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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两册托北境,兄弟分兵定中原

小说: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作者:晚风如故字数:6756更新时间 : 2026-10-06 01:13:54
    夜里,总管府后院没有摆酒席。

    几盏油灯放在木桌上,灯芯烧得发黑。

    陈宴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两只牛皮包裹的册子。

    宇文泽与张文谦一左一右坐着。

    三人之间摆着几坛透瓶香,坛口没有封泥,酒气混着灯油味,压在屋里。

    宇文泽伸手去拿酒碗。

    陈宴先把两本册子推了过去。

    “先看这个。”

    册子落在桌面,木桌跟着响了一声。

    第一本封皮已经磨损,边角沾着旧血。

    宇文泽将它拿起,翻开第一页。

    里面没有官府常用的整齐军籍,只有一行行细密小字。

    某营校尉,勇而易怒,遇伏先追。

    某部军侯,善骑射,惧水。

    某营什长,兄死于齐军,最恨鲜卑人。

    某队骑士,欠军中赌债,家在盐州。

    姓名之外,还写着他们的脾气,亲族,旧伤,所长与所短。

    宇文泽越往下翻,动作越慢。

    “这是夏州所有军队的册子?”

    “六千精骑,各营府兵,连火头军都在里面。”

    陈宴端起酒碗。

    “谁能打,谁不能打,谁适合守城,谁适合追击,谁受不得激,谁不能让他独自领兵,里面都有。”

    宇文泽的手指停在一页上。

    那上面写着张破齐的名字。

    善冲阵,酒后话多,认死理,最怕别人说他不如北地老卒。

    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

    可用作先锋,不可掌粮。

    宇文泽抬头。

    “张破齐若看见这句,怕是要找你理论。”

    “让他来。”

    “你会改吗?”

    “不会。”

    宇文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过以后,他把册子合上,掌心却没有离开封面。

    这本册子太重。

    里面写的不是六千个名字,是陈宴这些年在北境一点点攒出来的人心。

    每一名校尉的脾气,每一支骑队的习惯,每一个老兵在战场上会做什么,陈宴全部记了下来。

    没有这份东西,宇文泽即便接掌夏州,也要花一年时间才能摸清底细。

    第二本册子更薄。

    封皮没有字。

    宇文泽刚把铜扣掀开,高炅的名字便映入眼中。

    再往下,是一串被墨线遮去大半的姓名。

    并州暗线三处。

    柔然残部七处。

    突厥王帐五处。

    其中一页还写着孟津渡口,齐国军府,洛阳暗线,长安内廷。

    宇文泽的手指停在半空。

    “这本不能给我。”

    “为何?”

    “明镜司的暗线,是你的命。”

    陈宴把酒碗推到他面前。

    “本公的命在北境,不在册子里。”

    “可这些人若出事……”

    “他们跟着我做事,便知道哪一日会死。”

    宇文泽看着他。

    “你把这东西给我,便不怕我弄错?”

    “你会弄错。”

    “阿兄。”

    “谁都能弄错。”

    陈宴把手指落在册子上。

    “所以本公才把他们交给你。”

    宇文泽没有再说话。

    他的拇指在封皮边缘来回摩挲,皮革磨过指腹,带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陈宴把酒碗端起来。

    “夏州不是灵州。”

    “灵州刚经历齐军围困,地方官散了,军队也被打散,很多人只要有饭吃便会跟着走。”

    “夏州不同。”

    “夏州的人见过军功,也见过金子,更见过本公杀人。”

    宇文泽点头。

    “所以要用赏罚稳住。”

    “赏不能停。”

    陈宴伸出两根手指。

    “军功册每旬复核一次,阵亡抚恤每月发放,伤兵不能被扔在营房里等死。”

    “军中若有人仗着功劳欺压百姓,直接从军籍里除名,追回赏金。”

    宇文泽问道:“若是将领犯错?”

    “照样罚。”

    “陆溟也罚?”

    “他若犯了,先打三十军棍。”

    宇文泽抿了抿唇。

    “他不会服。”

    “军棍打完便服了。”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陆溟的嗓音隔着院墙传来。

    “谁在背后说俺?”

    陈宴看向门口。

    “滚远些。”

    外面安静片刻,陆溟嘟囔了一句,脚步渐渐离开。

    宇文泽低头笑了笑。

    “你把每个人都算得这样清楚,难怪他们怕你。”

    “怕我不够。”

    “还要他们如何?”

    “让他们拿到钱,再让他们知道,钱不是凭白来的。”

    陈宴拿起酒坛,给三人都倒了一碗。

    “我走之后,齐国必然会报复。”

    宇文泽抬头。

    “高浧会重新调兵?”

    “不会立刻调。”

    “为何?”

    “他刚折了五万精锐,先要查清楚究竟败在哪里,还要压住晋阳军中的怨气。”

    陈宴看着酒面。

    “可他会派暗线,也会派小股骑兵试探。”

    “你不要追。”

    宇文泽蹙起眉。

    “若他们烧村劫粮呢?”

    “守住城,护住粮道,抓活口。”

    “齐国斥候若逃了?”

    “放他走。”

    宇文泽抬起脸。

    “放走?”

    “让他把夏州的墙,夏州的粮仓,夏州的军队,全都带回晋阳。”

    宇文泽想了片刻,明白过来。

    “让高浧知道这里啃不动。”

    “他越早知道,越不敢拿主力来试。”

    张文谦一直没有说话。

    此时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账册,放到宇文泽面前。

    “这是夏州粮草底账。”

    宇文泽接过。

    “府库还有多少?”

    “能撑两个月。”

    “这么少?”

    “六千骑出草原前,便已经消耗了一批,后来又收拢流民,赏军和抚恤也发了出去。”

    张文谦翻开后面的夹页。

    “账面上的粮看着不少,可其中三成被潮气侵过,再不晒制便要烂在仓里,剩下的才是真正能入口的。”

    张文谦的指头顺着账册上的墨字一行行划过去,停在最末一栏。

    “我去灵州后,两州之间的粮道要重新接上。”

    宇文泽低头翻了翻账册后页,眉间压着一团沉色。

    “灵州那边底子如何?”

    “有盐,有马,几处旧粮仓还能用,只是年久失修,得花人手去整。”

    张文谦伸手把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扯过来,指尖点在灵州与夏州之间的线路上。

    “夏州若缺粮,从灵州调,灵州若缺兵,夏州拨骑。”

    “粮道走哪条?”

    “走旧道,沿盐池北面绕,避开齐军斥候常走的河谷口。”

    宇文泽想了想,手指在地图上比了比距离。

    “绕远了,来回多费三日。”

    “多费三日总比粮车被劫强。”

    张文谦把地图上的褶皱抹平。

    “但有一件事要先说清楚。”

    宇文泽看向他。

    “若长安派人来查粮,不能让他们直接进仓。”

    “若是天使?”

    “天使也要验牌。”

    宇文泽没有立刻接话,手搭在账册边沿,拇指来回蹭着纸角。

    张文谦合上账册,拍了拍封皮。

    “账可以给,仓不能随便看。”

    “这是你的规矩?”

    “是柱国教的。”

    宇文泽把目光转向陈宴。

    陈宴没有否认,端着酒碗抿了一口,算是默认。

    “长安那边的人精得很,查粮是假,摸底才是真。”

    张文谦把账册收回袖中。

    “让他们看见粮仓有多深,回去便有人动心思。”

    “动什么心思?”

    “调粮,借兵,或者干脆换个听话的人来守。”

    宇文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灵州不比夏州,那里会有人拿朝廷规矩压您,也会有人拿地方旧例拖您。”

    张文谦望着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一桩寻常买卖。

    “刺史大印只能盖在纸上,军粮和人心要靠自己攥住。”

    宇文泽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

    “记住不够。”

    张文谦顿了顿。

    “到了灵州,头一个月别急着立规矩,先把当地几家大户的账翻一遍,谁欠粮谁欠税,心里有数再动手。”

    “若他们不让翻呢?”

    “那就更要翻。”

    陈宴把酒碗搁下,伸手蘸了些洒在桌面的烈酒。

    酒水在木纹间慢慢洇开。

    他以指为笔,从长安的方位一路向西北划去,又沿着泾水与渭水向南勾了一道弧。

    夏州,灵州,南秦州。

    三处被酒线连在一起。

    “北境暂时定了,接下来便是南秦州。”

    张文谦盯着桌面上那几道湿淋淋的痕迹。

    “南秦州能养多少兵?”

    “账上三万七千,实数不超过两万。”

    “差这么多?”

    “吃空饷的,挂名领粮不见人的,占了大半。”

    “其中多少听朝廷?”

    “不到两成。”

    “其余呢?”

    “听族长,听坞堡主,听谁发粮。”

    陈宴的手指在南秦州位置上叩了两下。

    “这里才是真正的中原咽喉。”

    宇文泽看着那片被酒水圈住的地方。

    “南边通梁国,西边扼蜀地,东面可下关中。”

    “退一步守住陇右,进一步能逼南梁。”

    陈宴点头。

    “所以太师才让我去。”

    “去镇守?”

    “去杀人。”

    他抬头看向宇文泽,眼里没有半分玩笑意思。

    “南秦州被豪强把持多年,政令走不出府门,军粮进不了军营,朝廷派去的官到了那边跟泥塑的菩萨没两样。”

    “那些人若老实交账,本公便留他们一条路。”

    “若不交呢?”

    “抄家。”

    “若反抗?”

    “灭族。”

    宇文泽端酒碗的手停住了。

    “阿兄,南秦州水太深了。”

    他把酒碗搁回桌上,语气少见地沉重。

    “各家坞堡互相通婚,盘根错节几十年,私兵加起来数万,地方百姓也依附其中,拔一根藤带出一片。”

    “你带几百人过去,便是孤身入狼窝。”

    “谁说我只有几百人?”

    陈宴端起酒碗。

    “叶逐溪和陆溟随我南下,高炅掌明镜司,亲卫与缇骑加起来八百余。”

    “八百人对数万私兵,仍然不够。”

    “够了。”

    “阿兄。”

    “杀人用不了那么多人。”

    宇文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陈宴仰头饮尽碗中烈酒。

    酒碗落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本公要的,便是这群狼的命。”

    “他们若是不反,本公怎么有借口杀人?”

    张文谦的手在膝上攥了攥。

    宇文泽沉默许久。

    “你早就想过了?”

    “从太师把南秦州圈出来那一刻,便想过了。”

    “你想要南秦州的兵?”

    “兵只是表面。”

    陈宴抬手,指尖划过酒水画出的五州边界。

    “我要粮道,坞堡,盐场,马场,还有那些世家藏在暗处的关系网。”

    “只要把五州攥住,往后天下再乱,咱们便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

    宇文泽捏紧酒碗。

    “咱们?”

    “你镇北境,我掌关中西部。”

    陈宴看着他。

    “等天下再变,宇文氏有皇位,我有兵。”

    宇文泽的呼吸顿了一拍。

    这句话太直白了。

    张文谦把视线挪到了墙角,假装去看那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陈宴没有收回这话。

    “阿泽,你是太师的儿子,也是大周宗室世子。”

    “往后长安会越来越乱,朝中有人想让宇文氏继续做傀儡,也有人想把太师赶下去。”

    “你若想坐稳那个位置,手里不能只有一枚世子的印。”

    宇文泽看向桌上的两本册子。

    “要有兵。”

    “还要有粮。”

    张文谦接过话。

    “还要有能把消息送到你手里的人。”

    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屋外风吹过檐角,雨水沿着瓦缝往下淌。

    陈宴拿起酒坛。

    “今日把这些交给你,是因为我不想让夏州换一个只会听诏书的人。”

    “阿泽,你若守不住,往后我在南秦州杀再多人都没用。”

    宇文泽伸手端起酒碗。

    “我不会让你在南秦州背后挨刀。”

    “不是替我守。”

    陈宴与他碰了一下碗。

    “替你自己守。”

    张文谦也举碗。

    三只粗瓷碗重重碰在一起,碗口先裂了,碎片落满木桌。

    烈酒流到桌面上,淌过南秦州的红圈。

    宇文泽抬手抹去掌边的血。

    “阿兄,若你在南秦州遇到麻烦,便送信回来。”

    “送什么信?”

    “哪怕只写一个字。”

    陈宴看着他。

    “写什么?”

    “救。”

    陈宴没有应声。

    他伸手拿过一块碎瓷片,在南秦州旁边又划出一道细线。

    “真到了要救的时候,送信便晚了。”

    宇文泽问:“那怎么办?”

    “你守住夏州。”

    “我若听见你出事……”

    “听见也不许动。”

    宇文泽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陈宴把碎瓷片丢在桌上。

    “北境一动,齐国便会知道我南下。”

    “他们若看到夏州空虚,必会重新出兵。”

    “你若带兵来救我,便是把齐国请进门。”

    宇文泽的嘴唇紧紧抿着。

    “那我只能看着?”

    “你能做的,是让齐国不敢动。”

    陈宴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等我在南秦州站稳,北境与关中连成一片,天下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破晓前,东边天色发白。

    陈宴推开后院大门。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把屋里残余的酒气吹得干干净净。

    门外,亲卫已经牵好了战马。

    叶逐溪在院中检查弓弦,一根根拨过去,头也不抬。

    陆溟扛着陌刀站在马旁边,眼圈泛红,嘴巴却闭得死紧,一句抱怨都没冒出来。

    远处的校场传来集合鼓声。

    陈宴回头看了一眼木桌。

    两本册子已经收进宇文泽怀中。

    他翻身上马。

    “点兵。”

    统万城外,数百骑正在集结。

    同一时刻,黄河南岸的黑水里,破渔船已经贴上齐国水寨。

    船头那名独眼汉子抬手。

    麻布包裹被一层层解开,露出里面寒光沉沉的短刀。

    齐军哨楼上,有人打着哈欠走过来。

    “谁在水里?”

    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第一艘渔船撞上木桩。

    船上流民同时跃下。

    孟津渡口的灯火,被一道血线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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