十一例里最短七个月,最长的一直睡到死为止,而且有一半以上人都在三年以上。

    莫蒂默合上汇编,在档案室里坐了很久。

    他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那小子有点自愈的能力,但这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他攒三个月才够给他母亲用一次,拿来养一副他自己这样躺着不动的身体能撑几天?

    再来看看屋里的人。他父亲罗杰斯要上班,他母亲玛格丽特可能会在床边一直坐下去,坐到自己撑不住为止。

    杰拉德到了这把年纪一身暗伤,守夜守到第几年会倒在椅子上,谁也说不准。

    伊芙琳开春也要继续上学,格蕾家的船还在海上,克拉拉刚当上讲师,伊莎贝拉是副教授,更是忙得很。

    人的耐心是灯油,他当初和那小子说了这话,没想到会应验的这麽快。

    最後就是他自己这个老家伙。

    三年时间,对十八岁的年轻人只是大学时随手挥霍掉的短短光阴,对他来说可能就是剩下人生的全部。

    莫蒂默考虑过,把这事和屋子里的懂行的那几人直接挑明。

    二十六号傍晚,黑尔前脚刚走,他在走廊上叫住了伊莎贝拉,开口要说:「那孩子现在是……」

    话一出口就变了样:「……借期两个小时,逾期不候。」

    伊莎贝拉愣愣地看着他,还关心的问他是不是熬夜熬迷糊了。

    莫蒂默当场就闭口不言。

    说不出来也好,真要说清楚就得告诉一屋子人:他虽然死不了,就是可能要躺三年,也可能是三十年。这麽一说,耐心那盏灯只会烧得更快。

    而且请达人也捞不出来。

    开玩笑,对一位典籍大师来硬的?

    老麦克要请漩涡,漩涡如果冲进去把书架撞倒了,那一位最先清算的就是喧譁者,里面那小子只会被罚坐得更久。

    黑尔说得也没错,那扇门谁去敲都讨不到好。

    莫蒂默根本没打算把李察捞出来,只想知道到底要等多久。

    要是三年,那就等三年;

    要是三十年甚至更久,那至少趁自己还走得动,先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

    所以他约了老会长,想让这个足够分量的同传统达人代替自己去问。

    ………………

    李察意识刚刚清醒过来,就听见屋子里有不少人在喘气。

    有人在剥橘子,有人在搅茶,说话的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天还没亮,屋里却挤满了人。

    教授回来的动静,把一屋子没睡踏实的人都招上了楼。

    他先扫了眼面板,看看这几天考试的成果:

    【学识 lv.5(通识),进度19%→31%。】

    【思辨 lv.5(化构),进度20%→27%。】

    最下面多了一行字:

    【运:已入帐·阿什福德(强)】

    他盯着那个「强」,慢慢明白了自己为什麽能够这麽快出来。

    附加题四的卷子,终场铃响过以後发了下来。

    管理员把最里面那位穿丧服的老绅士请到他旁边,和李察一起答同一道题,关於一千多年前查士丁尼那场大瘟疫。

    这是老绅士自己的旧事,他在混沌化後来到考场就开始答,答了几百年每次都是同一份答卷,一字不改。

    李察当时把头皮都挠破了,结果交上去还是心里没底。这题太难了,是个涉及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病理学诸多方面的超复杂命题。

    到了改卷环节,管理员拿着红铅笔只给了个:「可过可不过。」

    笔尖就悬在那里,偏偏在那一下,管理员伸手去扶墨水瓶,又瞥见刚才读到的某一行精彩段落,红铅笔顺势往下一点。

    ……过了。

    当时李察只当是侥幸,现在看着这个强运就明白了。

    要是没过呢?

    管理员说这次不过三月有补考,期间就在祂的馆里继续赶稿;

    三月不过还有六月……无限顺延下来。

    但他要是在那间屋子里再坐上几个月、大半年甚至更久,出来面对的怕是一片狼藉。

    猎主这次给的运,实在太及时了!

    李察心中长吁一口气,和刚刚高考结束的学生没什麽两样。

    情绪放松下来後,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他此时特别想要个体面的醒法:先动一动手指,让坐得最近的人看见;

    然後慢慢睁眼,说一句「几点了」,最好还能顺手把床头那块柠檬挞要过来。

    但手指根本动不了,他只好先听着。

    「教授,你跑了一整天。」是小姨的声音。

    「会长那边怎麽说?」

    莫蒂默隔了会儿才答:「它说急不来。」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屋里静了下,伊莎贝拉轻声叹息:「那我们得排个班。」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就开始画格子。

    「排什麽班?」伊芙琳坐在床尾的地毯上。

    「往後照看你哥的值班。」伊莎贝拉继续画格子。「那位先生前天说了,博物馆那一例睡了三年。

    万一……我是说,万一要再躺一段时间,屋里不能一直挤这麽多人,大家要轮班。」

    杰拉德抢着先开口,他算是这次事件中最愧疚的人。

    「夜里我守,我觉少。」

    没人和他争,伊莎贝拉在第一格里写上「爸,夜」,後面画了个问号。

    「早上我来。」玛格丽特捂着胸口。

    「他从小就醒得早……要是有一天,我想最先……」

    她还没说完,又开始克制不住的咳起来。

    「吃的我来。」

    伊芙琳在她妈背上轻轻拍了下,也跟着把本子举起来:

    「我都列好了,每天带个现烤点心来,把我哥馋虫勾起来,说不定他自己就起来了。」

    屋子里的人都忍俊不禁,原本低沉的气氛稍稍被冲淡了些。「我给伊芙琳帮忙。」格蕾擡起头。

    「放在床头,让他闻。」

    格蕾说得很认真:「闻着香,他就舍不得睡了。」

    李察的鼻子很没出息地吸了吸。

    罗杰斯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拿出一张改造床的侧视图。

    「儿子要是躺久了,肯定要生褥疮。」

    「我昨晚抽空画了个图纸,书上说两个小时翻次身,到时候做个架子摇这个柄,床面往一边斜十五度,再摇回来就往另一边斜。」

    伊莎贝拉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姐夫,你这是……做烤肉叉?」

    李察忍不住想像乡下集市上转着的烤乳猪。

    这一想,身体就不太老实了。

    肚子咕的一声,又长又响地从胃底一路滚上来。

    所有人的低声说话都停住了。「……肯定是暖气管!」索菲亚把拳头拍在巴掌上。

    罗杰斯职业本能发作:「这间屋的暖气管在北墙,响不到床这边。」

    「那就是老鼠。」伊莎贝拉皱了皱鼻子。

    杰拉德斜瞥了女儿一眼:「……你也是太久没回来住了,我们家根本不可能有老鼠。」

    李察想过很多种醒法,没有一种是让肚子替他先开口的。

    要是这时候睁眼,往後几十年伊芙琳每逢家里来客都要把这件事讲一遍:

    我哥就是头猪,睡了五天醒过来的第一个动静就是肚子叫。

    好在他眼皮还擡不起来,想睁也睁不开。

    屋里的人等了会儿,谁也没等到下一声。

    玛格丽特声音很轻:「他睡着了也会饿,前年那次……」

    「好,就这麽排。」

    伊莎贝拉见到气氛又开始不妙,赶紧打断她姐的话站起来。「天还早,大家都回去休息。」

    屋里的人一个个出去了。

    克拉拉在客房里躺到五点没睡着。

    索菲亚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不要葡萄乾」。

    阿什福德家当然不缺客房,但索菲亚说冬天被窝冷,非要和她挤一起。

    克拉拉盯着天花板想:过节学校放假,给新生答疑要过了新年才开,加带的那两个班更是开春的事。

    她觉得理由已经足够充分,就掀开被子下了床,套上那件母亲留下的旧毛衣。

    三楼走廊很黑,那间房只有门缝下透出点灯光。

    克拉拉提着裙摆跨过去,回头看了眼楼梯,确认没人跟上来。

    屋里只有床头一盏灯,格蕾的点心篮放在床头柜上。

    她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你外公总算肯去睡了。」「你母亲拿手帕威胁他,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拿手帕威胁大精通猎手……」

    本来也迷糊着睡下去的李察,被克拉拉的絮叨吵醒了。

    ……克拉拉学姐?

    三更半夜,一个人坐在他床边?

    「导师劝你,你点头,教授劝你也点头,点完了头转身该去哪还去哪。」

    李察认真反省了一秒,觉得真没冤枉他。

    他打算等学姐骂完,就动一动手指。

    「你治好的那只耳朵,这五天光听你喘气了。」

    李察的小指本来已经能动了。

    他忽然觉得,这时候动一下不太对。

    「我想离你远一点。」

    「我比你大了快六岁,你还是我导师的外甥……」她吸了口气。

    李察一动不敢动……这句他是不是不该听见。

    「那张签,在梦里哼歌的那个姑娘……你知道她唱的是什麽吗?」

    她没等回答,当然也等不到回答。

    「《金色的梦》,我妈给我唱的就是这首。」

    她轻轻哼了两句,到第二段开头停住了。

    「我妈唱到这总要停下,说大提琴的弓毛该换了。」

    「那年冬天她跟我爸出门,弓毛还没换。」

    「我坐在家里一把椅子上等门响,门响了,进来的是送信的人。」

    「从那以後我就不太会等人了,我宁可是我出门让别人等。」

    李察没再往心里编笑话。

    克拉拉伸手帮他掖好被角:「所以,我跟你约好。」「你要是能醒过来,下次你再要去哪先告诉我。」

    「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真的那支音叉藏在哪。」

    李察的心猛地一跳,小精通的署名奇物就是半条命。

    「这话我只说这一次。」

    她的声音更小了:「你要是醒着,听见了就当……」

    咕噜噜噜噜噜!!!

    这一声肚子响得太长了,实在没法赖给暖气管和老鼠。

    李察大脑一片空白。

    克拉拉挑起眉,盯着床上那张脸看。

    他赶紧把呼吸死死压在原来的音高上,然後发现凝镜法在装睡上有奇效。

    但下一刻,克拉拉就顺手拈起床头篮子里的柠檬挞,放到他鼻子下。

    「格蕾刚烤的,再放就凉了。」咕!

    肚子很老实。

    克拉拉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是柠檬挞,你最爱的酸甜口。」

    李察喉结往下滚,饿了五天真不能怪他。

    克拉拉「噗」地笑出了声,把那块柠檬挞一把塞进了他嘴里。

    李察嚼了两下就睁开眼,床头灯晃得眼睛发酸。

    「……有点干。」

    克拉拉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你醒了多久了?」

    「刚醒。」

    学姐根本不信,脸一下子红透了。她深吸了口气,把那点红硬压了下去。

    「听见了就是听见了,我说出口的话我认。」

    「下次你再要去哪,先……」

    「先告诉你。」李察咽了口点心。

    克拉拉满意的笑了,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李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你闭眼乾什麽……」

    克拉拉压着嗓子,话说到一半脸色变了。

    「你嘴上!」

    酥渣还挂在他嘴角。

    克拉拉来不及找手帕,俯身下去拿拇指去抹。抹了下没抹乾净,她又凑近点换了个角度。

    长发扫在李察脸上,痒得他想打喷嚏。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就在这时传来。

    李察在心里破口大骂。

    运呢?阿什福德家那口带「强」的运呢?

    都能让他顺利通过大师的考试,这时候就不能让门把手锈住?

    什麽都没有。

    门开得特别丝滑,合页都没响,仆人们很勤恳,把门的保养加油都考虑到了。

    格蕾站在门口,看见法菲尔德讲师俯在床头,和李察脸贴着脸,手指还放在他嘴唇上。

    少女手指一松,篮子就掉在了地上。

    克拉拉直起腰,惊惶的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我……」格蕾也喉咙发紧:「我上来拿篮子,新的一炉好了。」她看向床头那只篮子,麻布掀开着,里面少了一块。

    又看向床上那张脸,那人嘴角还挂着半粒酥渣。

    格蕾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克拉拉张了张嘴:「他说有点干……」

    「当然干!」格蕾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我说了前天那炉不能再吃了,黄油都回潮了……」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说?」

    莫蒂默从格蕾肩膀後探进头来,往床上看了一眼。

    「醒了就把眼睛睁开。」

    老教授满脸嫌弃:「装睡的人眼珠子会动,你那两颗转得跟算盘珠子一样。」

    李察睁开了眼。格蕾站在门口看着他,眼泪下来了。

    她转身冲着楼梯下喊,整栋楼都听得见:

    「他醒了——!」

    书房的门先响了。

    杰拉德冲上楼一脚踩在门槛的刀背上,银刃直接在地板上转了半圈。

    老人在床尾站住,低头看着外孙,喉结动了好几下,转过身冲着走廊吼:

    「玛格丽特!」

    伊芙琳也冲进来,光着脚扑到床边,把脸埋进她哥颈窝里。

    玛格丽特伸手去摸儿子的脸,摸了一下又一下。

    伊莎贝拉从楼梯上跑上来,头发散着:「你去哪了!」

    「我……」李察嗓子干得冒烟。

    「我在考试。」屋里静了下。

    「……考试?」

    「说胡话呢。」罗杰斯明白了。

    他手上还沾着木屑,刚才在熬夜赶制那张改造床架。

    克拉拉在旁边看着天花板。

    索菲亚挤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她,凑过去小声说:「你半夜不在床上,我还以为你梦游去系办交申请了。」

    「闭嘴!」

    麦克菲伊最後一个上来,进门的时候脑袋在门框上磕了下。

    屋里七嘴八舌,白发巨人挤到莫蒂默身边压低声音:

    「这小子这麽快就醒了,你不是还约了那位老会长,现在该怎麽办?」

    莫蒂默的胡子抖了下:「……约的是一周後。」

    「要不要爽约?」「跟它爽约?」莫蒂默转过头看着他。

    「你跟一个管帐的达人爽约,它就在帐上给你记一笔,按日计息,一直记到你死。

    死了也不销,转到你学生头上。」

    麦克菲伊想了想自己的学生,不说话了。

    「今天……几号?」李察最先问这个。

    「二十八号,你这头猪!」伊芙琳抽着鼻子。

    李察有些可惜:「二十八号,我错过圣诞节了。」

    「没错过。」玛格丽特说。

    「我们还没过。」伊芙琳在旁边语速很快的说着。

    「树上的蜡烛没点,布丁没浇白兰地,礼物都没拆……妈说等你醒了再过。」

    李察看着母亲,有些说不出话来。

    杰拉德在床尾站定:「今天可以把蜡烛点上了。」………………

    等到人群都散了,李察才有时间整理现状。

    影子现在一点以太痕迹都没有了,更不会乱动。

    他心里空落落一片。

    真是可惜了……那个替自己练功跑腿、缠着他手腕不放的小家伙,没了还真是怪想念的。

    他现在算是理解了母亲的辛苦,胸口呼吸稍微用力,就抽起来疼。

    而且注意力这方面也大大下降,稍微用脑过度一点就意识恍惚。

    这还是灵碎了一缕所带来的创伤,他都不敢想要是三缕全部碎了会怎麽样?

    灵的碎伤还特别难养,他估摸着现在的这个样子,少说得大半年。

    而且灵全部养好之前,涉及神秘侧的一切行为也不能干,否则只会额外再增加灵恢复的时间。

    影子想要回来,也要等那缕灵长回来。

    身体上,这几天只被灌了点稀的,导致他掉了一大圈肉。但这方面反而最好解决。

    李察正对着天花板发愁,面板上有一行字在闪。

    【吃饭 lv.4,进度100%。

    进阶条件已全部满足,所需点数:2。】

    差点把这事忘了,当初婚礼上【吃饭】满了他忍着没点。

    後面见到布莱克本家的达人先祖、马修让他七步成诗、再加上马车上的修罗场和准备冬至灵界行一连串事,让他都快把【吃饭】可以进阶给忘了。

    他把点数从头对了一遍。

    下井以前,他把烟雾镜上那层浸了几百年的以太吸了个乾净。

    只吸外面那一层,镜子本身一点没动,不然镜子本身的诅咒效果就废了。

    那一次进帐0.52,3.23→3.75。

    【吃饭】lv.5的特质是【化腐】,可以摄入帷幕後的骨与肉,代谢其中之物。

    而帷幕後的物产里,养分和以太是混在一处的。他点了下去。

    【可用点数:3.75→1.75】

    【吃饭 lv.4→lv.5】

    这次涉及【体】的lv5进阶,变化比【智】那一栏的变化都大,李察很庆幸婚礼现场没有去点。

    他感觉自己身上火烧火燎,在床上扭了一会儿,发现胃底那团火更旺了,似乎什麽丢进去都能给他烤成养分。

    李察从床底拖出霜枝匣。

    冬至以前影子吃剩的凝结物还有大半匣:

    外公十二月给的那份,最乾净;

    德墨忒尔抵监定费的,带着新翻的泥土味;

    赫拉克勒斯的一小袋,隔着油纸都闻得出战壕的涩。

    这些全都被他提前处理净化过,即使真的消化不了,他也能马上催吐出来。

    李察做了番心里建设,挑了块以太含量最少的碎料。奥利给!干了!

    他一捏鼻子,直接把碎料丢进嘴里。

    嗯……没想像中这麽难吃,咬起来和硬糖差不多。

    先是铁锈和煤灰味儿,後面就什麽味都没有了。

    东西进了肚子,胃里火烧得起劲,努力地把养分输送到全身。

    手腕马上暖起来,指头也不抖了。

    暖流又往回路里去,受创部分被修补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他又摸出第二块,刚送到嘴边,胃就闷闷地响了声。

    李察赶紧把第二块放了回去。

    【化腐】能排除垃圾,但也不能太贪心。

    德墨忒尔给的那罐冥府水仙也在匣子里。

    他看了一眼在心里把它划掉了:这玩意吃了不养人,吃下去灵感往上蹿,招来注视也跟着往上蹿。他现在本来就脆弱,顶不住什麽注视。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轻快的小跑声音,吧嗒吧嗒的响成一片。

    伊芙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热牛奶。

    小姑娘的鼻子动了动:「哥,你在吃什麽?一股味儿……」

    「嗯……硬糖。」李察继续面不改色的撒谎。

    「那我也要!」

    「这个比一般的薄荷糖劲更大!」

    李察赶忙劝退妹妹。

    伊芙琳把牛奶放在床头,凑过来使劲嗅了嗅。

    「一股煤灰味。」

    「……是外公的薄荷糖,他在壁炉边上放久了。」

    伊芙琳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什麽也没说就转身下楼了。午饭桌上,她当着全家宣布:「我哥早上偷吃煤块。」

    外公的叉子停在半空。

    玛格丽特给女儿添了勺燕麦粥,眼皮都没擡:「他四岁那年啃过窗台,啃掉一个角。」

    「妈!」

    「真的,你爸後来拿油灰补的,到现在布里斯顿家里那个窗台还缺一块。」

    李察低头喝粥,没吭声。

    第二天早上,他被【野眠】叫醒。

    面板上另一栏也在闪。

    【睡觉 lv.4,进度71%→98%。】

    翻雪山那几间漏风的小屋,把它推到七成出头,之後一个多月就没怎麽动过。

    这五天他一觉睡进了大师的阅览室,在梦里考了一整场试。

    这大概是世上最深的一场睡,也是最真的一场梦。他把剩下的两个技能看了下:

    【睡觉 lv.4,98%】

    【走路 lv.4,85%】

    体之四项,就差睡觉和走路就能全部lv5。

    【睡觉】再睡几夜就能满,满了要2点;【走路】还差两成,他眼下下楼都要人扶,这两成一时半会儿涨不动,满了也要2点。

    一共要4点,那颗「量、界、赐」的种子就能种下。

    他推开窗户,吹了吹冷风。

    帝都的晨雾里什麽也没有。

    没有号角,没有蹄声,更没有从云脊上压下来的风。

    那几万骑,大概还在北海哪片海面上跑这一年的最後一趟。

    他把窗关上,坐回床边又算起了最後一笔帐。

    运,猎主已经付了。剩下的是答应好的一个信使,还有任选的两件战利品。

    猎主当时说,信使和战利品要他醒了自己挑。

    可是怎麽给?

    鹿角信物塞进了小犬嘴里,「持此者,代猎主」的条子也塞进了小犬嘴里,现在都在斯卡蒂手上。

    他手里一样能跟猎主搭上话的东西都没有了。

    何况猎主也定了一个太阳年内,尊使必须是碎的,不能去找猎主。

    李察往最坏处想,那守财奴掂量来掂量去,万一掂量出一句:尊使已碎,帐随人销怎麽办?

    他想起那个收藏柜,想起猎主在灵界里说完那句真言後蹿老高的样子。

    要是真的不给,自己现在还真拿猎主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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