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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大唐承受不起这样的动荡。

小说: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作者:作家狼族王子字数:12408更新时间 : 2026-03-13 00:14:49
    李逸尘没有回自己的值房。

    他站在显德殿外的廊下,看着内侍们进进出出,看着太医们脸色凝重地低声商议。

    看着李世民铁青着脸从殿内走出来,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被乳母抱走时还在拼命挣扎、哭喊着「李师」。

    他就那麽站着,一动不动。

    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他却感觉不到。

    殿内的灯火通明,把李承乾蜷缩在榻上的影子投在窗纸上。

    那个影子时不时抽搐一下,然後归於平静。

    李逸尘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承乾时的样子。

    那时他刚穿越过来第三天,东宫偏殿里,那个暴躁的年轻人把茶杯狠狠砸在地上,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他跪坐在殿柱旁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因足疾而跛行、因愤怒而涨红脸的青年,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明年就要谋反事泄,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

    所有亲近者,皆斩。

    他当时想的是怎麽活下去。

    这两年多,他眼看着李承乾从一个动辄发怒、自暴自弃的叛逆少年,变成一个能隐忍、能权衡、能思考的储君。

    他眼看着李承乾学会博弈论,学会权衡之道,学会在朝堂上与那些老狐狸周旋。

    他眼看着李承乾把预算制度推下去,把钱庄办起来,把新政一点一点往前推o

    他眼看着李承乾从「跛子太子」变成「太子殿下」,从被父皇厌弃的儿子变成能让李世民说出「朕心甚慰」的储君。

    可现在,李承乾躺在那里,蜷成一团,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肠痈。

    这个时代,这就是绝症。

    李逸尘睁开眼,看着那个跳动的影子。

    他想起前世的历史。

    贞观十九年,李承乾死了。

    史书上就那麽几个字,一笔带过。

    怎麽死的,什麽时候死的,为什麽死的,都没写。

    只说他被废为庶人後流放黔州,几年後死在流放地。

    可那是被废之後。

    现在李承乾没有被废。

    他是太子,是监国太子,是大唐的储君。

    难道这个历史轮回,真的无法避免吗?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廊下,往自己的值房走去。

    李逸尘的值房不大,一张书案,几个书架,几把椅子,角落里点着炭盆,暖意融融。

    他推门进去,在书案後坐下。

    书案上还摊着他上午写的东西,是格物学院下一阶段的教学计划。

    他看了一眼,把那些纸推到一边。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

    李逸尘闭上眼睛,让自己回到前世。

    他是学历史的,不是学医的。

    他对医学的了解,仅限於常识。

    肠痈,现代叫阑尾炎。

    急性发作,六到八小时就可能穿孔。

    一旦穿孔,引起弥漫性腹膜炎,死亡率极高。

    这个时代怎麽治?

    他回想刚才张太医说的话:「若是初起,可用大黄牡丹汤攻下,或可消散。」

    大黄牡丹汤,是《金匮要略》里的方子。

    後世中医治疗肠痈的基础方。

    可张太医说,殿下这痛来得太急,他不敢保证。

    不敢保证,就是没有把握。

    李逸尘睁开眼睛。

    他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手术。

    把阑尾割掉。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在这个时代做腹部手术?

    没有无菌环境,没有麻醉,没有输血,没有抗生素。

    开腹就是必死,甚至比保守治疗死得更快。

    而且,他是李逸尘,不是外科医生。

    他连阑尾长在哪儿都只知道个大概,让他去给太子动刀?

    那是谋杀。

    更重要的是,在贞观朝,给储君开膛破肚,等同於「谋逆弑储」。

    只要他敢提这个念头,不等太子出事,他先会被满朝文武扣上死罪。

    李世民都保不住他,更别说救太子。

    这条路走不通。

    李逸尘又闭上眼睛。

    他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那还是他当老师的时候,班里有个学生得了急性阑尾炎。

    家长要带孩子去做手术,可孩子的奶奶死活不同意。

    老太太坚信西医都是害人的,坚持用偏方给孩子外敷。

    学校急了,教育部门急了,卫生部门也急了。

    那孩子在床上硬挺了五天,疼得死去活来。

    学校领导、教育局、卫生部门联合上门做工作,最後几乎是强行把孩子送去了医院手术。

    手术很成功,孩子康复了。

    但李逸尘记得,手术时主刀医生曾私下说过一句。

    「这孩子的阑尾已经化脓得很厉害,但奇怪的是,周围包裹得还不错,没有穿孔,也没有扩散到整个腹腔————」

    「要不是送来得及时,再拖一两天就难说了。」

    当时没人把这话和老太太的外敷药方联系起来。

    但此刻,李逸尘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个方子————那个外敷的方子————

    也许,也许真的有点用?

    至少,它可能起到了局部消炎、消肿、防止炎症扩散的作用?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任何能抑制炎症、为身体争取时间的方法,都值得一试!

    李逸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李逸尘当时觉得老太太愚昧,但那个偏方,他记住了。

    因为他那时候年轻,好奇心重,还专门去查了那个方子的出处。

    那个方子叫「大黄芒硝外敷方」,出自《备急千金要方》。

    孙思邈写的。

    大黄,芒硝,研成细末,用醋调成糊状,外敷在右下腹疼痛处。

    能清热解毒,活血化瘀,消肿止痛。

    李逸尘当时查完还觉得挺神奇,这方子居然真有出处。

    後来那个学生手术顺利,恢复得很好。

    可老太太逢人就说,是她的偏方把孩子的病治好了,手术只是把「残留」割掉。

    李逸尘那时候想,这老太太真是顽固。

    可现在,他忽然无比希望那个偏方是真的有用。

    他睁开眼睛,心跳快了起来。

    外敷。

    不用开刀,不用吃药,只是外敷。

    可如果真有用呢?

    如果真能控制住病情,给张太医他们争取几天时间呢?

    他猛地站起来,在值房里来回踱步。

    可那个方子,他记得不全了。

    大黄,芒硝,用醋调。

    比例是多少?

    敷多久?

    每天换几次?

    有没有什麽禁忌?

    他拼命回忆,可脑子里只有零零碎碎的片段。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让自己彻底回到那个时刻。

    他记得搜出来的是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里的一段话。

    「大黄、芒硝各等分,研为细末,用醋调成糊状,敷於右下腹疼痛处,每日换药一至二次。可清热解毒,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用於肠痈初起,尚未成脓者。」

    各等分。

    就是大黄和芒硝一样多。

    每日换药一至二次。

    李逸尘睁开眼睛。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

    大黄、芒硝各等分,研末,醋调,外敷右下腹,每日一至二次。

    写完了,他看着这行字,手微微发抖。

    就在李逸尘盯着那张纸出神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窦静和杜正伦一前一後走了进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窦静的眼眶有些发红,杜正伦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逸尘。」杜正伦开口,声音沙哑,「你在。」

    李逸尘点点头,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杜正伦继续说:「老夫不是来给你添乱的。老夫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麽,咱们都得稳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殿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朝堂上立刻就会乱。魏王那边,晋王那边,还有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都会动起来。咱们这些年做的事,尤其是新政能不能保住,就看咱们能不能稳住。」

    窦静接话:「杜公说得对。逸尘,殿下信任咱们,咱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李逸尘沉默片刻,说:「两位放心,我知道轻重。」

    杜正伦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李逸尘没有说话。

    李承乾活着,他们就是未来的宰辅。

    李承乾死了,他们就是无根之木。

    窦静忽然说:「逸尘,你有没有办法?」

    李逸尘看着他。

    窦静说:「我知道你不懂医术。可这两年,你做了那麽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每次大家都觉得没办法的时候,你总能想出办法。这次————这次你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了。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需要时间。

    需要安静地、不受打扰地,把那个模糊的药方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还要结合这个时代已有的药材和医学认知,进行合理的调整和补充。

    这不能出错。

    一味药错了,比例错了,可能不仅无效,反而会加重病情,甚至成为催命符

    o

    「我需要清静一下。」李逸尘终於说道,目光扫过窦静和杜正伦。

    「给我半个时辰,一个人。」

    窦静愣了一下,随即急道:「这都什麽时候了!你还————」

    「窦公。」

    杜正伦打断了窦静,他深深看了李逸尘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决绝。

    杜正伦心下一动。

    难道————这个年轻人,真的想到了什麽办法?

    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值得一试。

    「好。」杜正伦深吸一口气,拉起窦静的胳膊,「我们出去,让逸尘静一静」

    o

    「可是————」

    「没有可是。」杜正伦的声音罕见地严厉起来。

    「窦公,现在除了相信逸尘,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窦静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肩膀。

    是啊。

    太医署已经束手无策。

    他们这些不通医理的人,除了干着急,还能做什麽?

    也许————也许这个总是创造奇蹟的年轻人,真的能再次创造奇蹟。

    窦静不再挣扎,任由杜正伦拉着他,转身朝值房外走去。

    走到门口,杜正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逸尘。

    他推开门,和窦静一起走了出去,并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值房内重新归於寂静。

    李逸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驱逐出脑海。

    现在,他需要回忆。

    仔细地、一点一点地回忆。

    他从袖子里取出那张纸,看着上面那行字。

    他想起前世那个学生的奶奶。

    那个老太太顽固、愚昧、不听劝,可她的偏方,确实让那个孩子撑了五天。

    五天。

    魏王府。

    消息是酉时末传来的。

    当时李泰正在书房里和杜楚客商议信行的事。

    一个心腹内侍快步进来,声音都在抖。

    「殿下!太子殿下突发重病,太医说是肠痈,情况危急!」

    李泰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身。

    他愣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麽?」

    内侍又重复了一遍。

    李泰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杜楚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殿下。」杜楚客开口,声音平稳,「先坐下。」

    李泰停下脚步,看着他。

    杜楚客说:「殿下,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

    李泰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可他的手还在抖。

    「先生————先生你说,这————这是真的吗?」

    杜楚客点头:「消息应该是真的。肠痈这病,历来凶险。太子若真得了这病,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李泰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东宫的方向。

    「先生,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杜楚客没有回答。

    李泰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先生!老天爷这是在帮本王!本王是天命所归!」

    杜楚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殿下慎言。」

    李泰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还是藏不住那团火。

    杜楚客说:「殿下,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太子病重,朝野震动。这个时候,殿下应该表现出悲痛、关切的样子。该进宫进宫,该问候问候。要让陛下看见,让朝臣看见,让天下人看见。」

    李泰连连点头:「对对对!先生说得对!本王这就进宫!」

    杜楚客摇头:「不急。现在去,太早了。等消息再传开一些,等太医那边有了准信,再去不迟。」

    李泰又坐下,可屁股刚沾椅子,又站起来。

    「先生,你说————你说万一————万一那跛子真的————」

    杜楚客看着他,缓缓道:「殿下,肠痈这病,臣打听过。历代医书都说,此病凶险,若成脓,必死无疑。太子发病这麽急,恐怕————凶多吉少。」

    李泰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杜楚客继续说:「殿下,现在要想的,不是万一。是一旦。一旦太子真的没了,朝堂上会发生什麽,殿下心里要有数。」

    李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

    「先生请讲。」

    杜楚客说:「第一,陛下会伤心。太子毕竟是长子,毕竟是陛下亲手培养起来的储君。这几年太子做得不错,陛下心里是认可的。太子若突然没了,陛下必定悲痛。这个时候,谁最能安慰陛下,谁就最得圣心。」

    李泰点头。

    杜楚客说:「第二,朝堂会乱。新政推行了两年,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现在不敢动,是因为太子在。太子若没了,那些人肯定会跳出来。新政能不能保住,就看谁能在乱局中稳住局面。」

    「所以殿下要准备保住新政。」

    李泰皱眉:「先生的意思是————让本王保住新政?」

    杜楚客点头:「正是。」

    李泰不解:「为什麽?那是那跛子推行的新政。本王若接手,岂不是替那跛子做嫁衣?天下人只会记得这是太子的新政,不会记得这是本王保下来的。」

    杜楚客摇头:「殿下,您想错了。」

    他走到李泰面前,压低声音说:。

    「殿下想一想,太子这两年,为什麽地位越来越稳固?为什麽能和陛下分庭抗礼?靠的是什麽?」

    李泰想了想,说:「靠的有高人辅佐。」

    杜楚客摇头又点头:「对,也不对。太子靠的是新政。新政给了太子声望,给了太子根基,给了太子人心。太子若没了,新政还在。谁接手新政,谁就能继承太子的声望、根基、人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谁若在这个时候推翻新政,那是在和太子留下的那些人作对。」

    「东宫那些属官,朝中那些支持新政的人,都会把那人当成敌人。殿下能斗得过他们吗?」

    李泰沉默了。

    杜楚客说:「可若殿下接手新政,把新政继续推行下去,那些人就会想,殿下是太子的继承者,是太子意志的延续。」

    「他们就算不全力支持殿下,也不会和殿下作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更重要的是,晋王那边。」

    李泰的脸色变了。

    杜楚客说:「晋王也是嫡子。太子若没了,晋王就是殿下最有力的竞争者。

    而且,殿下别忘了,李逸尘是晋王府的属官。」

    李泰的呼吸停了一瞬。

    李逸尘。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杜楚客说:「李逸尘这个人这两年做了多少事?预算制度是他搞的,钱庄是他弄的,格物学院是他办的,那些文章是他写的。太子的声望,一半是太子自己的,一半是李逸尘给的。」

    他顿了顿,说:「太子若没了,李逸尘会去哪里?」

    李泰脱口而出:「稚奴。」

    杜楚客点头:「对。晋王。李逸尘是晋王府的属官,虽然只是挂名,但那层关系在。晋王若能得到李逸尘辅佐,殿下觉得,谁更占优势?」

    李泰的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李逸尘的厉害。

    他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太可怕了。

    「难道————难道我们不能把李逸尘拉拢过来?」李泰不甘心地问。

    杜楚客苦笑:「殿下,这难度太大了。李逸尘是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陛下对李逸尘也颇为关注,甚至有过将李逸尘调离东宫的想法,只是被太子顶了回去。」

    「一旦太子出事,李逸尘的去留将是陛下心中头等大事,不是殿下想让他来王府就能来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件事情,连李逸尘自己都做不了主。但晋王有那层虚职关系,就有了先手。」

    李泰沉默了。

    杜楚客说:「所以,殿下要想的是,怎麽在太子病逝之後,让晋王就算有李逸尘辅佐,也压不过殿下。」

    李泰抬起头,看着他。

    杜楚客说:「接住新政。让天下人看见,是殿下在继续太子未竟的事业。让朝臣们看见,是殿下在稳住新政,稳住局面。让陛下看见,是殿下最能体谅圣心,最能担当大任。」

    他顿了顿,说:「到那时候,晋王就算有李逸尘,又能怎样?李逸尘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他能在朝堂上替晋王争,可他能替晋王争来人心吗?能替晋王争来声望吗?」

    李泰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杜楚客说:「殿下,现在最要紧的,是静观其变。太子还在,说什麽都太早。可殿下心里要有数,一旦太子真的病逝,殿下该怎麽做。」

    李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对。本王记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

    那跛子要死了。

    他本该高兴的。

    可他现在心里,却全是那个叫李逸尘的人。

    还有稚奴。

    他咬了咬牙。

    不管怎样,这次,他一定要赢。

    皇宫,偏院。

    李治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晚膳。

    筷子刚夹起一块羊肉,还没送到嘴边,内侍就冲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太子殿下突发重病,太医说是肠痈,情况危急!」

    李治的手一抖,羊肉掉在桌上。

    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内侍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李治才慢慢放下筷子。

    他站起来,说:「备轿。本王要去东宫。」

    李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内侍浑身一颤。

    他不敢再问,爬起来就往外跑。

    李治站在原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他的脑子,正在飞快地转。

    太子突发重病。

    肠痈。

    急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太医署的那些人,治不好这种病的。

    太子哥哥————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李治的心中并无多少悲伤。

    他和李承乾的年龄差距不小,从小并无太多亲密接触。

    而且,作为嫡幼子,他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如何在这个复杂的宫廷中生存。

    他看得很清楚。

    他也知道,自己并非毫无机会。

    嫡幼子的身份,温顺乖巧的形象,没有参与过任何党争的清白背景————这些都是他的优势。

    尤其是,他还有李逸尘。

    那个在晋王府挂着虚职,却从未真正来王府履职过的年轻人。

    李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知道李逸尘的才华。

    他也知道,李逸尘对太子哥哥的重要性。

    如果太子哥哥真的不在了————

    李逸尘会去哪里?

    四哥那里?

    李治轻轻摇头。

    以李逸尘的性子,以他和太子的情分,他绝不会选择辅佐与太子势同水火的魏王。

    那麽,剩下的选择,就只有————

    李治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他要得到李逸尘。

    不惜一切代价。

    李逸尘不仅是个人才,更是一面旗帜一面象徵着「新政」、「变革」、「未来」的旗帜。

    谁能得到李逸尘,谁就能继承太子哥哥的政治遗产,谁就能赢得那些支持新政的朝臣的认可。

    而且,李治相信,李逸尘对他是有好感的。

    那层虚职的关系,那些偶尔的交谈,李逸尘看他时那种不同於看太子、看魏王的、带着几分审视却又几分温和的眼神————

    李治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知道,现在最关键的事情,不是去争夺什麽,而是要去「关心」。

    关心太子哥哥的病情。

    关心东宫的稳定。

    关心————李逸尘。

    他必须立刻去东宫。

    不是以争夺储位的姿态,而是以弟弟的身份,去表达关切,去提供帮助。

    他要让李逸尘看到,他李治是一个重情重义、顾全大局的人。

    他要赢得李逸尘的好感。

    然後,再一步步,将这个人彻底绑定在自己身边。

    这是天家。

    这是命。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内侍回来禀报:「殿下,车备好了。」

    他才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先去东宫。」他说。

    内侍愣了一下:「殿下,不去两仪殿?」

    李治摇头:「先去东宫。太子哥哥病重,我该去看看。」

    他说完,大步往外走。

    两仪殿。

    李世民从东宫回来之後,就一直坐在御案後,一动不动。

    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暗。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

    这个平日里威仪赫赫、仿佛永远挺直如松的天可汗,此刻看起来苍老了十岁o

    殿内没有其他人。

    所有侍从都被他赶了出去。

    他需要安静。

    需要独自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沉重的打击。

    高明————

    他的嫡长子。

    那个小时候聪明伶俐、让他和观音婢爱若珍宝的儿子。

    那个後来因为足疾而自卑叛逆、让他恨铁不成钢的太子。

    那个最近半年突然开窍、开始展露出英主潜质、让他既欣慰又隐隐忌惮的储君。

    现在,正躺在东宫的床榻上,生死未卜。

    肠痈。

    李世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病的凶险。

    他戎马半生,见过太多将士因为肠痈而死。

    那是真正的绝症,无药可医,只能听天由命。

    为什麽?

    为什麽是高明?

    为什麽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李世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痛几乎让他窒息。

    他想起承乾小时候,摇摇晃晃地扑进他怀里,用软糯的声音叫他「阿耶」。

    他想起观音婢临终前,紧紧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後力气说:「二郎————高明————我们的高明————你要好好待他————」

    他想起这些年,他对承乾的失望,对他的斥责,对他的冷落,甚至————动过废黜的念头。

    他也想起最近半年,高明的变化。

    那些精辟的政见,那些老练的权谋,那些开始赢得朝臣认可的表现。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个儿子,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甚至出色的皇帝o

    可是现在————

    一切可能都要戛然而止了。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

    不行。

    高明不能死。

    不仅仅因为他是他的儿子,更因为他是大唐的储君,是国本,是未来。

    高明若死,朝局立刻会陷入动荡。

    那些刚刚开始推行的新政,那些好不容易理顺的政务,那些刚刚稳定下来的朝堂格局————全都会被打乱。

    魏王泰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争夺储位。

    晋王治————那个平时看起来温顺的幼子,恐怕也会有想法。

    朝臣们会重新站队,会重新争斗,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大唐承受不起这样的动荡。

    尤其是在这个国力蒸蒸日上、外患尚未完全平息的时期。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皇帝。

    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被情绪左右。

    他必须思考,必须决策,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东宫的方向,眼中还是不受控制地涌起浓重的悲痛。

    高明————

    他的儿子————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喝。

    他只是盯着那盏茶,一动不动。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用晚膳。

    筷子刚拿起,管家就冲了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老爷!太子殿下突发重病,太医说是肠痈!」

    他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愣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来,走到书房,一直坐到现在。

    肠痈。

    他知道那是什麽病。

    他想起太子这几年的变化。

    从一个动辄发怒、自暴自弃的少年,变成一个能隐忍、能权衡、能思考的储君。

    从一个被陛下厌弃的儿子,变成一个能让陛下说出「朕心甚慰」的太子。

    从一个朝臣们私下议论的「废物」,变成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的存在。

    这两年,太子做了多少事?

    每一件事,都在巩固他的地位。

    每一件事,都在增加他的声望。

    每一件事,都在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长孙无忌是看着太子长大的。

    他亲眼看着那个孩子从活泼变得阴郁,从阴郁变得暴躁,从暴躁变得沉稳。

    他知道太子不容易。

    他也知道,太子这两年之所以能变,是因为有李逸尘。

    可现在,太子要没了。

    他闭上眼睛。

    太子若没了,朝堂上会变成什麽样子?

    魏王李泰,晋王李治,还有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都会动起来。

    那些新政,那些事,还能不能保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太子这个位置,太子的那些新政,是这十几年来,他见过的最好的东西。

    若没了,可惜。

    太可惜了。

    他睁开眼睛,端起那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又苦又涩。

    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梁国公府。

    房玄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礼单。

    那是房萱出嫁的礼单。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和管家商议三月二十八日的宴席安排。

    管家刚说到「菜品需再减两样,恐过於奢靡」,门房就冲了进来。

    「老爷!宫里来人!太子殿下突发重病,太医说是肠痈!」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摆了摆手,让管家退下。

    然後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直坐到现在。

    肠痈。

    他知道那是什麽病。

    他想起自己那个孙女。

    这个月,就要出嫁了。

    嫁给李逸尘。

    那个年轻人,是他看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伴读,到太子右庶子,到能影响朝局的能臣。

    他亲眼看着李逸尘写出那些文章,搞出那些新政,把太子从一个叛逆少年教成一个合格的储君。

    他以为这门亲事,是房家的福气。

    他以为李逸尘的未来,不可限量。

    可现在,太子要没了。

    李逸尘是东宫的人。

    太子若没了,他会去哪里?

    晋王府?

    还是其他地方?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太子若没了,朝堂上一定会乱。

    那些新政,那些事,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备车,进宫」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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