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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路明非:这家伙肯定是个人渣。

小说:路明非不是龙王,是人间之神!作者:盐焗西蓝花字数:11540更新时间 : 2026-03-28 00:30:21
    韦恩庄园,会客大厅。

    高昂的造价赋予了这片空间绝对的静谧。

    只可惜,享用它的人毫无贵族教养。

    「咔嚓。咔嚓。」

    金发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价值连城的真皮沙发里,敞开沾着两滴可疑血迹的卡其色风衣,也不去管自己灰扑扑的发梢如何弄脏珍贵的沙发,就这麽一手捏着精致的茶杯,一手抓起托盘里的蓝莓曲粗暴地塞进嘴里。

    她咀嚼不客气。

    糖霜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惹火的领口白沟里。可女人依旧是毫无形象地伸出沾着油渍的指头,将碎屑随意扫开。

    让原本就不乾净的风衣翻领上又添了道污痕。

    「嗝——」

    一个饱嗝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

    「呼。这趟还真是没白来。」

    女人揉了揉平坦的小腹,把两条修长丰满的腿搭在红木茶几边缘。哥谭前些日子像个被魔鬼啃烂的臭苹果。

    路边只有翻倒的垃圾桶和端着机枪的疯子。

    也就这姓韦恩的上层人能过上这种好日子了。

    她眯起狭长的蓝眼睛,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紧闭的雕花大门。

    肚子填饱了。

    :

    虑怎麽润出去了。

    给穿紧身衣的家伙当邮差,这活可不兴久留。尤其是把她强行挽留下来的英国老管家。泡茶手法有几分家乡的味道,就是看人的眼神,啧啧……

    跑路。

    必须跑路!

    可还不待她起身.……

    「啪。」吊顶的水晶灯,就被毫无预兆地切断了光源。

    黑暗降临。

    压灭了仅存的安逸。

    女人搭在茶几上的长腿僵住了。

    懒散的眉头向眉心挤压,直至狂风撕开了帷幕。

    「哗啦——!!!」

    落地窗向内炸碎。

    阳光如瀑,倒灌进温室。

    一个人影踏入了会客大厅。

    暗蓝色的多米诺面罩遮蔽了上半张脸。

    女人瞪大眼睛,双眼闪过一丝精光。

    :只见男孩赤裸着上半身。

    一块块饱的肌肉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让人……

    「谁让你来送信的?」

    夜翼眼底翻涌着岩浆,女人的卷发都在风压下向後猎猎作响,连她脖子上的银色十字架都在发颤。

    「ntn?」

    女人挑眉。

    她随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压瘪了的万宝路。轻轻夹住根有些变形的香菸,送进红唇间。

    「啪嗒。」

    大拇指搭在食指上轻轻一搓。

    一朵火焰,就这麽在她白皙的指尖凭空燃起。

    火舌舔舐菸头。尼古丁与菸草的辛辣弥漫开来。

    她吸了一大口。

    直至青灰色的烟圈从红唇中吐出。

    「你和布鲁斯·韦恩还有布莱恩·韦恩一家是邻居吗?」她夹着烟,目光在路明非紧绷的腹肌上毫无顾忌地刮了两圈,「我给他们送信,你怎麽蹦出来了?还大清早光着身子跳窗户?」

    「现在超级英雄的出场方式,已经卷到这种出卖色相的地步了?」

    :

    「谁。让。你。来。送。信。的。」

    路明非甚至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重复了一遍。

    气氛冷到了冰点。

    剑拔弩张到只要女人给不出答案,这头怪物绝对会徒手拆了她的脊椎。

    「放轻松。小男孩。」她掸了掸菸灰。

    「是蝙蝠侠。」

    就这麽随口抛出了个能让哥谭震上三震的名字。

    「……」

    「哈哈哈哈哈……」

    女人夹着香菸,毫无形象地拍着沙发扶手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

    「羊皮纸上写了一堆鬼画符,老娘一个字都没看懂。」女人咬着过滤嘴,含糊不清道,「但我就是知道.……这封信。绝对和蝙蝠有关。」

    「看不懂就敢瞎送?」

    路明非冷笑一声,「我想投诉你。」

    女人毫不留情地叼着烟嗤笑出声。

    :「这年头敢接你们哥谭订单的邮差。没加收你地狱过桥费,就算是业界良心了。男孩。」她吐出浓烟,让青灰色的雾障横在两人之间,「要投诉找上帝去。哦,忘了。上帝不管哥谭的业绩。这里是天堂的坏帐区。」

    路明非没说话。

    女人的目光则肆无忌惮地向下流转。夹着香菸的手指,百无聊赖地点了点虚空。直指路明非肌肉分明的腹部。

    「肌肉练实不错。」她点评着,「可下次吓人前,记你肚子上的洗衣粉香味洗乾净。这股清新的柠檬味,让你的杀气大打折扣。」

    「洗衣服的化学物质能杀死99%的细菌。」路明非面无表情,「剩下的1%,似乎杀不了你这种虫。」

    「噢~」女人拖长了音调,蓝眼睛里没有半分怒意,「我讨厌这个称呼。」

    「呲——」

    燃烧的烟尾被按死在名贵的水晶菸灰缸里。

    路明非微微眯眼。

    目光落在女人的手上。

    绝不是一双娇生惯养之手,皮肤白皙,修长的骨节上却布满了细密的厚茧。指甲修剪短,边缘染着几分烟燻火燎的焦黄。

    手腕内侧,还纹着道不显眼的逆十字。「我能送这封信。只是因为我欠人一个人情。」女人无视男孩的审视,「乔安娜·康斯坦丁最不喜欢欠人人情了。」

    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笑出一口白牙。

    「所以我把这封该死的信带来了。嗯……代价嘛,可能就是惹上了你们,很难全须全尾地走出这座韦恩庄园。」

    乔安娜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一脚将茶几上的瓷杯踢开。

    「不过没关系。」

    :

    「要是这地方好走出去的话。她也不会专门在我前脚刚踏进哥谭这个烂泥坑的时候,後脚就把这份烫手山芋传过来了。」

    雷声在窗外轰鸣。

    路明非盯着她,「……你这种老油条,还会欠人人情?」

    怎麽看.……

    这女人都属於在赌场里出千的老赖。

    「当然。灵魂契约。」乔安娜回答直气壮。

    「我之前玩点大,把灵魂抵押给别人了。」她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买卖嘛,做完这单快递,就能把我的灵魂拿回来了。」

    「……」

    路明非哑口无言。

    槽点太多,导致他一时半会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出卖灵魂。

    这在任何一本宗教典籍里,都该是在电闪雷鸣的血色祭坛上,接着一只恶魔跳出来问你要不要用四分之一生命作为代价交换禁忌力量。

    可在这家伙嘴里。

    不知道还以为是菜市场卖鸡蛋,买一送一呢.……

    「怎麽?难道不行吗?」看着路明非看智障一样的眼神,乔安娜没心没肺地大笑,「债多不压身。能还清一笔是一笔嘛。我这人可是很有契约精神的。」

    「我猜绝对不是因为你想还债。」男孩嗤笑一声,眼底的黄金瞳幽幽燃烧,「肯定是有人拿着口径大塞进苹果的枪,直接顶在你的头上。逼你接单。」

    :「枪算什麽?」

    女人叼着烟,嗤笑出声。

    「要是只用枪指着我,老娘早徒手把肠子扯出来,在那家伙的脖子上打三个漂亮的温莎结了。」

    「顶在我脑门上的,可是魔咒。」

    「深渊里带出来的魔咒。你这种富可敌国的小少爷。不会懂的。」

    「所以。」

    「告诉我。」他低声道,「拿着魔咒逼你来这烂泥坑里送死的家伙。到底是谁。」

    「刺客联盟啊。」

    康斯坦丁女士显然没有半分作为谜语人的修养。

    她乾脆利落。

    这就招了?

    路明非狐疑地审视着沙发里的金发大波浪。「你……」男孩无语地出声,「难道就不知道稍微遮掩一下吗?」

    这不符合间谍的自我修养。

    「他们又没付掩盖情报的钱。」

    康斯坦丁女士理直气壮,甚至觉前这个半裸的肌肉男问出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

    「……」

    :

    路明非盯着她。

    大脑飞速运转。

    刺客联盟。

    这群在黑夜里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既然连下恶咒逼人跑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为什麽会找一个嘴巴比破塑胶袋还漏风的混混当信使?

    故意让她管不住嘴?故意暴露坐标?

    还是说,有人就是想把他往火坑里引?可为什麽不一开始就给他坐标,反而让他在这一环扣一环的进行p游戏?说实在的,他讨厌解谜。

    「开个价。」路明非直截了当道,「给我坐标。你要多少钱?」

    「什麽坐标?」女人摊开双手,蓝眼睛眨了眨,「刺客联盟的具体位置。我怎麽可能知道?」

    「……」

    路明非气极反笑。

    金色的光斑在深褐色的眸子里剧烈燃起。

    「不过,问题不大。」眼看狂风又要掀翻大厅里的家具,她慢吞吞地补上一句,「占卜术,我还是会点的。」

    「区区一个刺客联盟。」

    她在空气中随意比划了两下,「随便起个阵,占卜一下也就出来了。」

    暴君的怒火被这句粗糙的承诺生生按停。

    「那还等什麽。」路明非声音冷硬,「现在开始吧。」

    :「钱可不够。我不要钱。」

    女人前倾身体。

    她鲜红的舌尖探出,舔过唇角残存的糖霜。领口松垮的风衣向下坠去,挤出一片深沟。

    「我要……」

    「?!」

    「你要什麽?」男孩硬邦邦地吐字。

    这是原则问题!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他。

    嘴角咧开。

    笑容灿烂,且森寒无比。

    「我要你……」

    「帮我拿回我的灵魂契约。我能施展占卜术的那点灵魂被我前些天抵押给地狱恶魔了,你我拿回来,不然我也占卜不出来。」「.……」

    「你脸上在失望什麽?by?」

    ……

    在康斯坦丁准备仪式的空隙里,路明非自然也不能闲着。

    超级计算机群在蝙蝠洞满负荷运转。

    :

    就这麽顺着深埋地底的黑光缆,入侵全球所有的加密区域网。

    魔法和玄学,稳定性堪比九块九包邮的杂牌充电宝。

    不能把筹码全押在一个抽着丝卡香菸的英国女混子身上。

    屏幕中央,线框地球在黑夜背景下匀速自转。红标如真菌般在各大洲的版图上逐一增殖。

    「阿福,锁定多少了?」路明非低声道。

    「十九。也可能是二十。少爷。」赛博管家优雅道,「交叉比对全球地震带异常波形与『拉萨路』古文献中的地理特徵。这些坐标横跨了兴都库什山脉的雪线,一直延伸至西伯利亚的冻土。」路明非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如果金发女流氓在这件事上毫无建树,他可能肉身去把这二十条古老的山脉一条条犁成平地。为了把被打断了脊椎的倒霉老姐挖出来,他这周大概率是赶不上中心城周四的半价墨西哥卷饼了。

    嘎吱。嘎吱。

    细碎的砂石摩擦声打破了伺服器的单调震动。

    一缕夹杂着咸鲜味的热汽,破开蝙蝠洞万年不化的冷冽。

    女孩走进来。

    裹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宽大的袖口被推挤到手肘处,勒出层层叠叠的褶皱。夏弥光着脚踩在结着水垢的冷硬青石板上,提着个圆滚滚的饭盒,毫不在意地蹦躂着走进来。

    热浪透过缝隙升腾起蓬蓬湿润的白烟。

    可看着男孩的背影,却不禁停下脚步,砸了砸吧嘴。

    令她厌恶的『纯粹』正在滋长。

    属於路明非的暖色调正在蒸发。

    :作为君主,她熟悉这种气味。

    这是抛却了凡人的喜怒哀乐、准备踏着几百万具焦屍登临王座的死寂。如果不拽住他,这只狮子就会变成一尊永远没有情绪的冷血雕像。

    「铛铛铛~」

    女孩打开盖子,将声调拔高。拖长尾音。

    「放这吧。我待会喝。」

    热汤升腾的白汽在洞穴倒灌的穿堂风里迅速溃散。

    「……」

    她收起了滑稽的笑,音色沉了下去。

    「你都没问,这是什麽……」

    路明非双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他头也不回。

    「不管里面是味精超标的康师傅老坛酸菜,还是什麽蝙蝠粪便熬出来的某种禁忌链金毒药,我都喝。」夏弥没有接这茬烂梗。

    她不仅没放下,反而堂而皇之地走到了他身後。

    一只带着点沐浴露余香的小手,就这麽轻轻搭在漆黑坚硬的凯夫拉肩甲上。微不可查的推力顺着装甲传来,甚至将男孩这几百斤的质量连同椅子,半强迫地推偏了半寸。

    刚刚好,转出了屏幕刺目的幽蓝强光区域。

    :

    背靠着世界最顶尖的运算中枢,女孩就这麽斜倚在键盘边。

    过长的卫衣袖子盖住了她的手背。她屈起白皙的食指,百无聊赖地卷着垂落脸侧的一绺湿发。

    「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闷气?」

    眼波流转。

    她看着这个全身都写着『生人勿进』四个大字的家伙,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佻。

    「我只是顺手。谁让你这个死心眼不懂老爱幼,拿个丑八怪豪鬼连个起身的帧数都不让让我?」夏弥哼了一声,下巴微扬,「再说了,热水壶又偏偏不长眼地摆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明明是你为了方便吃夜宵自己提过来的。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

    「我没怪你。」男孩伸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转过身去,「毕竟是我拉着你玩游戏的。」

    「只不过,下次别随便进布莱斯的房间。很不礼貌。」

    「礼貌?你在开玩笑麽,路明非。」

    「我知道。龙族骨子里都有所谓的领地意识。但这里不是你的龙巢。是韦恩庄园。不需要你用穿别人的睡裙、像只猫一样霸占别人的枕头,来证明你在这个家里的特殊地位。很无聊,并且。很不礼貌。耶梦加」

    「.……」

    「你是一条向生死不明的鬼魂表忠心的狗麽?」

    「何意味?」

    「哪怕到了现在。」女孩逼近半步,低沉道,「你也害怕?害怕我留下的气味,彻底盖过了她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最後一点刻痕?」

    :

    路明非偏过头。他拒绝交锋。

    女孩眼底的戏谑也崩碎了。

    「行。早知道你这位大老爷脾气这麽臭。我就该扒出布莱斯大小姐藏在柜底的紧身衣。」她盯着面无表情的男孩,「说不定某人这副丧偶的死人脸,还能为了这几两肉裂开一条缝。」

    「你够了。」

    路明非低声道,「你越来越不可理喻了。你怎麽了?明明你以前不是这疯样。哥谭的酸雨把你脑子烧坏了吗。」

    蝙蝠洞穹顶的钟乳石尖端,汇聚出一滴冰冷的地下水。

    水滴声刺耳。

    「所以呢。」

    真空里,声音幽幽地浮起来。

    「现在在你的眼睛里,耶梦加是一头只会跟凡人抢食护食、浑身散发着酸臭占有欲的雌性野兽。是麽?」

    路明非终於转过头。

    盯着这个套着大号卫衣、光脚站在寒冷石板上的女孩。「我不是这个意思。」男孩眉心拧起,「我只希望你能保留底线,尊重一下这间房子的主人……」

    「对。因为我是龙王,我代表野蛮。你披着人皮,你象徵高尚。」夏弥毫不客气地打断,「所以你断定,我站在这里。肯定是在跟一个死活不知的女人玩什麽低贱的争风吃醋,是麽?」

    「你到底需要我扮演什麽呢?」

    她往後退了一步,蓝光将傲慢照的支离破碎。

    :

    「或者想让我和叫阿福的管家老爷爷一样?双手端着茶杯站在台阶下,对你深信不疑?穿上围裙,做一个每天熬烂菜汤、绝对不问你几点回家的贤妻良母?」

    女孩歪了歪头,微湿的鬓发滑落,遮掩双目。

    「没关系。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去学。」她轻声说,「模仿这种劣质的过家家酒。本王,当然也能做到。」

    过了半晌。男孩泄气般地叹息。

    吐出的白雾在屏幕冷光前散开。

    「同桌,现在的局面很糟糕。」他伸手用力搓了搓眉心,「刺客联盟,拉萨路池……随时会有更难缠的东西跳出来。布莱斯生死不明。巴莉下落不明。」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几乎要把自己压垮的沉闷。

    「我没精力和你玩。我只是希望你能安分一点。」

    夏弥往前走了一小步。

    赤裸的脚趾踩过地上的灰尘。

    她低下头,盯着男孩胸前黑蓝相间的知更鸟徽记。

    一只准备展翅,却被锁在战衣里的猛禽。

    「原来你是觉很不安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明非撇开视线,「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无……」

    无理取闹。

    :

    这四个字已经滚到了舌尖。

    可路明非却说不下去。男孩垂下的余光,扫过了一旁的保温饭盒。

    好吧……

    夏弥,根本不认识布莱斯·韦恩。也不认识阿尔弗雷

    哥谭市在这个女人的眼里算个什麽东西?对一头活了千万年、习惯了将山川河流当成棋子、把人类文明当成蝼蚁繁衍的大地与山之王而言。这颗蓝星上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她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不需要争吵,不需要妥协,甚至不需要开口。只要她抛出一个眼神。路明非就能给她送回去。回到属於她的城市,去吃挂炉烤鸭,去住挂着水晶吊灯的五星级酒店。

    可她没有。

    她从没问过自己什麽时候才能回家,什麽时候才能去见傻子弟弟。

    这头脾气比活火山还要暴烈的君主。纡尊降贵,像个随叫随到的泥瓦匠,在废土上砸了三天的铁。出了废土,还要低着高昂的头颅,去清理满地狼藉的韦恩庄园废墟,去帮他保护、安抚一个素不相识的老管家。再像个无家可归的倒霉留学生,裹着件并不合身的宽大卫衣,缩在破损漏雨的别墅客厅里,啃着他从墨西哥餐车上买来的廉价热狗。愿意收起能撕裂天空的逆鳞和利爪。躲在他这具黑蓝色的装甲背後,扮演一个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小挂件。

    她为什麽这麽做?

    因为她是圣母白莲花,决定要在这个陌生的烂泥坑里匡扶正义吗?

    扯淡。仅仅是因为,这些是路明非在乎的东西。

    他想起在废土上开车的一天半夜。自己迷迷糊糊在驾驶位上醒来,就看到这家伙一眨不眨地瞪大眼睛盯着自己。忍痛捧着根蟹钳,问自己要不要吃早餐。

    可男孩现在却居高临下地坐在蝙蝠电脑前,苛刻地要求一头纯血龙类去感同身受自己的人类情感。甚至很少对她这些天的土木工程夸赞过半句,把一切当作理所应当。

    :

    他一直奢望耶梦加拥有所谓的人类情感,成为一个明事理、顾大局的圣女。

    却心安理索取着她的乖巧、顺从。唯独将她作为高智慧生物、乃至作为龙类最基础、最直白的情感视作了无理取闹的麻烦。

    嫉妒。

    绝对、甚至可以说是血腥的占有欲。

    在龙类的黄金法则里,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藏宝库。龙看上的金币,就要全部搬进自己的洞穴里,连一条门缝都不许别人偷看。

    这是哪怕用尽一万年冰川也无法熄灭刻入na的本能。

    如果是假装人类的『夏弥』,她或许会忍耐。会坚信『陪伴与隐忍才是正宫的版本答案』,等男主迟早有一天幡然悔悟、痛哭流涕。

    可她不想演了。只是想作为一个人类。作为一个人类女孩在看到自己心仪的男孩,为了另一个并不认识的女人赴汤蹈火、甚至是魂不守舍时。她不开心,她嫉妒女人留下的影子,所以她就恶狠狠地撕开这层伪装,亮出獠牙。她已经很久没在路明非眼前掩饰过自己的情绪了。

    这也是路明非一直渴望的。他一直想让她有点人气。因为他总想证明龙和人一样,剥开无坚不摧的鳞片,里面藏着的也不过是个会怕孤独的小屁孩。

    可现在,当这个小屁孩真的红着眼睛、笨拙且粗暴地宣誓主权时,他却像踩了地雷一样跳起来呵斥她不懂事。

    荒谬。且渣明白白。

    「……」

    路明非说不出话来。

    他将夏弥当成了什麽?

    同桌?朋友?爱人?不用负责的炮友?不配拥有脾气的工具?

    「你从这座城市的暴雨里杀回来的时候。」

    :

    她开口了。

    「带着满身的血腥味、挂着碎肉,陨石一样砸在天台上的时候。阿福隔远。在老人的独眼里,他家少爷如神兵天降。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用绝对的伟力荡平了整座城市的罪恶。」「他热泪盈眶,觉是蝙蝠家族复仇的怒火。」

    夏弥抬起头,平日里总是弯成月牙、藏着狡黠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完全褪去了伪装的温度。黄金瞳在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中亮起,古奥、森冷。

    「可我离你很近啊,路明非。」

    「我看清了你的眼睛。」

    「没有为家人复仇的狂怒,更不会有对罪恶的反胃。当然,也不会有对这座破烂城市的半分怜悯。」

    「你的表情和平时喝凉水一样无聊。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什麽吗?」夏弥咬住下唇,「我看到了一个随时准备抛弃所有感官、坐在天上当神的怪物。」

    「你在慢慢变……什麽都不在乎了。」

    「从我们进入到处都是辐射和废土的世界开始。你的人性就在一点、一点地被抽乾。」

    女孩的声音中带上了几乎听不见的颤音,但立刻被死死的骄傲压断。

    「路明非,你以为自己伪装衣无缝?你以为只要平时烂话说多,笑衰,我就看不出来这具皮囊下发生了什麽吗?」

    「啧啧.……但我太熟悉这种气味了。这是君王在血洗战场、剥夺一切生命时的气味。这是新王踩着数万具骸骨,准备登上铁王座的气味。」

    「你总是高高在上,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审视我。你居高临下地希望我拥有你们人类的情感,指望我懂你们虚伪的礼貌与底线。可你呢!」夏弥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自己,却在不可挽回地变成一只货真价实的怪物。」路明非叹气。

    显然……

    在耶梦加人面前,他的演技还是太过拙劣了。

    :

    「你也不用多想。我没兴趣当什麽拯救失足少年的圣母。」

    「只不过是为了.……能回家的必要牺牲。」

    「去吊住你薄一样的人性,去把你从天上硬生生拽下来。也只是在戏弄一个凡人罢了。因为只有一个被惹怒的凡人,才是个凡人。」

    「呵……」

    「一件沾着别人汗酸味的旧睡裙而已……」她偏过头,嘴角扯出不屑的冷厉,「本王也嫌恶心。」

    她转身径直朝着通往韦恩庄园上层的升降梯走去。背影毫无留恋。

    「不用你来跟我强调什麽主仆界限。伟大的夜翼大人。」

    「好好当你的神明吧。真无聊。」「.……」

    盖子拧开。

    男孩仰起脖子,直截了当地将其灌进食道。

    嗯……

    一如既往的君主式傲慢。

    盐放少了。

    炖汤的厨子绝对连一滴都没尝过。

    「咚。」

    空被搁在金属控制台上,砸出一声闷响。

    :

    可视线尽头。

    灰色的连帽卫衣已经走到了升降梯的铁栅栏前。她踩在积水上,溅起混浊的泥点。女孩依旧头都没回。於是残影切开水汽。

    狂风卷起她宽大的卫衣下摆。

    金瞳在阴暗中燃起火星。

    女孩往左。

    他挡死左路。

    她往右。

    黑影如附骨之疽。

    「……」

    夏弥停在原地,怒气冲冲地瞪着这个家伙。

    路明非没让开。

    他站挺,视线落在她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腕上。

    「当时。」男孩开口,语调出平静,「你硬塞进身体里的.……是上都夫人剩下的一半魔法碎片吧。」

    他盯着暴躁的眼睛。

    「疼麽?」

    :

    「一点不疼。」

    耶梦加哼,下巴高高扬起。

    「骗人。」

    路明非叹气。

    「我在她的精神空间里记清楚。」他低声道,「剩下一半的紫色结晶,除了魔法碎片,还沉淀着老女人三十年来在狂笑病毒下的负面情绪。」

    「这又如何?」女孩眼底掠过君王的暴虐,「不过是力量路上的些许风霜罢了。」

    「……」

    这家伙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到了极点。路明非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

    「先暂停冷战。怎麽样?」他提议。

    夏弥眯起眼。

    「怎麽?」她呲出虎牙,「你要在这里和我火并?」

    「我是说。一致对外。」

    「我又没说不对外。」

    「你真拧巴。夏弥同学。」

    「你也是。谢谢。」

    :

    僵硬的对话在寒气四溢的蝙蝠洞里撞击,没有一点成年人的体面,全是斤斤计较的幼稚。

    路明非垂下手。

    「总之……」男孩耸耸肩,「下次不要这麽费劲,去想这种没脑子的蠢招了。」

    「还有。真的好丑。」

    「什麽?」

    夏弥显然没跟上。

    她愣在原地,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呆呆地看着他。

    「我说。」

    「今天早上你偷穿那件衣服,真的没激怒我。我只是觉起来很滑稽。」

    「因为它前面根本就撑不起来。」男孩满脸认真,「松松垮垮的。还会漏风。」

    「路明非你大爷的!!!」

    宽大的卫衣袖子里探出惨白的爪子。

    大地的权柄在咆哮!女孩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本王今天必宰了你这个瞎了狗眼的混蛋!!!我咬死你啊啊啊!!!」砰——!

    毫无地动山摇的震颤,或是权与力的血腥绞杀。

    :

    路明非只是站在原地,接住这个张牙舞爪的家伙,然後将下巴轻轻磕在她散发着沐浴露香气的头顶。

    「所以。」

    他在女孩愤怒的挣扎中低声开口。

    「以後别穿了。」

    「……」

    「这些属於人类的卑劣、嫉妒,甚至毫无意义的小心眼。都是你。」路明非闭上眼,「你用不着去穿别人的旧衣服,来向我证明。」

    他收拢双臂,将这头如今掌握着世间权柄的魔龙,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阴影里,「不管你发什麽疯。我总会接住你的。」

    「你接个屁!」女孩恼羞成怒,「少在这自作多情。我只是玉米卷吃撑了,现在不想动而已。」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甚至赌气般地拿满口细密的白牙,狠狠啃上路明非的锁骨,就这麽在生物力场上磨牙。男孩宽阔的肩膀十分无赖地耸了耸。

    「玉米卷?」

    「可我下楼前特意看了眼二楼生活区的垃圾桶。谁能告诉我里面为什麽躺着个家庭装香草冰激凌的大空桶?」

    被当场抓获偷吃事实,哪怕是脸皮厚如城墙的大地与山之王,此刻也失去了狡辩的底气。

    「路明非!你连老娘的垃圾桶都要翻,你是心理变态麽!」

    「抱歉,我是夜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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