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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尽情恨我吧,姐姐!

小说: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作者:潜水的白鲸字数:7295更新时间 : 2026-06-13 08:21:50
    外面的雷声近了。

    第一滴雨落在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後是第二滴。

    第三滴。

    暴雨倾盆而下。

    水声淹没了一切。

    苏茜看着瑞莎的脸。

    那张脸——

    在暴雨的声音里。

    在幽暗的灯光下。

    忽然和过去的某些画面重合了。

    母亲临终前的那个暴雨夜。

    母亲回光返照时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

    母亲说——

    「好好对待夫人,不要忤逆她。」

    苏茜的嘴唇动了动。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母亲。」

    她说。

    「我终於可以为你复仇了。」

    瑞莎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猛地向後退了两步。

    後背撞上了冰冷的石墙。

    「来人!」

    她尖叫道。

    「来人!有人——」

    没有人回应她。

    门外只有雨声。

    和血迹。

    苏茜的手微微抬起来。

    符文纸上的星火在她指间旋转——从萤火虫大小,凝聚成一点细小的光。

    那光很纯净。

    是苏茜在四年的隐忍中,一笔一笔、用自己的血描绘出来的。

    没有人教她。

    没有人帮她。

    只有黛西斯偷偷塞给她的那几本旧书。

    和无数个独自蜷缩在被子里、咬着嘴唇默默练习符文的深夜。

    「夫人。」

    苏茜平静地说。

    「我这麽刻苦地修炼——」

    她顿了顿。

    「就是为了这一天。」

    瑞莎的眼睛瞪得很大。

    她张嘴想说什麽。

    但那一点火蛇已经从苏茜的指尖射出——

    无声。

    精准。

    贯穿瑞莎的眉心。

    瑞莎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後——

    缓缓地。

    沿着墙壁。

    滑坐在地。

    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但已经什麽都看不见了。

    暴雨声更大了。

    苏茜站在原地,看着瑞莎的屍体。

    她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漠。

    是空了。

    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容器。

    她做了四年的噩梦。

    梦里总是暴雨。

    梦里总是母亲的脸。

    梦里总是瑞莎走进来时,那种像在确认猎物是否已经断气的眼神。

    现在梦醒了。

    猎人倒下了。

    但苏茜发现——

    醒来以後的世界,和梦里一样安静。

    一样空旷。

    一样冷。

    她转身推开铁门,赤着脚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两具倒在地上的侍从。

    她绕过他们。

    没有看。

    暴雨透过窗户打在她身上。

    她没有擦。

    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进门。

    关门。

    落锁。

    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力量枯竭了。

    符文纸已经在她指间化成了灰烬。

    她走到床边的水盆前。

    水是冷的。

    她把毛巾浸湿,擦掉手上和脸上的血迹。

    门外那两个侍从的血溅到了她的袖口上。

    她把袖口也擦了。

    然後把脏毛巾卷成一团,塞进床底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

    她爬上床。

    拉过被子。

    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

    蜷成一团。

    像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

    但这一次——

    她没有做噩梦。

    她沉沉地、深深地睡了过去。

    窗外的暴雨在某个时刻停了下来。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到中间的旧书。

    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用细小字迹抄录的符文笔记。

    神秘学的智慧符文。

    终於带着她逃离了童年的梦魇。

    天亮了。

    西伦吐了口气。

    他站在林克庄园西翼客房的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昨夜的暴雨洗刷过整座庄园,地面上积了浅浅的水洼,倒映着铅色的云层和远处还在滴水的屋檐。

    一切都结束了。

    或者说——该结束的部分,终於结束了。

    从戴维被伦德一枪贯穿後腰的那一刻起,林克家族内部积压了五年的矛盾就像一座被炸开的堤坝,所有肮脏的、隐秘的、不可告人的东西全部涌了出来。

    戴维弑父的消息传开後,庄园陷入了短暂而剧烈的混乱。

    但混乱持续的时间比西伦预想的要短。

    因为洛伊的老部下——那些被戴维在过去一年中边缘化、架空、甚至排挤出核心的忠诚老臣们——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联合起来了。

    他们动作很快。

    甚至比西伦预想的还要快。

    长老卡尔文第一个倒戈。

    这个在洛伊召集长老会时还支支吾吾、暗中倒向戴维的老人,在看到戴维跪在血泊中的那一刻,立刻撕下了伪装,带着自己的亲信控制了东翼的护卫指挥权。

    紧接着是二长老、四长老、六长老。

    他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聚拢过来,迅速接管了庄园的各个关键节点——武器库、通讯室、大门、後门、地窖。

    武卫队副队长罗维没有反抗。

    这个因嫉妒而一度拔剑砍向西伦的年轻人,在看清了局势之後,沉默地交出了指挥权,退到了队列的末尾。

    他不是蠢人。

    他只是——一直在错误的方向上使劲。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照进庄园大厅时,林克家族的内乱已经基本平息。

    教会的人来了。

    西伦不知道是谁通知的他们。也许是长老会中的某个人,也许是庄园的某个侍从。

    在这种事情上,教会的嗅觉向来灵敏。

    他们来了三个人。

    一个审判官。

    两个书记员。

    审判官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但他走路的姿态和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告诉西伦——这是一个至少二阶的非凡者。

    审判很快。

    证据是现成的。

    洛伊的屍体。

    卧室地面上的血迹。

    伦德的枪尖上残留的戴维的血。

    西伦提供的时间线。

    以及——长老们争先恐後的证词。

    在权力更迭面前,忠诚是一种极其脆弱的东西。

    审判官宣读了结果。

    戴维·林克,弑父谋逆,罪不可赦。

    按照维多利亚教会的惩戒律令——

    火刑。

    行刑是在庄园後院进行的。

    西伦没有去看。

    他站在窗前,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火焰的劈啪声。

    人群的低语声。

    然後——一声极短的、被强行咽回去的惨叫。

    再然後——

    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西伦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桌边。

    桌上放着几份文件——那是他让管家罗德在混乱中帮他抄录的林克家族典籍资料。

    关於净意共鸣的补充记载。

    关於生命术式的进阶修习要点。

    关於精神世界纯度维护的注意事项。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比林克家族的金银珠宝更有价值。

    他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便将其合上,塞进了随身的皮包里。

    回去再看。

    不急。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伦德站在走廊里。

    他的老师靠在墙上,左臂上缠着绷带,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茶。

    两人对视了一眼。

    伦德先开口了。

    「我记得你和那个黛西斯关系不错。」

    他用下巴朝东翼的方向点了点。

    「她怎麽不来送送你?」

    西伦平静地说道:「或许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变动吧。」

    他顿了顿。

    「一夜之间,父母都离她而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伦德认识他。

    伦德知道——西伦的语气越淡,说明他想得越多。

    「换了谁都接受不了。」伦德点了点头,喝了口茶,然後看向西伦手里的皮包,「该拿的东西都拿了?」

    「嗯。」

    「那走吧。」

    伦德直起身子,把茶杯放在了走廊窗台上。

    两人并肩走过庄园的中庭。

    地面上还留着昨夜暴雨後的积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泥土的潮湿、花草的清香,还有很淡的、几乎分辨不出的焦糊气息。

    是火刑留下的。

    西伦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後院的方向。

    那里已经被围栏封锁起来了。

    有几个侍从正在打扫。

    他收回目光。

    就在他们走到庄园正门的时候——

    长老会的代表拦住了他们。

    不是阻拦。

    是通报。

    「西伦先生,」卡尔文长老微微躬身,「长老会经过商议,已推举洛伊老爷的嫡女黛西斯小姐,作为林克家族新的管理者。」

    他的语气恭敬而正式。

    西伦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人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但他的神态是镇定的——甚至带着一种隐约的如释重负。

    家族内部的毒瘤被剜掉了。

    虽然代价惨痛。

    但至少——还活着。

    「黛西斯小姐。」西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会是一个好的管理者,或许吧。」

    卡尔文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再次躬身,退到了一旁。

    西伦和伦德走出了庄园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是罗德安排的。

    西伦在上车之前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的林克庄园。

    高大的围墙。

    精致的铁艺门柱。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一切看起来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静。

    体面。

    光鲜。

    但他知道——

    围墙里面的世界,已经和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他转回头,上了马车。

    「老师,」他说,「我让管家抄录了一些需要的资料,回去再慢慢看吧。」

    伦德在他对面坐下来,伸了个懒腰。

    左臂的伤让他龇了一下牙。

    「别太沉迷书本,」伦德说,「枪术才是你的根基。」

    西伦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离开了林克庄园。

    ……

    另一边。

    苏茜来到了黛西斯的屋子。

    她站在门口。

    没有敲门。

    因为门是虚掩着的。

    她从门缝里看进去。

    黛西斯站在房间中央。

    她已经换掉了那条淡蓝色的裙子——那是她平时最喜欢穿的颜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剪裁更加利落的长裙。

    衣服的领口收得很紧。

    袖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她的头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披在肩头,而是被严整地束在脑後,用一枚暗银色的发簪固定住。

    她的右手里拿着一根东西。

    苏茜认出了那根东西。

    是洛伊的手杖。

    那根林克族长时常把玩、走路时拄着、坐下时靠在膝边的花梨木手杖。

    手杖的顶端镶嵌着一枚银色的家族徽记。

    黛西斯握着它。

    握得很紧。

    指节发白。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再是那个会笑着跑来跟苏茜分享糕点的姐姐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更像——

    她的父亲。

    或者说——她必须变成她父亲。

    苏茜轻轻推开了门。

    「姐姐。」

    黛西斯转过头来。

    她看到了苏茜。

    不知道为什麽——

    看到苏茜的那一刻,黛西斯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闷气。

    不是针对苏茜的。

    是——

    是对一切的。

    是对父亲的死、母亲的背叛、哥哥的癫狂、家族的崩塌——所有这一切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在看到苏茜那张熟悉的、苍白的、不设防的脸时,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还来做什麽?」

    她说。

    声音很冷,不像她。

    苏茜没有退缩。

    她走进房间,走到桌子旁边,伸手摸向自己胸口。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根细细的银链子。

    那是一条项链。

    很旧。

    银链子已经氧化发黑了,吊坠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铜质圆牌,表面刻着简单的符文纹路。

    苏茜把项链从脖子上摘下来。

    动作很慢。

    慢到像是在和什麽东西告别。

    她把项链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幸运符。」

    她说。

    声音很轻。

    「她庇佑我平平安安。」

    她看着那枚铜牌。

    「现在我把她留给你。」

    她抬起头,看向黛西斯。

    「希望你也能平平安安。」

    黛西斯看着桌上的项链。

    她认得这条项链。

    她见过苏茜戴着它——从来没有摘下过。

    洗澡的时候不摘,睡觉的时候不摘,甚至在那次感染黑血病、差点死掉的时候,她拚命爬到自己门前,浑身烧得滚烫,唯一没有松开的东西就是胸口的这条项链。

    现在苏茜把它摘下来了。

    留给她了。

    黛西斯的喉咙发紧。

    但她没有接。

    「你要做什麽?」她问。

    苏茜说:「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里?」

    「去一个陌生一点的地方。」

    苏茜的声音依然平静。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我会想你的,姐姐。」

    她说。

    「等我一切安定下来……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黛西斯没有说话。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杖。

    然後——

    她冷哼了一声。

    「谁稀罕。」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苏茜。

    「如果不是你——」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母亲会陪着我的。」

    「会保护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茜知道黛西斯说的是什麽。

    瑞莎死了。

    死在禁闭室里。

    今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凉了。

    眉心一个焦黑的小孔。

    符文灼伤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但苏茜知道。

    因为那是她做的。

    她看着黛西斯的後背。

    那个从小保护她、给她饼乾、让她在自己床上睡觉、在她感染黑血病时第一个冲出来救她的姐姐。

    那个现在——因为她杀了瑞莎而可能永远不会原谅她的姐姐。

    苏茜没有低头。

    没有退缩。

    她少有地挺直了脊背,用一种她从来没有在这座庄园里展现过的语气说道:

    「姐姐,请尽情地恨我吧。」

    黛西斯的肩膀微微一颤。

    「这是理所应当的。」

    苏茜继续说。

    「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不会奢求得到你的原谅。」

    她顿了顿。

    「你越是恨我——至少不会让我被愧疚淹没。」

    她吸了口气。

    「无论你如何痛恨我,我都把自己当作你的妹妹。」

    「等我拥有了安定下来的能力,我会回来找你。」

    「一直保护你。」

    「你保护了我一个童年,让我免於遭受苦难——」

    「我会保护你的余生。」

    「让你永远平安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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