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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殿后之将,既信也弃

小说:三国:王业不偏安作者:狗脚朕.字数:7132更新时间 : 2026-05-01 20:10:01
    最近这半个多月,曹叡听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姜维』,他确实怎麽也想不明白。

    倒不是文钦所谓的杀父之仇、不忠不孝,而是这样一个大魏降人,怎麽会在那边得到如此重用?

    又为何彼时他不能为大魏尽忠效死,而如今在那边却屡屡忠不顾身犯险行奇?

    他的思绪从姜维飘到湖县,从湖县飘到潼关,从潼关飘到关中,又从关中飘至陇右,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两个人。

    「马超——杨阜——」曹叡喃喃念出这两个名字,看向身边的辟邪,恍惚问道,「杨阜如今何在?」

    身边的白衣宦侍连忙趋前两步,俯首低声道:「回陛下,杨阜尚在诏狱。」

    「诏狱?」曹叡愣了一下,才想起似乎是自己把他打入了大牢,难怪最近都不怎麽见这位骨鲠直臣犯颜进谏了。

    「是何时的事了?」曹叡问。

    「禀陛下,是去年二月之事。」

    辟邪根本不用思考,赶忙答道。

    彼时皇子曹穆夭折,天子甚哀之,欲为皇子设陵置邑,杨阜以为此举一则逾制,二则耗费国帑,遂以少府之职犯颜直谏。

    天子大不悦,执意而为。

    杨阜於是激烈指责此举在多事之秋将授人以柄。

    还引用『洛水枯,圣人出』的谶纬,和关中被汉军夺取的教训,警告天子若执意而行,必致人心思乱,摇动国本。

    最後更以桀纣比拟天子,以『周厉王弭谤,道路以目』警示,最终触怒龙颜,被天子斥为『讪君卖直,诅咒国运」,剥其冠带,打入大牢。

    「距今已一年多时间了。」曹叡问完便已经想起来了,确实是去年二月的事情。

    他的丧子之痛早已被时间抹平,甚至已忘记了曹穆长什麽模样,虽隐约记得杨阜骂自己是桀纣,但已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何会那般震怒,又为何偏要为皇子设陵置邑。

    那座陵邑他最後依旧置了,可一年多来,他一次也没有去看过,甚至到了後半年极少想起。

    「人还康健否?」他问道。

    「尚——尚还算得康健。」辟邪小心翼翼地回答。

    「陛下既没有下令拷问其罪,诏狱便无人对他动刑,只是据说——据说他当年於陇右拒马超时所负数创,在诏狱中溃脓恶化,又不得医药——但似乎还不致其死命。」

    辟邪作为天子近侍,一年多来不断有大臣公卿寻他为杨阜说情,打探天子的口风。

    其中最重要的请托辞就是,杨阜曾在拒马超时身负五创,宗族兄弟七人战死,有大功於魏。

    「身负数创?」曹叡听到这里恍惚了一下。

    「这是怎麽回事?」他只记得杨阜曾拒马超有功,确实不记得还有身负数创之事了。

    辟邪思索片刻,犹豫着道:「当年渭南之战得胜後,杨阜劝太祖彻底剿灭马超,言马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不除之,西边诸郡,将不复国家所有。

    「不久,马超果真卷土重来,围攻天水。

    「杨阜遂率千余宗族子弟及士大夫,自正月坚守至八月,其间曾哭谏刺史韦康勿降,韦康不从,终开城出降,为马超所杀。」

    辟邪察觉天子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说了下去,只是声色愈发谨慎几分:「天水陷落後,杨阜无奈假意归附马超,後借归家安葬亡妻之名脱离虎口,赶赴历城。

    「与姜叙在卤城起兵,马超前往镇压,天水郡吏梁氏、尹氏、赵氏趁机关闭天水城门,将马超留在城中的妻儿老小尽数诛杀。

    「马超震怒回攻历城,擒杀姜叙之母,随即趋天水与杨阜血战,杨阜此战亲临城头,身负五创,七位族中兄弟全部战死。」

    曹叡眯起了眼,打量起了辟邪,最後意味深长地悠悠道:「你对他的事情知道得挺多?」

    那唤作辟邪的宦侍闻言脸色瞬间刷白,当即委身跪倒在地,声音带了几分颤抖:「陛下!乃是这一年多来许多公卿大臣请奴婢为杨阜求情,奴婢不敢听,却又往往被他们拦住,这才知道了这些事情。

    「但奴婢一次也没有徇私枉法,一次也没有在陛下面前为他说情!」

    曹叡看了他一阵,摇了摇头,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起来罢,既有公卿说情,为何不与朕说?」

    辟邪不敢起来,仍旧跪在地上:「那杨阜实在大逆不道,竟敢辱骂君父,奴婢实在不认为他应当得到赦免,更不愿因其人触怒陛下,故不敢将这些事情禀报陛下。

    「况且奴婢乃内廷之臣,公卿大臣私自寻奴婢以私事请托,已是违了宫廷禁制,奴婢不敢听,只是——只是有时候被他们拦住,实在不得已,不得不听。」

    这位天子这时候忽然问起杨阜,又问了这麽多细节,分明是对杨阜动了怜悯之心。

    若真要追究他的罪过,方才提起诏狱时早就翻了脸,哪会耐着性子听自己讲完这一长串往事?

    果然,曹叡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往後再遇到这种事,尽可直禀於朕。」

    他踢了一脚辟邪,让他起来。

    那宦侍站起身来,就听到曹叡开口道:「传朕旨意,释杨阜出诏狱。召太医署良医为其诊治旧创,许其官复少府本秩,复关内侯之爵。」

    辟邪慌忙领旨,正要转身去寻中书令,却听天子又低声添了一句:「另,替朕查一查,当年与杨阜共拒马超为国战死的七名宗弟——可还有遗孤在魏,一并报来。

    9

    辟邪怔了怔,连忙躬身称是。

    董昭站在一旁,听着关於杨阜的种种往事,想起两年前陇右三郡皆叛魏降蜀,一时间感慨无限。

    凉陇之士自两汉以来就一直为中原士族所鄙夷、排挤,在大魏夺下凉陇,乃至禅代立国之後,凉陇士族的境遇也没有得到改善。

    甚至在九品官人法彻底确立以後,绝大多数凉州士族彻底成为了末品下流,境遇比後汉之时还要更加恶劣了许多。

    这才是关陇士族这麽轻易就被西蜀伪汉收服的原因,而这麽一个被中原士族鄙夷、排挤的地方,竟然出了一个姜维这样的名将胚子,这样的人本该属於大魏的啊!

    自打郝昭为姜维所杀,湖县为姜维所夺以後,他们这群公卿大臣对姜维做了很多调查。

    适才那宦侍所言,与杨阜共同举兵抵抗马超的抚夷将军姜叙,其实才是那一战最关键的人物,没有他,杨阜彼时就无兵可用。

    而其人便是姜维伯父,姜维父亲姜冏也於那一战死於马超之手,姜维祖母大骂马超,为马超所杀,到最後表功之时,姜叙、尹奉、梁宽等人却只得了个关内侯的虚封,没有得到朝廷重用。

    这就是大魏强干弱枝、居中驭外的赏功之制了。

    中军宿卫之士,纵军功微薄也易得封侯增爵之赏,边陲郡将戍卒,纵是浴血立功、勳绩卓着,也难获拔擢迁升。

    姜维父亲为一郡功曹,乃是一郡佐吏至高者,为国战死,到姜维也只是得了个中郎微官。

    抚夷将军姜叙同样没有得到升迁,几年後病死,姜氏没有获得士族应有的待遇。

    唯有杨阜一人之後被拔为太守,因为杨氏素来是被中原认可的关西小士族,而杨阜也在郡十几年,才被引入中枢。

    这又是另外一种歧视,因为执掌朝政的中原士人普遍认为,西境士人都是野路子出身,不足与论道,只能为将。

    如今这世道,高高在上的士人是看不起将族的。你们这些将族必须为将,必须为国卖命,你们只有在边陲当好了大魏的看门狗,才能勉强获得我们的一点点注视,从手指缝里稍稍漏点食给你。

    所谓养将譬如养鹰,饥则为用,饱则扬去。

    而姜氏、梁氏、尹氏、赵氏等大族之所以拼死抗拒马超,一是彼时後汉尚在,二是彼时他们想要通过流血牺牲获得中央朝廷的认可,结果这些都没有得到。

    而姜维这些人之所以叛投的导火索,就是天水太守马遵直言姜维、梁虔、梁绪、尹赏等天水大族已私下沟通蜀寇,欲行叛投之事。

    须晓得,姜氏、梁氏、尹氏就是抗拒马超时出力死命最多的几族,却遭到如此不公的待遇——马遵的态度直接代表了整个山东士族的态度,执掌朝政的山东士族又代表了整个中央朝廷的态度。

    曹魏代汉,凉陇士人的境遇非但没有比後汉要好,反而更糟,那也无怪乎他们会叛魏投蜀了。

    於是乎陇右、关中、乃至湖县、弘农——崤山以西,人心不附。偏偏伪汉极善笼络关西士人,否则何以姜维能得诸葛重用,何以投蜀两年就能立此泼天大功?

    董昭当然明白症结所在,哪个聪明人不明白症结所在?可哪个聪明人愿意让臭关西的来中原抢食?如今朝中不少公卿私下追悔莫及,认为朝廷当时应该稍稍笼络下关西人心,那麽局势必然不会崩坏至此,甚至伪汉第一次北寇就要无功而返。

    然事已至此,再怎麽说、怎麽做都已经晚了。

    问题的关键只在於,接下来大魏要怎麽做?

    董昭没有答案。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茫然。

    他身旁,一直没有言语的刘晔、蒋济等人亦然。

    文钦在一旁等得心急,见天子似乎已把湖县的事抛到了脑後,又上前一步道:「陛下!湖县当真不夺了?那姜维竖子不杀,必为後患,陛下万请三思啊!」

    曹叡思索几息,摇头淡淡道:「时无勇将,使竖子成名尔,湖县之失朕已知晓前因後果,你也不必再推诿塞责於其他。」

    文钦当即面露慌张恐惧之色,俯首深深一揖:「罪臣该当万死,请陛下降罪!」

    曹叡冷笑一下:「你岂有一万条命让朕杀?如今丧城失地,一切以军法从事,朕不过问。」

    文钦这下是当真慌了,一时间冷汗涔涔而下。

    曹叡深深看了他几眼,才道:「如今战事在即,给你一个机会戴罪立功。」

    文钦抬眼看了下天子神色,终於稍稍松了一气:「罪臣——罪臣谢陛下隆恩!」

    他也不是第一次战败了,作为拱卫皇权的谯沛勋贵,曹氏乡党,只要不是叛国投敌,战败这种事情极少有被问罪的,至多削爵,只是这次他丢的是湖县,情形严重些罢了。

    但正如他所言,要不是司马懿、郝昭、杜袭先失了潼关,他又怎麽能丢了湖县?

    他胆子又壮了几分,请命道:「陛下,湖县倘若真让出去,臣请迁湖县之民!纵是守不得城池,也不能叫蜀寇白白得了人口!」

    曹叡若有所思,他已经听说了,湖县之民或结坞自保、或散居山野,要去把他们抓回来,不是不行,就是需要再耗些时日。

    董昭转头看向文钦,沉声道:「文将军,不能再迁延了。

    「湖县非久待之地,大军多留一日,变数便多一重。

    「如今最要紧的不是迁什麽民,而是即刻巩固函谷防线,接应骠骑将军与杜军师安然归来。

    「再耽搁下去,蜀寇一旦夺下金陡关,再与湖县宗贼联手而战,骠骑将军、杜军师再折任何一个,後果都不堪设想。」他说完又看向天子,目光满是忧虑之色。

    曹叡默然片刻,似是权衡已定,微微颔首。

    文钦听得董昭之言,眸中微微有几分恼怒之色,见得天子颔首,这才将所有情绪收完,却不肯罢休:「陛下,蜀寇一旦夺了湖县,必是东寇函谷,此战陛下亲征,我大魏必胜无疑!

    「但往後——这弘农便成了前线。

    「陕西之民素来不服王化,极有可能勾结蜀寇,为乱後方,就与那湖县宗贼一般!

    「臣以为宜效汉中、淮南故事,速速将弘农、陕县两地百姓尽数强迁山东,两地之民近乎十万,万不可留给蜀寇!」

    曹叡若有所思,放眼四望,打量着远处的零零散散的民居坞堡,一时也生出了迁民之意。

    自打关中失守後,朝中就不断有迁湖县、弘农、陕县之民的议论,只是这些议论最後都被尚书台给压了下去,没有呈到他这里。

    无它,崤函道运粮太过艰难,弘农、湖县、陕县产粮三十万,可当洛阳一百万,把这些百姓全部迁走,意味着山东的粮食压力骤增,此外还要频繁徵发徭役。

    可是如今——蜀寇刚夺潼关,整个湖县直接就倒戈投蜀,他对陕西之民已不抱任何期待。

    董昭眼见这位天子面上生出一抹常人难察的怨愤之色,便明白了这位天子的想法,不由心中怅然,不知自己死後大魏将走向何种境况。再去看刘晔、蒋济,见他们竟无话可说,一时怅然愈甚,只得勉力上前,摇头劝道:「陛下,方今之势,委实不宜迁民。」

    曹叡皱起眉头,不理解地问:「董公何出此言?」

    董昭深吸一气,压下种种情绪:「陛下今日下诏尽迁弘农、陕县之民,明日三军将士便道,国家将尽弃湖县、函谷、弘农、陕县——将士未战而先怯也。」

    曹叡不由一愣,旋即面上呈几分恍然之色,微微颔首。那文钦听到董昭这番话,也是面露难色,显然也没想到这一茬。

    董昭继续出言道:「西线将卒士气已沮,如今陛下龙纛亲临,乃有增益,军心得振,可若陛下尽迁此地之民,臣恐军心士气一溃千里。

    「而天下之人安土重迁,陛下骤然强迁士民,使此间士民百姓数百年产业尽丧一时,背祖弃宗,必将激起民愤,是逼其反也。

    「臣以为,陛下宜降明旨,告山西士民大魏必御蜀寇於函谷以西,以安士民之心,再稍征此间士民子弟贤德者入朝为郎,侍奉陛下左右,则百姓安堵,与大魏同御蜀寇也。」

    这位老臣说到最後,声音都已经沙哑了起来,要是自己不在,难道这位天子当真要强迁此地之民?

    这位天子身边难道就没有一个智谋之士了吗?刘晔、蒋济、徐宣、高柔、卫臻这些人为何一言不发?是智迟未能料得周全,还是说单纯的不欲担责?

    曹叡静了片刻,目光从董昭面上移开,缓缓扫过刘晔、蒋济等人,又落回远处星散的民居坞堡。

    许久後,他忽然开口:「不会输的,大魏必胜。」

    在场一众文臣武将同时看向这位天子,最後文钦带头鼓着劲道:「大魏必胜!」

    曹叡闭目塞听,没有再理会此间的种种动静,登上了车驾,未几,驷马扬蹄,车驾西向。

    文钦愣了一愣,追上前去。

    「陛下何往?」

    沉默了片刻。

    车驾内传出冷淡之声。

    「往函谷关。」

    湖县。

    时间又过去两日。

    东撤函谷的人越来越多。

    司马懿手握的人马越来越少。

    而姜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这确实出乎了司马懿对姜维、对这座湖县原有的判断。

    鼎湖方向。

    州泰率几十骑策马奔来。

    他在司马懿身前数步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急禀道:「司马公!鼎湖以西三十里探得蜀寇踪迹!」

    司马懿皱眉,问:「多少人?」

    「大约两千人上下!」

    司马懿思索了起来,一旁的王基却上前一步:「司马公!此必是与姜维里应外合之敌!欲阻击我等於此!我这就带人往桃林设伏,必歼而灭之!」

    他说这话时声音斩钉截铁,目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求战之色。他被马岱围在卢氏三个月,自西援

    以来,屯在湖县城下进退不得,腹中早已憋了一股无名火气。

    如今汉军主力未至,区区一两千人便敢远离城池,若不趁机吃掉这一小股部曲,等汉军大军压过来,就更没有机会了。

    司马懿思索片刻,摇头道:「蜀寇既然敢来,必有所恃,不会轻易中伏,我们该走了。」

    「走?」王基一愣,旋即急道。

    「司马公,不是要诱姜维出战?

    「如今潼关蜀寇既欲从桃林出击,只要我等将计就计,姜维竖子必出城接应!」

    司马懿并不答他,只是抬起头望向了湖县城头,良久才收回目光,长长叹了一声:「是我看错此子了,以为此子有勇未必有智,如今看来,却是智勇并具之人。非是此子,诸葛孔明何能成此奇功?此子将来必为大魏之患,不能杀之,诚憾事也。」

    他说完便拨转马头,王基与州泰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不甘,却也没人再多开口。

    司马懿策马前行数步,最後对左右下令道:「命杜子绪明日凌晨放弃金陡关,留石苞殿後。」

    州泰听到石苞的名字愣了一下,最後也没作多想,总要有人殿後,让石苞殿後,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给他一个机会。

    军令很快写成,火漆封印,交由快马送出。

    金陡关距湖县不过四十里。

    军令很快送达,杜袭拆开火漆,就着帐中昏暗的天光,将那一行字看了两遍,怅然一叹。

    将这封军令搁在案上,独自坐了许久,最後叫来石苞。

    外面战事仍在继续,石苞进帐时肩上仍裹着伤布,抱拳行礼,立在案前等杜袭开口。

    杜袭沉默许久,最後没有多作寒暄,也没有说什麽勉励的话,只是将这封军令递了过去。

    「仲容,骠骑将军命你殿後。」

    石苞心下一凛,片刻後趋前接过军令。

    殿後从来都是最凶险的差事,杜袭前番弃潼关而走,留本部亲军八百余人殿後,结果那支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就连他刚刚任命的亲军督都没能活着回来。

    如今司马懿把殿後的军令下到他石苞头上,显然既是相信了他石苞的能力,也是在说,为了大局你石苞是可以被我割舍的。

    但最危险的任务,往往也意味着着机会。

    我给你机会。

    你能不能抓住?

    「苞领命。」他将军令还给杜袭平静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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