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说网 > 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 > 第286章 主窟已闭,外窟未尽
加入书架推荐本书

第286章 主窟已闭,外窟未尽

小说:无敌的女厉鬼有点恋爱脑作者:五冠绝尘字数:15174更新时间 : 2026-07-22 22:59:57
    陆远没有立刻踏入那道胸腔。

    黑影敞开的胸口里,石壁一层接一层,像一座倒悬的长廊。

    两侧挂着白灯,灯火不摇,却将每一块碑照得清清楚楚。

    「父。」

    「声。」

    「愿。」

    还有三块石碑被黑雾遮住,只能看见碑角上不断渗出的黑水。

    最深处,则是一口倒悬的井。

    井口朝下,井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眼睛。

    阿生的声音便是从那口井里传出来的。

    「别进来。」

    陆远看了那口井一眼。

    「你刚才说,别让它吞掉生」字。」

    「可你现在又让我们别进来。」

    井里安静了片刻。

    「我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

    「这里的声音,已经不全是你的了。」

    陆远道。

    「你只要告诉我,剩下的碑怎麽过。」

    「它们在主窟里。」

    「守碑的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赞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守碑的不是东西。」

    「是什麽?」

    阿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是你们走进来之後,留下的每一个念头。」

    陆远眉头微动。

    身後的王成安听得发怔。

    「念头也能守碑?」

    「这里供养的不是普通邪神。」陆远道,「它收人的名,也收人的念。」

    「人一害怕,它便有恐惧碑。」

    「人一犹豫,它便有疑碑。」

    「人一想求活,它便有愿碑。」

    「这三块碑已经显形。」

    「剩下的三块,藏在人心里。」

    周衡握紧短刀。

    「那咱们还怎麽进去?」

    「把心守住。」

    陆远从地上捡起三枚铜钱,分别交给许二小、王成安和周衡。

    「含在舌下。」

    三人一愣。

    「这是干啥?」

    「压声。」

    陆远解释道:「民间赶夜路,若走到乱坟岗,老人会让孩子含铜钱,不是为了镇鬼,是为了压住嘴。」

    「邪祟借声入身,先从人的应答处进。铜钱沾过阳手和土气,能把舌根压住。」

    「含多久?」

    「直到咱们出来。」

    许二小把铜钱含进口中,含糊道:「那还咋说话?」

    「用手势。」

    陆远说完,抬起右手,拇指压住无名指,小指内收,食指、中指并直,朝胸腔内的石廊一指。

    「二小守左,成安守右,周衡断後。」

    「照玄看灯。」

    「清禾看碑。」

    「我走中间。」

    林照玄点头,将墨斗线缠在手腕上。

    宋青禾举起仅剩的油灯。灯芯已经缩短,火焰却比先前更加清亮。

    众人踏入黑影胸腔。

    脚下的石面温热,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肋骨上。

    刚进第一步,身後的黑影便合拢了胸口。

    外面的白桦林、石窟和倒悬山壁全部消失。

    前後只剩一条狭长石廊。

    石廊两侧挂着白灯。

    第一盏灯下,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只有一个字:「声。」

    那字像是刚写上去,墨迹还在往下淌。

    灯火一照,石碑後忽然传出一声叹息。

    那叹息与陆远一模一样。

    随後又是王成安的声音。

    「陆哥儿,咱们回去吧。」

    许二小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远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声音继续传来:「这山里没有尽头。」

    「再往前走,咱们都会死。」

    「那些人不是咱们能救的。」

    「邪神醒不醒,跟咱们有什麽关系?」

    「外头还有粮,有炕,有酒。」

    「回去吧。」

    声音越来越多,像走廊两边挤满了人。

    他们不再说话,而是发出细碎的哭泣与争吵。

    有人在喊救命。

    有人在骂人。

    有人说自己被骗进山。

    有人说自己只是路过。

    宋青禾低声道:「声碑在放死人最後听见的话。」

    陆远点头。

    「它不是用声音吓人,是用声音让人替它说话。」

    他从腰间解下红布,剪下一小截,塞进自己耳中。

    「不是堵耳,是留一条缝。」

    王成安不解地看他。

    陆远指了指自己的舌根,又做了一个「听」的手势。

    「耳不可全闭。」

    「全闭,便听不见同伴。」

    「只留一缝,辨真声。」

    林照玄已经明白。

    他从墨斗上拈下一根细线,绕在左耳後,线头压在衣领里。

    「以线记真声。」他说,「谁叫我,先听线动不动。」

    「对。」

    陆远道:「活人的声音落在身上,气会动线。碑里的声音只有响,没有气。」

    众人继续前行。

    走到声碑前,白灯忽然暗了。

    碑面上浮出一张张嘴。

    这些嘴长在石头上,大小不一,有的像婴儿,有的像老人,有的嘴唇已经腐烂,却仍然一张一合。

    「陆远。」

    其中一张嘴喊道。

    「你过来。」

    陆远没有应。

    那张嘴又喊:「陆远,你师父在这里。」

    许二小猛然看向陆远。

    陆远面色不变,右手抬起,向前打出一个「封口诀」。

    拇指掐食指,中指点住无名指,掌心向外。

    「口为门户,声为过客。」

    「无气之声,不入生人。」

    「无根之语,不落姓名。」

    「石中诸口,今日暂封。」

    「封!」

    指诀落下,石碑上的嘴全部闭合。

    可石碑後方却传来一声巨响。

    一只手从碑後伸出,五指漆黑,指节上挂着一串铜铃。

    那手没有手臂,只有一截从碑中伸出来的骨。

    铜铃无风自响。

    铃声一响,众人的胸口便同时发闷。

    陆远察觉不对,立刻道:「闭气三息!」

    众人照做。

    铃声一共响了三下。

    每一声,都像有东西从胸口往外拽。

    第三声落下,宋青禾手里的油灯火焰忽然向外偏去。

    一缕细黑的烟从她嘴里飘出。

    陆远抬刀一挑,将那缕黑烟斩成两半。

    黑烟落地,凝成一个小小的人形。

    它没有脸,却学着宋青禾的动作,手里也托着一盏灯。

    「声碑不怕听。」

    陆远道。

    「怕的是有人不再回应。」

    他朝那只挂铃的黑手走去。

    黑手猛然甩动铜铃,铃声再次响起。

    陆远没有闭气。

    他抬手掐诀,拇指压住中指尖,食指与中指并拢,放在唇前。

    这是「禁声诀」。

    「天不言而雷动,地不言而山移。」

    「人不言而守心,鬼不言而失路。

    「今日借沉默为刀,借无声为印。」

    「铃中无舌,碑中无口。」

    「断!」

    陆远一掌拍在石碑上。

    没有声音。

    可所有铜铃同时碎裂。

    那只黑手猛地缩回碑後。

    石碑表面的「声」字向内凹陷,仿佛被一掌打穿。

    一道黑色裂缝从字中间延伸到碑底。

    林照玄赶上前,将墨斗线绷直,横着缠住石碑。

    「陆师兄,碑要动了!」

    「别让它倒。」

    陆远用刀尖挑开碑底一条细缝。

    缝里塞着一块发白的舌头。

    那舌头被红线紮成一团,线上还贴着黄纸。

    黄纸上写着三个字:「替神说。」

    陆远将黄纸撕下,却没有碰舌头。

    他将舌头周围的红线一根根挑断,随後以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

    「舌归口,声归喉。」

    「生人不替鬼说,亡者不借人言。」

    「这块舌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说完,他将舌头挑入方框。

    舌头落地後,立刻化作一缕黑烟,钻进石廊的缝隙。

    声碑上的字彻底空了。

    与此同时,石廊尽头亮起一盏血红色的灯。

    灯下立着第二块石碑。

    碑上写着:「愿。」

    宋青禾盯着那块碑。

    「这块是不是最难?」

    「愿不是难。」陆远道,「难的是人不承认自己有愿。」

    他们走到愿碑前,石廊两侧忽然出现许多门。

    每扇门都没有门牌,只在门缝下透出不同的光。

    有白光。

    有红光。

    有金光。

    还有一扇门里透出温暖的炉火。

    「别进。」陆远道。

    门後传来声音:「只要开门,愿望便能实现。」

    「你想要什麽?」

    「要钱。」

    「要权。」

    「要长寿。」

    「要家人平安。」

    「要仇人死绝。」

    「要不再受苦。」

    每一个声音都准确落在人的心底。

    许二小的脚已经朝一扇门挪了半寸。

    陆远用刀鞘挡住他。

    「愿碑不是让你许愿。」

    「它是让你承认,愿望可以替你做主。」

    王成安盯着一扇金光门。

    门後堆满了银元和粮袋。

    他咽了口唾沫。

    「那东西能把愿望变成真的?」

    「能。」

    陆远道。

    「但它会先拿走你愿望里最像人的部分。」

    「你求财,它拿走你的羞耻心。」

    「你求活,它拿走你的怜悯。」

    「你求仇,它拿走你的畏惧。」

    「到最後愿望实现,人也不再是人。」

    血灯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声音从门後传出:「陆远,你没有愿望吗?」

    陆远停住。

    「你想要什麽?」

    「问你。」

    「我问不出来,你自己知道。」

    血灯下的「愿」字开始变形,最後变成一个人站在黑水井边的图案。

    那人手中握刀,脚下站着五个人。

    他们的身後是塌陷的山。

    门後声音继续道:「你想让所有人活着出去。」

    「你想把井里的孩子带出来。」

    「你想让邪神永远不能醒。」

    「这是你的愿。」

    陆远看着碑面。

    「是。」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承认。

    血灯火焰骤然冲高。

    门後的黑暗里,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手掌中托着一枚白色果实。

    「那便吃下它。

    「」

    「愿望便成。」

    许二小急道:「陆哥儿!」

    陆远却没有退。

    他朝那只手走了一步。

    「愿望成了以後呢?」

    「你们都活。」

    「山外的人呢?

    」

    「与我无关。」

    「井里的孩子呢?」

    「他会成为新的门。」

    「那不算所有人活着。」

    陆远举刀,刀尖指向那枚白果。

    「你连愿望都不肯完整实现,还想让我拿什麽供你?」

    他一刀斩下。

    白果裂开,流出的不是汁液,而是一股浓黑的血。

    血水落地後,所有门同时打开。

    门後不再是诱人的景象,而是一间间堆满屍骨的供屋。

    屍骨之间,立着许多被剥去名字的木牌。

    每块木牌都写着同一个字:「愿。」

    宋清禾看明白了。

    「它把许愿的人都收进屋里,用他们的愿养碑。」

    「愿碑的根在这些木牌上。」

    「那就剥根。」

    陆远点头。

    他把刀插入地面,双手结「散愿诀」。

    两掌相对,掌心之间留三寸空隙。左手拇指掐住中指,右手拇指掐住无名指,随後两掌向外分开。

    「愿起於心,不归於碑。」

    「求生者还其生,求财者还其财,求名者还其名。」

    「愿若未成,各归本念。」

    「邪神不得借愿成身。」

    「散!」

    门後的屍骨同时一震。

    一块块木牌上的黑线断裂。

    从木牌中升起许多微弱的白光,像雪夜里远处的灯火。

    它们没有进入众人身体,而是穿过石廊,朝山外散去。

    愿碑上的「愿」字越来越淡。

    血灯里的火焰却猛地缩成一条细线,直刺宋青禾眉心。

    陆远抬刀挡住。

    刀锋与血线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响。

    血线没有散,反而沿着刀身爬向陆远手腕。

    宋青禾突然开口:「让我来。」

    「别动。」

    「它是冲我来的。」

    「愿碑借的是你的灯,不是你的人。」

    宋青禾抬起油灯。

    灯中只剩一点暗红的油。

    她看着那条血线,忽然将灯芯拔了出来。

    灯火熄灭。

    血线失去照引,猛地偏转,穿过陆远肩侧,刺入愿碑。

    石碑表面的「愿」字轰然崩裂。

    宋青禾手中的油灯碎成两半。

    「灯灭了。」

    她道。

    「可碑也空了。

    「6

    陆远点头。

    「做得对。」

    愿碑後传来一阵低沉的哭声。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许多许愿者同时松开执念後的叹息。

    声碑与愿碑先後空去,石廊中所有白灯相继熄灭。

    黑影胸腔里的长廊开始崩塌。

    石壁上的碑一块块脱落,露出後面粗大的黑色胎根。

    胎根上布满眼睛。

    每只眼睛都在流黑水。

    陆远看向最深处。

    还有三块碑。

    「姓、声、愿已空。」

    「剩下的父、家、影、骨已经剥过。」

    「最後三块是什麽?」

    周衡问。

    陆远抬头。

    那三块被黑雾遮住的碑终於显形。

    碑面上从左到右,分别刻着:「名。」

    「生。」

    「死。」

    许二小低声道:「咋又冒出三块?」

    「前面那些是邪神拿来养眼的碑。」陆远道,「这三块,才是主窟的根。」

    「名是门,生是锁,死是路。」

    「阿生被困在生碑里。」

    「名碑掌着进出。」

    「死碑通着山外的阴路。」

    「要见邪神,必须先过这三块。」

    黑影胸腔彻底裂开。

    众人脚下的黑膜向下塌陷。

    一条石桥从石窟深处伸出,桥面只有三尺宽,桥下是翻涌的黑水。

    桥的尽头,立着一扇没有门板的石门。

    门後便是倒井真正的井口。

    阿生的脸在井水中浮现。

    这一次,他不再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他的脸一半清晰,一半被黑水覆盖。

    「陆远。」

    「过名桥。」

    「但不要留下名字。」

    「那怎麽过去?」王成安问。

    阿生没有回答。

    石桥两侧的黑水里,忽然浮出许多白色纸人。

    纸人站在水面上,手里都捧着一张黄纸。

    黄纸上写着各种名字。

    它们齐声说道:「报上名来。」

    「报上名来。」

    「报上名来。」

    陆远踏上石桥第一步。

    桥面立刻浮出一道黑字:「陆。」

    第二步。

    「远。」

    第三步,桥面没有再出现字,而是浮出一片陌生的符号。

    像有人想把他的名字继续往後写,却找不到合适的笔画。

    陆远停下。

    纸人们齐齐抬头。

    「你的名字不全。」

    「补上。」

    「补上便可过桥。」

    王成安低声道:「陆哥儿,别信。」

    陆远从腰间取下黑木牌。

    木牌上的裂缝已经闭合,表面只剩下一个空白的凹槽。

    他用刀尖在凹槽里刻下「陆远」二字。

    刻完後,将木牌按在桥面。

    「名到此止。」

    「名不延,不添字。」

    「我是谁,不由碑写;我往何处,不由井定。」

    「人过名桥,名留人间。」

    「桥上不收!」

    话音刚落,桥面上的「陆」「远」二字同时亮起。

    随後化为两点火星,落回木牌。

    纸人们发出一声尖啸,纷纷扑向陆远。

    陆远没有挥刀,而是抬脚向前。

    「别打纸人。」他道。

    「它们只是问名的嘴。」

    「打它们,名会回到碑上。」

    他从纸人之间穿过。

    每走一步,便有一张黄纸贴到他身上。

    第一张贴在肩头,写着「客」。

    第二张贴在胸口,写着「祭」。

    第三张贴在後背,写着「眼」。

    陆远任由黄纸贴上,没有伸手去撕。

    走到桥中央,他突然转身,将身上的三张黄纸分别贴在桥栏上。

    「客归路。」

    「祭归坛。」

    「眼归山。」

    三张黄纸同时燃起。

    纸人们的声音渐渐微弱。

    陆远回过身,继续向前。

    许二小、王成安、林照玄、宋青禾和周衡依次踏上名桥。

    他们没有报姓名,只以手诀护住舌根,低头前行。

    每个人身上都被贴了一张黄纸。

    许二小肩头的字是「徒」。

    王成安胸口的字是「帐」。

    林照玄背後的是「门」。

    宋青禾肩上的是「灯」。

    周衡脚下的是「客」。

    陆远让他们全部按原样贴到桥栏上。

    六张黄纸连成一线。

    石桥顿时亮起淡淡红光。

    桥下黑水翻涌,水中那张巨大的黑脸猛地浮出。

    「你们不留下名字,便留下命。」

    黑水卷起巨浪,朝石桥扑来。

    陆远转身,双手结「镇水诀」。

    左手掌心向下,右手剑诀压在左腕。

    「水有源,浪有头。」

    「井中之水,不越井沿。」

    「山中之邪,不越石桥。」

    「以桥为界,以名为钉。」

    「止水!」

    黑浪在桥下停住。

    可停住的只是浪头,黑水之下却有一条庞大的东西正沿桥底游动。

    它的背脊一节一节拱起,每一节上都生着一块石碑。

    「死碑。」阿生在井中说。

    「它要从桥下过。」

    陆远低头看去。

    「死碑不是守死人的。」

    「它守的是死路。」

    「只要它从桥下过去,咱们就会被带进死路,再也回不到山外。」

    周衡道:「那就斩它。」

    「桥下有水,刀不够长。」

    陆远将腰间的断镜取下。

    碎镜只剩半边,镜面上布满裂纹。

    他把碎镜放在桥面中央,镜面朝下。

    「镜照水底。」

    「水底有形,形便有位。」

    「照玄,把墨斗线给我。」

    林照玄将墨斗递出。

    陆远把墨斗线一端系在碎镜上,另一端绕过自己的手腕,随後双脚分开,稳稳站在桥面。

    「此线不捞魂,只捞形。」

    「此镜不照脸,只照根。」

    「水下之物,既有碑身,便有落处。」

    「起!」

    陆远猛然收线。

    碎镜下方的黑水骤然炸开。

    一条漆黑巨物从桥底被硬生生拽出半截。

    它像蛇,又像一条没有头的龙。

    身上嵌着三块石碑,分别写着「死」「葬」「归」。

    每块碑後都缠着黑色胎根。

    巨物刚露出水面,便朝陆远张开大口。

    口中没有牙,只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无数倒立的棺材。

    陆远没有後退。

    他将刀尖插入墨斗线中,借线为弦,借镜为眼,猛然一拽。

    「死路不渡生人!」

    「葬门不收活骨!」

    「归途不借邪神!」

    「断!」

    刀锋沿着墨斗线劈出。

    黑色巨物身上的「死」碑从中裂开。

    水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葬」碑和「归」碑同时暗下。

    巨物发出无声咆哮,身体重新坠入黑水。

    可它下沉之前,一截黑色尾巴扫过石桥。

    石桥当场断成两截。

    陆远六人所在的前半截,朝尽头的石门滑去。

    後方的道路全部坠入黑水。

    他们只能继续向前。

    石门後方是一口真正的井。

    井口竖立在石窟中央,井壁由无数黑色木牌砌成。

    井中没有水,只有一层不断旋转的黑雾。

    黑雾里站着阿生。

    他半边身体仍是孩子模样,另一半已经长成一团与邪神胎根相连的黑肉。

    在他身後,立着最後三块碑。

    「名。」

    「生。」

    「死。」

    那三块碑围成一个三角形。

    每块碑下都钉着一枚黑钉。

    黑钉上缠着血线,血线全部汇入阿生胸口。

    阿生看着陆远,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恐惧。

    「你们不该来这里。」

    「如果拔掉黑钉,你会怎样?」陆远问。

    「名会散,生会断,死会开。」

    「邪神会出来。

    「你也会出来。」

    阿生摇头。

    「我出不去了。」

    「你是锁。」

    「我是锁,也是门。」

    陆远看着三块碑。

    「名碑锁住你是谁,生碑锁住你还剩多少活气,死碑锁住你应该归哪里。」

    「这三块碑不空,你永远不能完整。」

    「可三碑一动,邪神就会醒。」

    阿生没有说话。

    井底黑雾开始旋转。

    那张庞大的黑脸从雾中显出轮廓。

    声音比先前近了许多:「引生不可还。」

    「还生,则山崩。」

    「山崩,则人亡。」

    「你们要用多少人的屍骨,换一个孩子的完整?」

    陆远盯着黑雾。

    「你又在替山说话。」

    黑脸没有回应。

    陆远忽然转身,看向井壁。

    井壁上的黑色木牌密密麻麻,每一块都刻着名字。

    其中很多名字已经模糊。

    有些木牌上只剩下一个偏旁。

    有些只剩一横。

    「这口井里的名,不全是供给邪神的。」陆远道。

    林照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有些已经脱离了碑。」

    「但没有归处。」

    「它们被困在井壁上,成了邪神用来维持山根的废名。」

    陆远道:「只要把废名送回山外,山根就不会全部塌。」

    王成安道:「可咱们哪有那麽多人手?」

    「不需要带走。」

    陆远取出那张空白供纸,将其贴在井口。

    「名不必带走。」

    「只要让它们知道,自己不再归邪神。」

    他咬破指尖,在供纸中央写下一个「还」字。

    随後将剩余的黑灰、朱砂和盐混在一起,沿井口撒了一圈。

    「井为阴门,碑为旧帐。」

    「无名者不作祭,有名者不作粮。」

    「今日开一线人路,送诸残名归山外。」

    「山外有土,土能受骨;山外有风,风能带声;山外有人间,名可入籍。」

    「诸名听令——还!」

    供纸上的「还」字瞬间燃烧。

    井壁上无数木牌开始震动。

    黑水从木牌缝隙中流出,形成一条条细小的水线,越过井沿,沿石窟缝隙向外涌去。

    那不是普通水。

    每一条水线里,都裹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它们没有飞向邪神,而是顺着山腹的裂隙向外散去。

    有的钻入泥土。

    有的顺着风飘向林中。

    有的落在白桦树根旁,化成一颗颗白色的种子。

    石窟中的黑脸开始剧烈收缩。

    「你在偷我的名。」

    「名从来不是你的。」

    陆远道。

    「你只是把死人记住,便以为死人归你。」

    黑脸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三块根碑同时亮起。

    「名」碑上的字向外凸出,化成一张巨大的黑网,罩向陆远。

    陆远抬刀格挡。

    黑网压在刀身上,刀锋一点点弯曲。

    许二小、王成安、林照玄、宋青禾和周衡同时上前,各自将手按在刀背上。

    陆远沉声道:「别用蛮力。」

    「这张网由名字织成。」

    「每个人守住自己的名,不让它混进去。」

    众人立刻收神。

    许二小含着铜钱,双手结「子午诀」。

    王成安以断算盘框压住刀背。

    林照玄将墨斗线缠在刀柄。

    宋青禾把破碎油灯放在脚边,双手护住灯芯。

    周衡闭目,短刀横在胸前。

    六人的气息逐渐平稳。

    黑网仍在压下,却无法继续收紧。

    陆远低头看向刀身。

    刀背上不知何时浮出一道极细的裂痕。

    他忽然想到铁算盘留下的那句话:「断牌、碎镜、黑灰和一把不肯算帐的刀。

    刀不是为了砍人。

    是不肯替邪神算帐。

    陆远将手松开。

    众人都是一怔。

    黑网失去阻挡,轰然压下。

    可陆远没有被压住。

    他将刀插入井口边缘,任由黑网缠住自己的手臂。

    「你要我的名字?」

    黑脸的声音忽然停住。

    陆远抬头。

    「那就拿去。」

    黑网迅速收紧。

    陆远的手臂上浮出一道道黑色字痕。

    「陆。」

    「远。」

    「陆远。」

    字痕沿着手臂向胸口蔓延。

    阿生惊恐地喊:「不能让它写完!」

    「我知道。」

    陆远没有挣扎。

    他看着那些字痕,忽然用刀尖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沿着黑字流下。

    「名是叫出来的。」

    「也是人自己认的。」

    「你只写我的名字,没写我的命。」

    陆远将掌心按在「名」碑上。

    「我的名在我身上。」

    「我的命在我手里。」

    「你拿名,拿不走人。」

    血光从掌心爆开。

    黑网中的「陆远」二字被血冲散。

    随後,陆远双手抓住「名」碑边缘,猛然向外一掰。

    石碑没有碎。

    却从中间张开一道门缝。

    门缝中传来无数人同时喊名的声音。

    那声音有远有近,像整座山里的死人都在等待一个回答。

    陆远没有回应。

    他将黑木牌塞进门缝。

    黑木牌上的空帐化成白光,堵住了「名」碑的门。

    「名碑不开,邪神不出。」

    「生碑不动,阿生不散。」

    「死碑不破,山外有路。」

    「现在,只拔黑钉。」

    三枚黑钉同时震动。

    阿生胸口的黑肉猛然裂开,露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没有喊,只死死咬住嘴唇。

    陆远看着他。

    「能忍多久?」

    「很久。」

    「你以前忍了多久?」

    「我不记得。」

    「那就从现在记住。」

    陆远将刀递给周衡。

    「你去拔死钉。」

    又将墨斗线递给林照玄。

    「你缠名钉。」

    最後把一枚朱砂钉交给宋青禾。

    「你守生钉。」

    「二小、成安,压住阿生,不让他被胎根拖走。」

    众人各自应下。

    陆远则站到三碑中央,面对那张逐渐张开的黑脸。

    「你干啥?」王成安问。

    「拖住它。」

    黑脸低头看向陆远。

    「凡人之身,也敢挡神?」

    「你先从这口井里走出来。」

    陆远抬刀横在身前。

    「走不出来,就别自称神。」

    黑脸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巨大无比,指甲像五块黑色石板,朝陆远压下。

    陆远脚下踏罡。

    「天蓬左转,天猷右行;黑煞不入,阴风不迎。玄门弟子,借北斗七星位,压!」

    他踏出七星步。

    第一步落在贪狼位。

    第二步落在巨门位。

    第三步落在禄存位。

    第四步落在文曲位。

    第五步落在廉贞位。

    第六步落在武曲位。

    第七步落在破军位。

    每一步都用刀尖在地面划出一颗星点。

    七点连成北斗。

    黑手压下时,正好落在斗柄位置。

    陆远双手握刀,刀尖向上。

    「北斗镇邪,七星定魂!」

    刀锋与黑手相撞。

    一声巨响。

    陆远膝盖一沉,脚下石板寸寸裂开。

    黑手没有被挡住,仍在一点点往下压。

    「陆哥儿!」许二小喊道。

    「拔钉!」

    陆远咬牙喝道。

    周衡已经冲到死碑旁。

    死钉深深扎入石窟地面,他双手握住刀柄,朝钉身下方一挑。

    「起!」

    死钉纹丝不动。

    钉上忽然浮出一条白骨手臂,攀住周衡的刀。

    周衡手腕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它在借死人压刀!」林照玄道。

    周衡没有退。

    他抬脚踩住钉尾,换成反握刀势,将刀锋横插进地面。

    「死人压刀,那我就让活人压你!」

    他用肩膀顶住刀柄,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

    死钉终於松动半寸。

    林照玄的墨斗线已经缠住名钉。

    他将线绕过自己的手臂,反向打结。

    「名归线,线归门。」

    「师门有法,法不借邪。」

    「断!」

    名钉猛然一震。

    黑线顺着墨斗线反咬过来,瞬间缠住林照玄半边身体。

    他脸色发白,却没有松手。

    「清禾!」

    宋青禾手里的朱砂钉已经压在生钉旁边。

    阿生的身体不断抽搐。

    生钉每动一下,他胸口便裂开一寸。

    宋青禾没有拔钉,而是将朱砂钉刺入生钉的影子。

    「生非供,胎非粮。」

    「命在井中,不在邪口。

    「阿生,守住自己的名字。」

    阿生抬起头。

    黑水从他眼眶里流下。

    「我————叫阿生。」

    「我叫阿生。」

    「我叫————」

    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第三遍喊出时,生钉上缠绕的黑线忽然松开。

    黑影手掌压下的力道,也在这一刻减弱。

    陆远抓住机会,刀锋向上一挑。

    「轰!」

    黑手被北斗刀势劈开一道裂缝。

    陆远身形一矮,从黑手下方穿过,直奔黑脸本体。

    黑脸没想到他会主动靠近,裂口骤然张大。

    里面密密麻麻的石碑同时转向,发出无数低沉的撞击声。

    「你以为剥掉几块碑,就能杀我?」

    「杀不了你。」

    陆远已经站到黑脸下方。

    「可我能让你闭嘴。」

    他取出最後一点盐与黑灰,混在掌心。

    左手掐「净秽诀」,右手握刀。

    「尘归尘,水归水,土中邪,土中埋。」

    「污不入身,秽不入眼。」

    「黑山供养,今日倒转。」

    「反祭!」

    他将盐灰猛然拍入黑脸裂口。

    黑脸发出一声震动山腹的惨叫。

    它体内那些碑牌开始倒转。

    原本从外界吸进来的黑气,被强行朝外吐出。

    白桦林、木屋、假屯子、石阶和无数供名残片,全部从黑脸体内倒流出来。

    那些黑气冲出石窟,撞向山外。

    山腹开始崩裂。

    「快!」陆远回头,「拔钉!」

    周衡终於拔出了死钉。

    死钉离地的一瞬间,石窟下方传来一声巨大的塌陷声。

    林照玄的名钉也随之松动。

    他双手一绞墨斗线,将名钉从碑底拖出。

    名钉拔出的刹那,林照玄被黑线反弹出去,撞在石壁上。

    宋青禾仍守着生钉。

    「还差最後一枚!」

    生钉扎在阿生胸口最深处。

    黑色胎根正缠着钉身。

    阿生望着陆远,声音已经极其微弱:「拔了它,我就会死。」

    陆远走到井边。

    「你想活吗?」

    阿生点头。

    「想。」

    「那就不能只留在这里。」

    「可外头没有我的家。」

    「先出来。」

    「出来以後呢?」

    陆远看了看他半边孩子、半边黑肉的身体。

    「出来以後,再找能让你活下去的地方。」

    阿生的眼神动了一下。

    陆远伸出手,没有去抓他,只按在生钉上方。

    「我不会替你决定。」

    「你若想拔,就自己点头。」

    阿生沉默很久。

    最後,他缓缓点头。

    宋青禾双手握住生钉。

    「那我拔了。」

    「拔!」

    生钉被拔出的瞬间,整个主窟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黑影的脸僵在半空。

    阿生胸口的黑肉向外翻卷,露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心。

    石心上刻着最後一个字:「生。」

    陆远抬刀,一刀劈下。

    石心没有碎。

    刀锋刚碰到石心,便被一股巨力震开。

    黑脸重新睁开七只眼。

    「生字不可断。」

    「断生则山死。」

    「山死则你们皆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8xiaoshuo.net。4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wap.8xiaoshu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