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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烟火气

小说:从漕工开始成就人仙作者:贤愚之名字数:7805更新时间 : 2026-04-20 22:23:59
    第二天清晨。

    陈平出了苍梧,沿着青石路往城东白家走。

    到了白家门口,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什麽人。

    一名眼尖的侍女端着铜盆从廊檐下走过。

    看见陈平高大的身影跨过门槛,连忙放下手里的水盆,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

    「陈公子,您出关了。」

    陈平微微点头,随口问道:「白老爷呢?」

    侍女如实答道:「回公子,老爷和少爷最近这大半个月,全都在城南新开的商会总堂那边忙活,每天一早就套车出门了,往往都要等到城门快落锁的天黑时分才会回来。」

    陈平了然。

    白家成立淮水商会的事他知道,挂牌那天白明还派人特意来跟他说过。

    只是那段时间修炼到了关键位置,不好分神,一直没去看过。既然今天出来透透气,是该去看看了。

    他出了白家,没有直奔城南,而是放慢了脚步,沿着街道往南走。

    说起来,他来天燕城这麽久,还真没好好逛过。

    城南是天燕城最热闹的地方。

    街道比城东宽了一倍,青石路面被车轮和脚板磨得发亮。

    两侧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布庄、粮铺、药堂、铁匠铺、酒楼、茶馆,招牌幌子挂得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布幡在风里晃。

    街上人不少。

    挑担子的货郎吆喝着从人群里挤过去,几个妇人蹲在菜摊前挑拣青菜,讨价还价的声音尖利刺耳。

    一辆牛车慢悠悠地从街心碾过,车上堆着几捆乾柴,赶车的老汉嘴里叼着旱菸杆,眯着眼打盹。

    拐角处一家茶馆门口,几个老头围着一张矮桌喝茶下棋,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

    烟火气。

    陈平走在街上,脚步不快,左右看着。不过他注意到,路上的行人在看见他之後,目光都会微微一变。

    先是看他那身苍梧的制服,再看他比寻常人高大一截的块头,然後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和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陈平毫不在意。

    一阵热腾腾的浓郁蒸汽,夹杂着葱花和肉馅的诱人香气,忽然从街边的一个角落里飘了过来。

    陈平脚步一顿,循着味道看过去。

    街边支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棚下架着两口大蒸笼,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里往上冒,把棚顶的油布都熏得湿漉漉的。

    棚後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圆脸,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的面粉没擦乾净,正拿着长筷子往笼屉里翻。

    看见陈平走过来,中年男子擡起头,眼睛一亮,搓了搓手上的面粉,热情地招呼道:「这位爷,新鲜出笼的大肉包子,还烫着嘴呢,您来瞧瞧,整几个垫垫肚子?」

    陈平走到棚子前,低头看着笼屉里白胖胖的包子,一个个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

    闻着确实香。

    「都什麽馅的?」

    中年男子掀开另一口笼屉,用筷子指着:「这边是猪肉白菜的,这边是牛肉萝卜的,角落里那几个小的是豆沙的,甜口。」他又指了指最底下一层:「这层是羊肉葱花的,味道重一些,不过料足,一口下去全是肉。」

    陈平乾脆道:「羊肉大葱的,给我来一个尝尝。」

    中年男子应了一声,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在油纸上,递过来。

    陈平接过,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羊肉的膻味被葱花压住了大半,肉汁在嘴里炸开,烫得他眯了眯眼。

    嚼了嚼,咽下去。

    这包子味道确实不错,实诚。

    他伸手往怀里一掏,准备付钱。

    指头碰到的全是银子。

    碎银,一块一块的,大大小小,沉甸甸的。

    他又摸了摸,翻了翻。

    一枚铜板都没有。每次出门,白明都会让下人往他怀里塞些银子。

    久而久之,他身上银子常有,铜板却是一枚都不剩了。

    陈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那堆碎银里随便摸出了一块最小的,估摸着有一两多重。

    随手放在了沾着面粉的案板上。

    中年男子低头一看那块银子,咽了口唾沫。

    「爷,几个包子而已,用不上这麽多。」他搓着手,苦笑道,「而且您给我了,我也找不开啊。」

    陈平看了看案板上那块银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包子,想了想。

    「这块银子,就先存在你这铺子的帐上,等我下次顺路过来吃的时候,再从这银子里慢慢往下划扣便是了。」

    他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我身上,找不出铜板了。」

    中年男子望着案板上那块碎银,愣了一下,随即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小心翼翼地将银子拿起来,用围裙角包好,揣进怀里。

    他擡起头,笑得有些拘谨:「爷,那您下一次什麽时候再来?想吃什麽馅的,我提前给您备着。」陈平摇了摇头,吃了口包子,道:「不用,什麽时候来,我就什麽时候吃。」

    他把最後一口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抹了抹嘴。

    「若我没再来,你就当是赏你的。」

    他想了想,又指了指笼屉里的包子:「再来几个,包好。」

    中年男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夹了六个包子,油纸里三层外三层裹好,递到陈平手里。

    「爷,您拿好,小心路上风大吹凉了。」

    陈平接过来,提着那包热腾腾的包子,转身继续往城南走。

    身後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爷,您慢走!」

    陈平没回头,脚步不紧不慢。

    路过一排肉铺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案板上摆着各色肉块,猪肉、牛肉、羊肉,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

    城南的肉铺做的是有钱人的生意,案板上全是好肉,肥膘厚实,纹路清晰,一点下水都看不见。在一个生意略显冷清的肉铺案板前。

    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书生。

    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别着一卷书,背有些驼。

    他站在案板前,盯着上面的肉,表情纠结,眉头拧在一起。

    案板後面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围着一条油腻腻的围裙,手里攥着菜刀。

    屠夫看见那个穷酸书生在自家摊位前磨磨蹭蹭地站了半天。

    倒也没有出声嗬斥驱赶。

    他只是眼皮都没擡一下,根本不去搭理那书生的纠结,自顾自地拿着一块油腻的脏抹布,用力地擦拭着案板上的血水。

    许久後。

    那书生终於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板,数了数,指了指案板上一块巴掌大的肉。

    屠夫把那几枚铜板接过来,在手心搓了搓,随後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在那块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肉上又切了一刀,切掉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肉用草绳捆了,往油纸上一裹,放在书生面前。「看在你是个读书人的份上,老子没给你掺水,最近世道不好,到处都在打仗,粮价肉价一天一个样,你手里攥着的这些铜板,就只够买这点肉了。」

    书生咬了咬牙,拿起那小小的一包肉,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陈平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书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青衫,书卷。

    他忽然想起了李文秀。

    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两年就要殿试了吧。

    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陈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

    就到了淮水商会门口。

    门面是一座三层小楼,门头上「淮水商会」四个漆金大字在日头下亮得晃眼。

    门口停着两辆牛车一辆马车,车上的货还没卸完,几个帮工正在往里搬。柜前围着几个商人打扮的人,和柜上的夥计说着什麽,有人在翻看货单,有人在掂量样品,嘈嘈杂杂的。

    生意倒是挺繁华的。

    门口站着一个下人,看见陈平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他那身苍梧制服和高大的身板上来回扫了两遍,随即脸上堆起笑,搓着手迎了上来。

    「是陈爷吧?」

    陈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这麽个下人竟然认识自己?

    他点了点头:「是。」

    那下人笑得更殷勤了,搓着手道:「白老爷吩咐过了,不管陈爷什麽时候来,都请上三楼歇息。陈爷,我给您引路。」

    陈平跟着他走进去。

    一楼是铺面和柜,货架上码着各色商品,粮食、药材、布匹、铁器,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二楼是待客的厅堂,隔了几间小厅,门帘半掩着,里头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

    上了三楼。三楼的茶室不大,红木茶几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帐本,一本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白崇山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核桃,面前摊着一本帐册,眉头微皱。

    白明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另一本帐册上勾勾画画。

    赵书彦也在。

    他坐在白崇山对面,面前也堆了几本帐册,一手端着茶碗,一手翻着页,看得很仔细。

    下人把陈平领到门口,对着里头说道:「三位爷,陈爷来了。」

    白崇山擡起头,看见陈平,笑了。

    「哎呀,你今天来得可真是不巧啊,我们这几个正为了这流水帐目在这儿抓瞎核对呢,抽不开身,没法亲自带你在这商会里好好转转、巡视一番了。」

    陈平摇了摇头,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把那包包子放在桌上。

    「不用管我,我闭关久了,只是出来透透气,正巧去城东扑了个空知道你们不在宅子里,我就顺道过来认认这城南的门。」

    白明放下笔,给陈平倒了杯茶,递过来:「来,喝茶。」

    赵书彦也放下帐册,站起身,朝陈平拱了拱手,笑道:「陈兄。」陈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桌上那堆帐本,道:「生意不错?」

    白崇山哈哈笑了一声,手里的核桃转了两圈:「还行,比预想的好一些,就是帐目多了,理起来费劲。」

    他看了赵书彦一眼:「多亏了赵先生帮忙,不然我和明儿两个人,对到明天也对不完。」

    赵书彦谦逊地摆了摆手:「白老爷言重了,既然同在陈兄这艘大船上,这商会的帐目清晰与否,关乎着大家共同的底气,出点苦力盘帐,本就是书彦的分内之事。」

    白崇山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麽,道:「对了,张亭晚的家人,应该今天就到了。」

    陈平看了他一眼。

    白崇山道:「之前你让我把他们先安置在扬州府城里,那边人手少,一直没法往外送,这回商会起来了,人手和商路都有了,我让跑商的夥计顺路把人给接回了天燕城。」

    他转着核桃,道:「我在城东给他们置了一处小宅,不大,但住几口人够了。」

    他看着陈平。

    「当初你让我提前把人转移,这步棋走得好,扬州那边现在打得正凶,再晚几个月,怕是接不出来了。」

    陈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白明合上手里的帐本,随口道:「说起来,最近城南来了个外地商会,叫什麽兴隆商行,出手挺阔绰的,一口气盘了四五间铺面,也不知道什麽来头。」白崇山手里的核桃转慢了一拍。

    没接话。

    赵书彦端着茶碗,看了白崇山一眼,也没说什麽。

    陈平注意到了两人的反应,但没多问。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名在外头负责放哨的下人快步跑上三楼,站在门口对着白明通报导。

    「少东家,刘教头和王教头他们,押着车队,从南门进城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

    两个人走上了三楼。

    老刘,老王两人看见陈平,微微一顿,随即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陈爷。」

    白明转头对陈平道:「陈哥,老刘和老王,现在管着咱们整个商会的护卫。」

    陈平点了点头,道:「辛苦了。」老刘抱了抱拳,转向白崇山,道:「老爷,张亭晚的家人我们接回来了,就在下面。」

    白崇山听後,放下茶碗,看了赵书彦一眼,道:「既然人已经接回来了,还请劳烦赵会长去通知一下张小友。」

    赵书彦闻弦歌而知雅意。

    立刻放下手里的帐册。

    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长衫,笑着点头应承了下来。

    「白老爷言重了,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安排。」

    「张兄一家能够劫後余生、骨肉重逢,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书彦这便亲自去跑一趟,把这个天大的惊喜送过去。」

    他起身,对陈平拱了拱手:「那我就先走一步?」

    陈平点头。

    赵书彦下楼去了。

    陈平对老刘老王道:「请他们上来歇息。」

    两人应下,转身下楼。不多时,楼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三个人走了上来。

    当先是张亭晚的父亲。四十出头的年纪,两鬓斑白,黝黑的脸上皱纹很深,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衣裳,上面沾着一路的尘土,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身後跟着张亭晚的母亲,头发也是两鬓斑白,比实际年纪老了十岁不止。

    穿着一件浆洗得乾净但皱巴巴的粗布衫子,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包袱,大概是全部的家当了。

    最後面,躲在母亲身後,露出半个脑袋的,是一个小姑娘。

    十四五岁,扎着两根麻花辫,圆脸,大眼睛,和张亭晚有五六分像。

    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碎花衣裳,袖子长了一截,卷了两卷。

    脸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灰,嘴唇有些乾裂。

    她的眼睛里没有孩子气的活泼,带着一丝怯意,像是一只小动物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什麽都不敢碰,什麽都不敢看。

    三个人站在三楼门口,张父看了看茶室里讲究的红木茶几和字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尘土,脸上露出一丝窘迫,站在那里不敢往里迈步。白崇山站起身,笑着迎上去:「老哥,一路舟车劳顿,担惊受怕的,辛苦了,别在这门口傻站着了,快,快进屋里坐。」

    张父搓着手,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给……给几位爷添麻烦了。」

    白崇山拉着他往里走,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哎哟,老哥,咱们这都是关起门来自己人,说这些见外的见外话干什麽?」

    「一路从那兵荒马乱的扬州城远道而来,能平安到了这天燕城就是最大的福分了,来,先坐下,喝口热茶顺顺气,好好歇歇脚。」

    张母跟着走进来,不敢坐,站在张父身後,手紧紧攥着怀里的包袱。

    那小姑娘跟在最後面,半个身子藏在母亲背後,眼珠子偷偷往外转。

    她的目光,带着怯意。

    她的目光扫过白崇山,扫过白明,扫过满桌的帐本,最後落在了陈平身上。

    陈平那具因为异变而愈发魁梧庞大的身躯,比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要高出整整一截。

    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

    那小姑娘盯着他看了两息,又缩回母亲身後去了。然後,她的鼻子动了一下。

    桌上放着陈平从包子铺带来的那包羊肉葱花包子,油纸包着,还冒着一丝热气,肉香不断往外钻。

    张小满的眼睛落在那几个包子上,挪不开了。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不大,但在安静的茶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小姑娘的脸腾地红了,缩到母亲身後,低下头。

    张父连忙道:「张小满,前不久不是才吃过东西吗?怎麽又饿了?」

    他的语气有些急,带着几分在外人面前丢了脸的窘迫。

    陈平笑了笑,拿起油纸包,走到张小满面前,把包子递过去。

    「没事,你们舟车劳顿,先吃点东西顶顶肚子。」

    张小满擡起头,看了看陈平,又看了看母亲。

    张母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小满,快……快谢过这位好心的公子。」张小满小心翼翼地接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她吃得很快,两三口就把一个包子吞了下去,但吃完之後没有再伸手去拿,而是低着头舔了舔嘴唇。

    陈平把剩下的几个都推到她面前,道:「都吃了,我已经吃过了。」

    白崇山也笑了笑,转头对白明道:「去把那套院子准备好。」

    白明点头,起身出了门。

    张父看着白崇山,眼眶忽然红了。

    这应该就是就是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帮助他们的人。

    安置他们在扬州府城里住下,每个月派人送来银钱和米粮,最後又派人冒着路上的风险把他们接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双腿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陈平就坐在旁边,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爷子。」

    陈平的声音不重,但很稳。「张亭晚是我同窗,同窗之间互相帮扶也是应该的。」

    他把张父扶正,道:「这头,先前张亭晚替你们磕过了,你们便不要再磕了。」

    张父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母在旁边红着眼眶,把脸埋进了包袱里。

    张小满嘴里含着半个包子,看着父亲母亲的样子,不敢嚼了,也不敢吐,就那麽含着,眼圈也跟着红了。

    白崇山走过来,拍了拍张父的肩膀,声音温和:「坐下吧,往後都在天燕城了,安安稳稳的,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张父重重地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崇山重新坐下,给张父倒了杯茶,聊了几句家常,问他们路上的情况,吃没吃好,有没有受伤。

    张父话少,但问什麽答什麽,声音沙哑,有几次差点说不下去。

    约莫过了半炷香,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步并作一步,跑上来的。张亭晚出现在三楼门口,胸口起伏着,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茶室,落在了靠墙坐着的父亲身上。

    又落在了母亲身上。

    又落在了嘴里含着半个包子、眼圈红红的张小满身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父擡起头,看见了儿子,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亭晚。」

    张母也擡起头,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什麽话都没说出口。

    张小满把嘴里的包子使劲咽了下去,从椅子上蹦起来,冲到张亭晚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

    「哥。」

    张亭晚伸手搂住妹妹的脑袋,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

    眼眶红了,但没有掉下来。陈平端着茶碗,看着这一幕,喝了一口茶,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城南的屋顶上镀着一层暖黄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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