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瞎猜的

小说: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作者:南山有龙字数:3608更新时间 : 2026-03-09 21:37:53
    没有人说话,气氛已经骤降至冰点。

    徐生面如死灰,大口大口喘气,脑袋里一团乱麻。

    突然,他好像看到希望,赶忙说道:「陛下,臣有话说!」

    弘治皇帝冷冷道:「讲来!」

    徐生伏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很清楚,此刻若不能说出个道理来,怕是难以善了。

    「陛下,附子这味药,世人皆知其有毒,然毒药二字,在医家眼中,却不可一概而论。毒者,药之性也。用得其宜,毒可为药,用失其宜,药可为毒。臣等行医数十载,岂能不知附子之害?但正因为知之甚深,才更知附子之功效!」

    他说到这里,语气渐渐平稳下来,似乎找到了底气。

    「神农本草经将附子列为下品,其言,附子,味辛,温,有大毒。主风寒咳逆邪气,温中,金疮,破症坚积聚,血瘕,寒湿踒躄,拘挛膝痛,不能行步。古圣先贤尚且用它来治如此多的重症顽疾,为何?盖因其性刚烈,能起沉疴!」

    常行在一旁听得真切,连忙附和:「徐院使所言极是!臣也记得本草经集注中,陶弘景先生有言,附子乃大热之性,主风寒咳逆邪气,陛下龙体偶有寒湿之象,用些许大热之药为补,本无不可啊!」

    王盘也赶忙接话:「臣等行医,讲究辨证施治。附子之用,全在配伍与炮制。张仲景伤寒论中,四逆汤,真武汤,皆以附子为君药,救治何等危重之症?若是畏其有毒而不敢用,那天下多少危症重症,岂非无药哥医?

    「」

    弘治皇帝听的似懂非懂,但是脸色依然沉重。

    徐生壮着胆子继续道:「陛下,那钱虚子所献百草丹,即便真的加了附子,也未必就是要害人!附子经过合理炮制,再配以乾姜、甘草等药,其毒性可大大减弱,而温补之功却能留存。臣等当初验药,只验其有无毒性,未曾深究其配方,乃是想着药王宗世代行医,必然深谙此道————」

    「徐院使此言差矣!」

    薛新甫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朝弘治皇帝一礼,随後转身看向徐生,目光灼灼道:「徐院使,你方才说附子可用,下官不否认。但可用与滥用,是两回事!你拿神农本草经说事,那下官也请教你,神农本草经将附子列为下品,何谓下品?下品者,以除寒热邪气,破积聚愈疾者,本下经。其性猛悍,其力峻烈,非沉疴痼疾不可轻用!陛下龙体欠安,乃是劳累过度,气血两虚,并非寒湿入骨,阳气欲脱之危症,如何能用这大毒之品?」

    徐生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薛新甫却不给他机会。

    「你方才说张仲景用附子,下官再问你,张仲景用附子,剂量几何?用法如何?伤寒论中,附子多用一枚,且必注明炮字,去皮破片,先煎良久,以减其毒!若是生用,必是急救回阳,顷刻待用,绝不敢长期服用!你们验的那药丸,不过指尖大小,每日服用,日积月累,附子之毒在体内沉积,非但不能温补,反而会耗伤阴血,损伤心脉!到时候陛下龙体受损,你们可担得起?」

    这一番话,句句在理,直指要害。

    徐生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却仍强撑着道:「薛医官,你说的这些,不过是理论罢了。那药丸里能有多少附子?兴许只是微量,用以佐使,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

    薛新甫冷笑一声,反驳道:「徐院使,你方才亲自验过那药,舌尖可有麻意?那麻意从何而来?正是附子之毒的直接表现!千金方有言,凡用附子,皆以甘草、乾姜相佐,缓其毒也。即便如此,仍需谨慎。可这百草丹里,可曾验出甘草、乾姜的配伍?那钱虚子若真懂医理,就该知道,附子的用量必须以毫厘计,且必须有明确的寒证方可使用!可陛下呢?陛下可有四肢厥冷?可有脉微欲绝?可有下利清谷?没有!陛下只是操劳过度,神思倦怠,正该用黄芪、人参等温补平和之品缓缓调理,如何能用这虎狼之药?」

    常行忍不住道:「薛医官,你这话就过了。什麽叫虎狼之药?附子虽有毒,用对了便是良药。扁鹊言,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医者用药,当因病制宜。或许那钱虚子正是看出陛下有隐寒之症,才在药中加了附子————」

    「荒唐!」

    薛新甫厉声道:「他连陛下的脉都没摸过,连陛下的舌苔都没看过,就敢说有隐寒之症?常院判,你是在替钱虚子看病,还是在替陛下看病?」

    常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王盘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薛医官,你口口声声说附子有毒,可周礼有云,聚毒药以共医事。可见自古医家用药,便是以毒攻毒。你方才也承认附子可用,如今又说不能用,岂不是自相矛盾?」

    薛新甫压下心中怒火,缓缓道:「王院判所言,分明是在强词夺理。周礼所言聚毒药,乃是指汇聚各类药物,毒与药并称,正是因为毒本身即是药之一种。但礼记又云,医不三世,不服其药。为何?正是因为用药之道,深奥难明,非三世传承,不能尽知其性!

    附子之性,大热大毒,用之得当,回阳救逆。用之不当,杀人於无形。太医院担负着陛下龙体安康的重任,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他转向弘治皇帝,跪地叩首:「陛下!臣并非要全盘否定附子之用。古往今来,医者用药,必先明辨阴阳,次则精审剂量,再则讲究配伍,四则注意煎法,五则观察反应,六则适时调整。这六者,缺一不可!可那药王宗献药,可曾告知陛下这些?太医院验药,只验了有无毒性,便贸然让陛下服用,此乃严重失职!」

    徐生听到这里,终於明白薛新甫的厉害之处。

    他不是在否认附子的药用价值,而是在指责他们失职!

    事已至此,再狡辩下去已经没有意义。

    「陛下!」

    徐生膝行两步,声音凄切道:「臣等确实有失察之罪,但臣等绝无加害陛下之心啊!

    臣等当日验那样品,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谁能想到那钱虚子後来竟敢在药里动手脚?臣等也是被他蒙蔽了!」

    常行也连连叩首:「陛下明监!那钱虚子乃药王宗掌门,药王宗百年声誉,谁能想到他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等若早知那药有问题,便是给臣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陛下服用啊!」

    王盘更是涕泗横流:「陛下,臣等行医数十年,对陛下一片忠心,天日可表!那附子虽是毒药,但臣等若真要害人,何须用这等拙劣手段?稍微加点乌头、巴豆,岂不是更快?臣等冤枉啊!」

    三人叩头不止,哭声一片。

    弘治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徐生三人,目光冰冷。

    「你们方才说的话,朕都听见了。朕不想知道附子是毒还是药,但是你们身为太医的院使院判,连药里有什麽都验不出来!朕服了半个月的药,你们今日才知道里头有附子,你们说,朕该如何处置你们?」

    徐生浑身一颤,叩首不止:「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你们确实罪该万死。但薛卿家方才说了,你们未必是存心害朕,只是失职。既是失职,那便按失职论处。」

    「那个————」

    这时候,突然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

    所有人循声看去,原来是站在朱厚照身边的杨慎。

    弘治皇帝皱眉,问道:「杨卿家,你有话说?」

    杨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臣有一事不明,能在太医院任职的,都是大明最顶尖的神医,就比如薛医官,虽然只有九品,但是医术精湛,大家有目共睹。他能想到的,为何徐院使和诸位院判想不到?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隐情?」

    徐生神色大变,赶忙道:「我徐某人学艺不精,愿受责罚,岂能容你在此羞辱?」

    杨慎面露憨笑表情,说道:「若是学艺不精,是怎麽当上院使的?」

    徐生哑口无言,心中却大为惶恐。

    弘治皇帝已经听出言外之意,问道:「徐卿家,朕再给你最後一次机会,你若还有所隐瞒,就是欺君了!」

    徐生脸都绿了,哆哆嗦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弘治皇帝看得清楚,这些人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萧敬,将此案移交东厂,给朕查清楚!」

    徐生终於崩溃,哭嚎着道:「臣有罪,臣收了————药王宗的银子————」

    噗通!噗通!

    常行、王盘也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似乎被无形的杀意笼罩。

    朱厚照拉着杨慎,低声问道:「杨伴读,你怎麽知道?」

    杨慎凑到朱厚照耳边,小声回道:「我不知道,我瞎猜的。」

    弘治皇帝脸色由青转白,缓缓开口道:「传旨,太医院使徐生,院判常行、王盘,着即革去官职,交刑部议罪,东厂全程督查。太医院其余人等,由薛新甫暂领,重新核验宫中所有丹药,但凡有疑者,一律封存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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